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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小說】我們都很厭世,但我們都活下來了 - DARE TO BE DIFFERENT 愛你所愛

【短篇小說】我們都很厭世,但我們都活下來了 - DARE TO BE DIFFERENT 愛你所愛

這世界讓人討厭的人事物太多。太厭世。老是一堆不友善的、出爾反爾的人類、愛說謊的人類、口是心非的人類,還有落井下石冷眼旁觀的人類。看多了背叛,住過太多失望。對這世界灰心又挺失望的,負能量這種東西層層堆疊,好像也是挺壞的一種固體。聽說女性罹患乳癌的機率高,身邊的人生過病的機率已經高達二十分之一以上,人人都有機會,但有多少人願意當善良的人。乳癌聽說很駭人。為了不生病,勢必一定要樂觀。聽說劉若英的方法就是把房間關起來罵髒話,聽說這樣可以換到身心舒暢,我還沒試過,就怕嚇到鄰居。

舊疾又發作了。中醫牙醫連著一起。中醫師認同我說的:很可能是三叉神經痛引發牙痛對嗎。醫生認同了。我有一點點得意。久病成良醫。醫生們用中文撰寫的醫學文章,讀懂它,並不是困難的事。

針灸和電療,表面上是生理治療,實質上屬於心理治療,十五分不痛不癢的電療無感結束,臉上挨針了,不痛。我的人生早已對疼痛麻痺。心都廢過那麼多次了。早已不知道什麼一般普通的痛。這些年的疲勞,五臟六腑都辛苦了,腳底按摩就能揭露我一身的無名病。自尊心早就廢了,但還有倔強和一點點無用的矜持。

牙醫生細細檢查了。他是父親的老同學,堅持不收費。付了一百元的健保費又被退回來。這年代還有這樣古意的人。我不相信世界上有聖人,但康醫生肯定是個好人,畢竟他沒有理由需要對我好,我不能給他半點好處。康醫生又是耐著性子默默幫我檢查又洗牙,最後宣布牙齒都健康。看來三叉神經痛定案。只有流汗能醫。我的體溫偏低。是有點棘手。但已經連著好幾晚睡前要吞下止痛藥,我可不願意吞久了止痛藥換洗腎的門票。我是不怕死。但病痛是可恨的惡魔。病病比渣男更可怕。又或者不一定。我是厭世,但渣男並不值得我厭世,他甚至不能是個我厭世的理由。

體育館旁,看見一個痞子臉的學生一手拿著菸一手騎摩托車。不知道他有多了不起的心事。戴著安全帽的我四分鐘後又在十字路口看到一大群人裡的菸客。平日我是不敢這麼明目張膽張望的,多了安全帽的保護傘,膽子也大了。新聞裡說的巧:多喵一眼就是一拳。人越長,膽子越小。雖然我也不知道活下來有多大好處,我只是怕惹事生非。處裡衝突很麻煩很耗時的。我沒有那麼多奢侈的時間。

這些年汲汲營營地。但我的人生好像在退步。世界的文明,我也沒看出多大的進步。職場裡,擅長賣弄風騷但比我早進公司的Ann憑著破日文也能在日商公司擔任高職,每天搖著她風一吹就可以看到屁股眼的短裙在男人為主的公司裡左左右右。這是她的自由,但她還不滿足,又造謠又中傷。我唯一想出來的理由就是她的爺爺奶奶或爸爸媽媽肯定有誰是大善人。和這樣的惡質人口朝夕相處,還有更糟的地獄嗎。待不到一個月我身心都已經病入膏肓。

灰心到了極點覺得世界很灰的時候部落格又收到老外的留言,是讚美。雖然愛我的人不多。即便是這樣,但這世界藏了太多讓人措手不及的溫暖和驚喜。有陌生人主動在我開口前徒手幫我修車。有老爹浮誇的讚美,有老哥總是即時的救援。…….雖然活著不是太快樂的事,又老是一堆惹人反感的事,又正直的人總是少了點。但柯文哲的存在,又讓我對世界多了點期待,而且他沒有因為心直口快而落選,知道喜歡他的人也那麼多,知道可能也同樣很正直的人也挺多的。我有點愉快。這世界沒有想像的那麼糟。對。上次在襪子專賣店老闆還追了兩百公尺只為還我八百元。我若是不夠糊塗還沒有機會知道。誰說台北人世故勢利冷漠了。人類,真的是無法以一概之的生物。

2018累斃了。連睡覺都不能消除疲勞。不運動又怕大病纏身,我是很厭世。知道很久以前暗戀過很久的人還記得我,我開心了一晚。但知道我們之間的可能性趨近於零。活著,又少了一件讓人開心的事。最近的我厭世到我連自己都害怕,很怕頹廢的我會變成爛泥巴,然後慢慢地蒸發。厭世是一種病。小病可以是情趣,大病要被膜拜的。我就這樣投胎了嗎。我計較我的喪禮。謝美宣,二十九歲,未婚,死於XXXXX,沒有半件值得驕傲值得可以跟上帝領獎的功績。上帝對我不錯,我如果萎靡不振祂肯定要失望的。我拿了上帝那麼多次禮物,一點貢獻都沒有。上帝肯定要失望傷心的。辜負上帝虧欠祂,說不過去。我雖然厭世,但我還知道有恩必抱這個做人的最基本道理,小學老師都挺好的。

美美住在大房子裡,她逐一栽種的花圃比花店都美,她的眼睛也美。她說她也厭世。她說她熱愛的事物都不被所有人當正經事。她想開咖啡屋書店被否決,她想平靜過日不可能。有人的地方就不可能平靜。這世界太讓人厭世。喜歡的工作無法生存。不喜歡的工作讓人生病。這世界讓人好厭世。小學努力到高中,不人道的學科塞滿書包,大學畢業後還要求職,面對情緒化的上司和不長臉的職場小人和一堆職場沒擔當的賴皮鬼,人生,要多少年以後才可以擁抱兩百萬分的美好?而我還活著。世界有時候好糟,但討人喜歡的人又還是那麼多。而我又不能辜負上帝。不該讓祂失望。

三月,我收到一張老友的明信片。我還沒有告訴他我已收到。我想他會原諒我的。不說,不是冷漠,而是現階段的我無法醞釀對的情緒去適當地說些什麼。背叛是無法習慣的。長輩們總說要人與人之間相處要保留。我卻還習慣掏心掏肺。掏心掏肺總是要花時間總是要傷心的。被看透的人不可愛了。被看穿的人不神秘了。掏心掏肺好像沒有什麼好處可說。又值得厭世了。因為他們說君子之交淡如水。被我用心對待的,他們沒有能力還我。我只能當作是還前世的恩恩怨怨。希望下輩子的份都一起還了,來生,生生世世再不要相遇,再不要互相磨難。

但我是一點點小樂子就能開心的生物。所以我還活著。樂觀的基因,是福氣。能自得其樂是福氣。我太喜歡孤獨了,孤獨,好,不需要照顧他人,不需要強顏歡笑。不需要附和。反正我是很難當面吐槽女人的。至於男人,男人理當要能承受得起被吐槽。男人女人,我肯定是差別待遇的。談到女人的心理學,也是挺值得厭世的。如果男人不用當兵(像是日本),來世,我願當男人,吃飯洗澡穿衣服洗臉都省事,男人長皺紋也不會減半分帥氣。施易男的專訪,我畢竟是印象深刻的。他悠悠地輕鬆地說了,當他提起把他們家的積蓄都掏空的會計奶媽,語氣裡沒有半分的恨或怨,像是在討論朋友身上的事,那麼地無傷無痛。又他在另一個專訪又面容從容地提起父親的外遇,對象是母親的好友。他的豁達,是一種成熟,既讓人景仰配服又讓人萬分心疼。他是如何養大他那不尋常的寬容。

話說,那個舊的沉甸甸的禍事也好,我居然也忘了。日子太匆促,我無暇心理掛舊事啊。

我承認今晚以前我ㄧ度意志消沉而質疑上帝的恩惠。我心裡怪他給我太多的trouble太多考驗。我並不想成為一個偉人。成為家庭主婦相夫教子一輩子才是我的心願。上帝應該知道的。我相信他都知道。他選中我,可能是因為喜歡我。也許只是因為異於常人也好。厭世,大概就是上帝是擁抱不到的。又,當我確切知道上帝存在以後,我不再感到孤獨,甚至不再汲汲營營求什麼理解。因為祂都知道。至少有個祂理解我。有人理解就夠了。

沈以岡說說軟弱的心智是撒旦最愛靠近的族群。他說撒旦因為忌妒上帝對人類的愛才使壞,撒旦的生存意義就是把人類拉下地獄,他說沒有前世今生,死後只有天堂和地獄。我說:我不擔心。和多數人相比,我是相對善良的,我有自信不會被丟到地獄。我唯一會被丟下地獄的可能性大概就是我的生存慾望遠低於標準值:那一天和U一起看了那部電影,電影裡的女主角因為丈夫和孩子相繼離世而選擇自殺,美好的她因此墜入地獄。不願求生的人,和不願從善的人,為何要接受相同的結果抑或懲罰?我還是相信前世今生,還是相信上帝,這當中還是有矛盾有衝突。而我手裡的急件還沒有動筆。

又,厭世的我,為了不生病地繼續活著,走走停停跑跑四圈操場。損失太大了。不過停了五年的練習。

成長唯一的美好就是當你又偶發性遇到一個糟糕劣質的人類,雖然還是極度極度不舒服,甚至有那麼幾秒鐘的恐懼,但不會那麼震驚了,因對大腦知道只是又一個亂七八糟的人。但多遇到幾個,就會知道:「莫名奇妙不知感恩或者喜歡往別人身上波髒水的人都挺多的」。不需要意外。收穫就是以後有人再幫我貼善良的標籤,我肯定會好好地收下,好好說聲「謝謝」,再也不會不好意思。

憤怒委屈不需要,沒關係,上帝都知道,整件事的來龍去脈和我心裡的善意上帝都知道,我沒有什麼好說的。被念雞婆被念沒事當濫好人,我以為我早就努力戒掉濫好人的好事症狀。我真的很雞婆,莫名其妙很想幫忙,沒事找事。結果正事被擱淺,超級讓人厭世的對嗎。甚至有一秒鐘覺得上帝也不鼓勵我隨便幫別人,特別是來路不明的人。的確。機場要是幫來路不明的人顧行李可能會吃上官司,或是你相信來路不明的人隨便匯款或轉帳或打電話可能讓你喪失所有的存款,真的。也是因為這件體會,以後誰不願幫我,我也都能理解了,因為我也可能是對方眼裡來路不明的人啊。而且他們過去可能因為幫忙陌生人而碰過一些麻煩。人都會有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蛇的毛病。我懂,完全可以理解。

今天的超級好天氣和超級爛心晴的我,大大放鬆了自己。泡湯。健身房。完全是走度假路線。日子過得那麼急也趕不出什麼成績,反而快要養出一身病。警訊都爬上身了,我是最怕進醫院的人。終於危機當轉機。放鬆一點當一日貴婦去。泡在水池裡我可以清楚看到一個戴眼鏡的男生目光就是停留在我身上,一回、兩回、三回,他不刻意遮掩我也不那麼介意了,直到他移位在我隔壁以前。所以我還是介意的。今天唯一的收穫就是意外好看合身的泳衣。買東西需要運氣。今天是購物運。桃花運,聽說今年的桃花運,我陸陸續續領教到了。但我對愛情著實一片灰啊。特灰。好久以前我還勸過一個人,我勸他不該因為背叛或傷痛的記憶就不敢再去愛,我說就像人類不該出過車禍就永遠不敢出門那樣。我是那麼自以為是地勸他。而今,我才明白一次的背叛和兩次的背叛那種副作用是截然不同的。一次摔你會當作是運氣不好,兩次摔你就真的會想好好徹底檢討了。……我想我是不聰明,人生需要徹底檢討的東西太多了。

今天一如以往的厭世,但活著並不痛苦,我只是乏味只是不理解活著到底有什麼好處,生活好像沒有太多可以值得期待的。這樣想著,我又幫自己泡了一碗雞絲麵加蛋,放上一些胡椒粉和老媽送來的有機辣椒,在喝完一碗熱呼呼的麵食以後生活好像又不是太糟,我只是很想大肆地吃炸物而已。最好是被禁食的炸雞。 安分的生活著實讓人覺得無趣了。

旅行。我太需要旅行。異國旅行大概是我能想像的少數的生活的美好。只是昨天的電影居然逼淚了。不是太意外的劇情,只是演員就像是把那些故事攤在眼前。

這世界是太讓人反感了。失望。但這討人厭的世界裡卻住著我喜歡的人,還有在乎我的人。即使有98%都是不討人喜歡的,我還是得為2%我在乎的人好好活著,因為他們太討人喜歡了啊。我是沒什麼責任心,但畢竟還是有一點點良知,我是不該辜負他們。

E說她小時候特別崇拜姊姊,因為姐姐冷靜淡定大方,可是她內向悶騷常常嘴巴裡很多話卡在喉嚨說不出來,遇到喜歡的哥哥姊姊們也知道該怎麼開啟話題,因為年紀相差太多了,她經常想好好處理人際關係,卻完全不知道怎麼開口,為了閃躲尷尬,只好躲起來。所以最後她和所有人都很不熟。

E的功課雖然不錯但理工科一竅不通,自然科當然就是慘。可是她的姐姐文科理科通吃,她是崇拜的,但家裡就是偏偏疼愛E多一點,連父親從小到大都不畏言就疼愛的就是妹妹。顯然她的爸媽不會因為誰功課好一點就喜歡誰。E太愛做家務了,在父母眼裡她太乖巧了,E甚至還會撒嬌。姐姐在學校是模範生是班長,但家裡卻靜悄悄不吭聲,幾乎沒有存在感,因為姐姐在家裡多數時間都躲在書房裡,只有吃飯時間可以看到人。但即使如此E始終崇拜姊姊。只是姊姊怎麼可能喜歡妹妹呢。打從她出世以後就帶走了多數人的關愛和疼愛。E為了物理化學痛苦不知所措而熬夜時懇求姐姐教她,就那麼一回,人生就那麼一回,E的姊姊只願意教她一題。再多,不可能。但E當時還是覺得還好有姐姐。還好有姊姊可以問,雖然她還是聽不懂。

E一度和姊姊一起生活,她每天早起會幫姊姊帶上她喜歡的食物回宿舍,看到喜歡的東西也會順手買兩個成套,姊姊因為約會而出包時,E甚至把期末考翹掉去接姐姐回家。家裡後來給車了,父母希望她們倆一起上下學,諸多年過去以後,一回姊姊抱怨為什麼是她要開車。她不懂為什麼妹妹可以坐在後座而開車回家的人必須是她。她平日享用那麼多開車的福利她沒想過。父母一問才知道多年來姐姐一個人始終開車,而妹妹不論颱風天或下雨天永遠都是那台小摩托車。姐姐不在乎刮颱風妹妹是不是可能泡在水裡或危險。父母感到失望,他們意外姐姐在外居然完全沒有照顧自己的妹妹。但姊姊認為自己不過大妹妹一點點,為什麼她必須照顧她。她不懂。她沒有照顧她的責任和義務。就算她是姐姐又如何。妹妹是成人。她哪裡有照顧她的需要。至於車,她雖然經常用車和男友開車去旅行,甚至開長途幾十公里約會。但她的確從未載妹妹上學,她說時間搭不上只是個遷強的藉口。就算兩人修同一堂課的時候她也不願意載她的。她基本上就不希望和妹妹有太多關聯,就是跨年夜或聖誕夜也是一樣。擺脫妹一直是她的目標。她的存在,一點都不讓她快樂。

E後來一度變得很討厭姊姊。她再也不願意和她說話。她對她極度失望。這麼多年始終沒有換到一個能夠愛她的姊姊。她發現平常鬱鬱寡歡的姊姊居然只有在她生病那幾年才快樂一些。異常的快樂。她懂。她的遭遇讓她很快樂。

終於,她們再也不聯絡。E表面上試圖冷靜,但她其實傷心的。但她終於看清楚了,這些年她的給予沒有用的。她是姐姐上次生病時唯一去照顧她的人,但事過境遷以後,姐姐回報的沒有一絲一毫的愛和感動。E很傷心她問上帝。上帝還沒有給她答案。她不懂。為什麼給予不能換到什麼。她始終不懂。聽完E的故事我也不知道該說什麼。父母和兄弟姊妹都無從選擇,有的緣分深厚,有的緣分淡薄。有的互相珍惜患難與共,有的過年也不聯繫不通消息。

也許很多人後來想要一個家都是因為孤寂。聽說孤寂容易罹癌。但讓人傷心的人際關係那麼多,不誠懇的人際關係又那麼容易,又豈能不厭世,又豈能不孤獨。很多寧願孤獨的人其實都是因為被辜負。累了。照顧別人累了。被辜負累了。只想好好照顧自己。雖然孤獨,但再也不用受傷,再也不用白白浪費自己的愛與付出。

也許人註定孤獨。這麼多年以後,這麼多傷口,還有餘力還有能力再愛嗎。不被愛的人總是檢討自己肯定哪裡不夠好肯定哪裡做得不夠好。但真的這樣嗎。這些年,發現自私或無恥的人會歧視同樣自私無恥的人,但不會歧視自己。發現那些自私自利的人往往捨不得死,他們太戀棧生命了。而那些不捨得佔他人便宜心軟被欺又無力還手的人們又對於生命太不戀棧太捨得了。因為好人活在這個撒旦稱王的世界好累。我也厭世。但我必須活著。因為這裡還有我在乎的人,還有太在乎我的人。人,終究不能太自私。逃避,不論是逃避責任或逃避生命也許都帶著罪過。

每次想到親子關係,我會想到六月,她的爸媽能給的那麼少,她也不是不傷心不傷感,也許所有關係都敗在互相指責或自私。可能兩個人都自私或者只有一個人自私。但世上本來就是如此。只有愛滿溢的人才可以給別人溫暖。有幾個誰特別特別在乎你,多數人一點點在乎你,有少數的人永遠無法回報你的愛不論你曾經多愛他們。也許我們都要學會放棄一個人。掏心掏肺肝膽相照這樣的東西,本來就不能隨便期待。太樂觀了啊

我只知道上帝帶走了E姐姐天生美麗的一雙眼。那雙眼後來顯得幹練甚至冷,再沒有迷人的雙瞳。P告訴我,只有善心又善行才能得到上帝的好好對待。E和姐姐最後一次爭吵是因為她的苦口婆心換到一桶冷髒水。她憤怒也回擊。她明知道上帝也反對的但她還是因為憤怒而反擊了。但事後她才知道她錯了。E那些糟糕的話語又如何。上帝和家人都清楚知道的,她又何須為自己辯駁或澄清,她又何須因姐姐一面之詞的惡意攻擊憤怒。E只知道她必須放棄一個人。她必須再次放棄她。E覺得她無能拯救姊姊。旁人都說姊姊自私又愛計較又公主病,所以他們不愛她。E放棄她很久了,但那天E居然想要勸說。她想要扭轉她的觀念,她認為只要跟姐姐說她有多幸福她就會懂了。就會因此學會快樂,他們就都能再次快樂。但沒有。他們畢竟是家人畢竟還要見面的。我會把她當作陌生人一樣客氣禮貌的。E麼說。她語氣冷靜沒有波動。我不該再為了她犯任何情緒的債。她是我應該放棄的人。

又想起六月。我想我喜歡她。因為她沒有因為家人的愛給的少就讓自己的愛因此空洞了。上帝都喜歡善良的人,所以上帝也喜歡她,也用力贈與了上帝的禮物。

聽完他們的故事,我才意識到,遇到什麼,遇到troublesome的人事物也許不用費力澄清或argue,因為上帝都清楚知道都清楚看見。爭什麼辯什麼沒有意義浪費時間浪費氣力而已。

她是不快樂,而且那個不快樂藏在潛意識裡很久了,她起初以為是不明病因,錯了,有的,只是後來她被現實的日常追著,就忘了。她忘了,發現那個真相以後,那一日,她便開始病了。而她生病的情緒,就這樣逐漸侵蝕她的腦神經,而她不自知,只是病根卻越扎越深。

沈曉美,她的物質生活不虞匱乏,她的外表也沒有做醫美的絕對必要,家世清白甚至值得被羨慕,挑高的房子和水晶燈,她的房間是多數20s女孩夢想的房間。她是沒有什麼好抱怨,全天下可以怨恨上帝的人太多,獨獨她不行。她甚至應該感激上帝的厚愛。她除了比一般人多一點點善良,她是沒有任何道理配得上這些福氣。

她被送進醫院的時候,醫生對她說:「你很幸運…….治癒率約七八成。失敗率約兩成。你要接受治療嗎。」她說要,然後心裡反覆朗誦著那句:「你很幸運」。她從小到大經常聽到這句話貼在她身上。她從來沒有任何實質的感受直到躺在病床的這一刻。她從未善待過自己的身體。

她不菸不酒不上夜店,幾乎沒有任何傳統的惡習,她只是不喝水,一整日幾乎不沾半滴水對她來說是非常稀鬆平常的惡習。醫生說了:你這樣的生活習慣,糖尿病的機率非常高。

她說:「醫生,可是我不吃糖。」醫生試圖反駁她的邏輯,醫生帶著微笑,用爽朗的嗓音說了很多很多,多數她都忘了,她的大腦罹患慣性失憶症很久了,那是她試圖消滅壞記憶的後遺症。壞記憶記不得,好記憶留不住。她不再說話了。她腦袋裡,盡是一知半解的知識。

睡著能減輕病痛,她試圖讓自己做一個嗜睡的孩子。但睡前以前,口水裡鼻腔裡她聞到的都是藥水的味道,讓她很想嘔吐的味道。她問護士:為什麼我會生病。護士說:有醫生不抽菸不喝酒甚至愛好運動,也得肺炎。生病與否這件事,要問上帝,要問菩薩,要看老天爺的安排。

她又忍不住問了下一個問題:護士,醫院裡也會有快樂的事嗎。這裡除了難過悲傷以外,也會有值得慶祝的事嗎。護士說:有的。你的情緒有多平靜,你的免疫力就會有多好。睡吧。

 

生病是一個讓人無助的狀態。她想嘗試運動,但沒有體力,想睡覺,但不一定能睡得安穩。想念誰,但不一定能見面,即便對方願意見她,她也不允許自己狼狽的樣子被看見。她太愛好面子了,她是多麼驕傲的星座。多麼愚昧又拋不掉的的驕傲。她也不知道留著這些驕傲有什麼用。但感性與理性之間,任性是比較舒服。生病,讓她覺得有理由可以任性。

那天洗澡的時候,她試圖回想自己憂鬱的理由,她必須找到病根才能自救。她才意識到:真相,是無法被說出口的真相。而冤情是無法被證實的黑水。而,這些那些又有什麼重要,她不明白。她就這樣困住了。洗完澡,她一身憔悴,電視上的脫口秀下了結語:好事放心頭,壞事放手流。夜裡她抱著母親哭了,她事不該再難過的。那些舊事壞事,是不應該打擊她的。她只是好想把真相寫出來說出來,她太希望一種絕對的誠實,但她卡住了。

冤,像是一隻受困的兔。難道弱者才會受冤情嗎….她又隨興翻開手裡的聖經。她並不虔誠。她只是在求救。

 

夜裡,她又夢見他了,夢中夢,他就在躺在她堆了好幾本書的床上,她看見他在浴室刷牙,她看見他出現在家裡的廚房,她手足無措。但他真的出現在她的生活裡,如果她不願意相信的美好籤詩。她一度是那麼過度樂觀的小孩,為什麼變得再也不敢樂觀,再也不敢相信幸運。

 

自殺不能解決問題,因為重新輪迴,老問題還是會上演。人生並不是來享受的,我們都有該修的life course。

※ 安心專線:0800-788-995(0800-請幫幫-救救我)
※ 張老師專線:1980
※ 生命線專線:19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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