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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名翻譯家陳德文:翻譯三島由紀夫是一種怎樣的感受?

著名翻譯家陳德文:翻譯三島由紀夫是一種怎樣的感受?

陳德文

江蘇邳縣人,南京大學教授。1965年畢業於北京大學東語系日本語專業。1985年赴早稻田大學學習和研究。現為日本愛知文教大學專任教授、大學院國際文化學科日中文化文學專攻前後期指導教授。翻譯出版日本文學名家名著多種。被讀者奉為「日文翻譯第一家」。而三島由紀夫的文字,游弋晦澀難懂出名。對於陳德文這位功底深厚的翻譯家來說,遇上三島這樣作家到底意味著什麼?

三島由紀夫不僅工於長篇小說和戲劇,同時也是寫作短篇小說的能手。三島六歲進入學習院初等科,十二歲升入中等科,十三歲時的習作《酸模》發表於學習院輔仁會雜誌。一九四〇年,三島十五歲,出版《十五歲詩集》,十六歲於國文學雜誌《文化文藝》發表小說處女作《鮮花盛開的森林》,從此正式步入日本文壇。收入本書的十二篇小說,是作者十五歲至四十四歲約三十年間創作的部分短篇秀作。同其他短篇集一樣,我們可以從中再度窺見三島筆下五光十色、豐富多彩的人生畫圖。

不同於那種著眼於作家個人生活、樂於自我暴露隱私的所謂「私小說」,三島由紀夫一出手就以獨特的題材、迷幻的情節結構、出人意表的想象與譬喻,以及奇詭多變的語言表達,在現代日本文壇異軍突起,別樹一幟。

《彩繪玻璃》和《祈禱日記》,雖然都是十幾歲時的少年之作,但風格各異,很難想象出自同一作家之手。三島在《自我改造的試驗》一文中,曾經對過去寫作的小說按年代順序逐一說明其文體的變遷。例如,《彩繪玻璃》的文體是受新感覺派、保羅·莫朗、堀辰雄以及拉蒂格的影響下多元素的合成體。作者運用多彩的筆墨,就素材、文體、作風、文字等各方面進行實驗,充分享受實驗的快樂,宣告一個「真正寫人」的作家的出世。

三島後來的作品也一樣,細心的讀者都能從他的大部分作品中捕捉到日本古典王朝文學,明治、大正時代的森鷗外等「老大家」,司湯達、托馬斯·曼、川端康成等各個時期文學和作家的多種文體風格的影像。

《彩繪玻璃》是一篇描摹昭和時代初期日本社會有閑階級的心理小說。作品中的人物是一對時髦的「初老」夫婦,以及他們的侄子及其女友。本來可以寫成一篇情致綿綿、感人至深的愛情小說,但作者卻別開生面,利用幽默諧謔的文體,細緻入微地刻畫了人物的心理世界,使作品富有輕喜劇的情調。

《祈禱日記》具有將王朝時代的「雅文」移入現代日語之趣味,行文中一方面氤氳著燃香般的古典氣息,一方面又混合著法蘭西香水般的優雅。此篇秀作是三島對日本古典文學殿堂的一次敲門尋訪。

《慈善》,通過一對情人的情感生活的變化,折射出戰後無道德社會中人們對前途的迷惘與困惑的心理。

「戰爭使道德淪喪,這是謊言。道德隨時隨地都會跌跤。然而,正如運動的人需要運動神經一樣,沒有道德的神經,道德也就無從把握。戰爭所喪失的是道德的神經。沒有這樣的神經,人也就不可能有道德的行為。因此,也就不能到達真正意義上的非道德。」

作者在本篇中對戰後日本社會道德觀的評述一針見血,發人猛省。

三島對親眼所見的現實社會裡的所謂「俗物」,則是另一種文體和文字。他說:「描寫小資,片刻都不能忘記使用侮辱的筆墨。」(《小說是什麼》)三島筆下的所謂小資即為「俗物」,所謂「侮辱」即為揭露和鞭撻。

《訃告》,三島根據自己大學畢業後進入大藏省銀行局短暫的機關生活體驗,揭露當時銀行局長那種精於算計、虛偽自私的醜態,表達了作者對日本當權階級,政治家、官僚、實業家、金融家以及地方豪強等的憎惡與憤恨。手法多彩多姿,文字痛快淋漓。

《怪物》,描寫沒落貴族松平齊茂子爵的種種惡行。文學評論家田中美代子認為,所謂惡行同時也可以說是對「惡」的諷刺。因為具有道德的人通常不會為「惡」的行為所驅使,子爵的惡行不外乎是對「無緣的幸福」的復仇。所謂「無緣的幸福」,一切都是無道德造就的。齊茂子爵的諸多惡行,不過是社會上一部分紳士人物無惡感、無意識和無神經的行為表現。

當然,子爵的惡行也不折不扣地受到了無道德社會無惡感、無意識和無神經的回報。

《江口處女備忘錄》,又是一篇絕妙的對惡女惡行的記錄,集中揭露戰後時代的陰暗與人性的扭曲。作者尤其對被美軍佔領的不正常社會投以冷眼,他憤恨地指出:「佔領時代是屈辱的時代,虛偽的時代,是陽奉陰違、肉體以及精神的賣淫、暗算與詭詐的時代。」

《水果》《上鎖的房子》和《山魂》,使用從容的筆墨揭示戰後各種社會矛盾,展露各階層人物變異的精神世界。

《死島》則通過散文詩般的敘述與描寫,歌頌自然風景的美麗,表達人性中追索嚮往原始自然的不滅的靈魂。

《蘭陵王》,藉助古代題材,抒寫歷史與現實、士兵與藝術、戰爭與和平等對立因素之間微妙的糾結與矛盾。字裡行間閃射著奇異的光彩,可視為作者一篇頗有見地的音樂藝術論。

……

三島短篇和長篇及戲劇一樣,同樣具有三島文學獨具的魅力。尤其在文體結構和語言表達方面自有過人之處。三島對於自己的文學語言的發展過程曾做過如下表白:

我少年時代專念於詩和短篇小說,其中籠罩著我的哀歡。經年累月,可以說前者流入戲曲,後者流入長篇小說。……於是,我思考問題的方法,由警句型徐徐轉向體系型,喜歡緩慢而耐心地說服讀者,使其逐漸理解,避免了「寸鐵殺人」式的語句。雖說思想走向圓熟,但也說明那種迅疾而輕捷的聯想隨著年齡逐漸衰微了。可以說,我由輕騎兵裝備成了重騎兵。

——《 新潮文庫本〈鮮花盛開的森林·憂國〉解說》

……

希望愛讀三島長篇的讀者朋友同時讀一讀他的短篇——三島文學的「輕騎兵」作品,在您眼前將另外出現一方方阡陌縱橫、蜂蝶歡舞的文學百花園地。

譯者 陳德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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