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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學研究 | 筆與手術刀 ——記埃及醫生、作家納娃勒·賽阿達維

文學研究 | 筆與手術刀 ——記埃及醫生、作家納娃勒·賽阿達維

筆與手術刀

——記埃及醫生、作家納娃勒·賽阿達維

牛子牧

從19世紀末阿拉伯文學步入現代復興開始,阿拉伯文壇一直活躍著女作家的身影。她們要求賦予女性接受教育、參與社會文化活動的權利,呼籲以時代精神詮釋宗教、破除借宗教之名強制推行的陳規陋習。身為阿拉伯女作家群體中的一員,1931年生於埃及的納娃勒·賽阿達維也有著同樣的訴求,但她和許多阿拉伯女作家又有不同,阿爾及利亞小說家、翻譯家阿茜亞·傑巴爾這樣總結:「賽阿達維從不抱怨,從不哭訴,她只會犀利地批判。」美籍黎巴嫩裔作家、詩人、法學教授法德娃·瑪爾蒂·道格拉斯則指出:「在賽阿達維手中,筆與手術刀從來形影不離。」確實,對於身兼醫生和作家二職的賽阿達維而言,她面對疾病纏身的社會,從不曾哀怨、哭訴過,而是將手中的筆與手術刀作為利刃,無情地劃開了父權文化的皮膚,暴露出這一文化表層下鮮血淋漓的真相。

本輯選譯了賽阿達維的三部文學作品:一部中篇小說《周而復始的歌》(1973),兩部短篇小說《天堂里沒有她的位置》(1984)、《她才應該是弱者》(1987)。在《周而復始的歌》中,年少的女主人公慘遭強暴,母親把她逐出家門,父親又派遣她的雙胞胎兄弟去追殺她。在繁華的開羅,性別不同的兩人卻面對同樣殘酷的命運,正如他們同卵雙生的關係。最後,本應殺死失貞姐妹的少年對父親舉起了利刃,象徵著父權制度的終結。賽阿達維70年代的小說多用平鋪直敘的白描手法,一氣呵成地給讀者講完故事。而《周而復始的歌》卻顯得獨樹一幟,是作者對意識流語言風格的首次嘗試,也是她從早期的現實主義向魔幻現實主義轉型的起點。該小說是賽阿達維本人十分鐘愛的作品,可是自問世以來卻鮮少得到評論家的關注,而今能看到漢語譯文在發表,她表示十分欣慰。

本輯中的兩篇短篇小說情節比較簡單,卻同樣意味深長:《天堂里沒有她的位置》的創作靈感,來自某些宗教學者對《古蘭經》中天堂的片面化、簡單化理解:女主人公一輩子恪守教規,逆來順受,不敢越雷池半步,死後終於如願上了「天堂」,卻失望地發現其先夫早已佔有傳說中的「天堂處女」為妻,天堂里的家中根本沒有她的位置。《弱者》的創作靈感則來自賽阿達維在埃及鄉野行醫的見聞,講述了一個苦於難言之隱的男青年在新婚之夜為免除自己的尷尬,設法嫁禍於新娘,指控新娘不貞的故事。在賽阿達維洋洋洒洒的50多部作品中,這三篇雖只是冰山一角,卻依然十分犀利地觸及了賽阿達維反覆探討的若干重要主題。

一、女性割禮

女性割禮(Female Genital Mutilation, FGM)指出於非醫療目的、人為改變或破壞女性外生殖器的外科手術。根據世界衛生組織2014年2月的統計,全球約有一億兩千五百萬在世的女性不同程度地受害,她們居住在非洲與中東的29個國家。該手術通常在少女年滿15歲之前完成,對女性身心有百害而無一利,極易引發大出血、尿路感染、囊腫、不孕不育等後遺症,大大提高產婦和新生兒的死亡率。女性割禮的陋習歷史悠久,交織了複雜的文化、宗教和社會因素,在所盛行的國家和地區一直是禁忌話題。

身為受害者之一,賽阿達維是世界上首位打破禁忌、現身說法、公開從醫學角度分析女性割禮危害的女學者。其醫學科普著作《婦女與性》(1971)是她最重要的非虛構類作品,第一章就詳細介紹了女性生理構造,論述了女性割禮的危害。毫無懸念,此書剛一出版就被查禁,賽阿達維也被埃及衛生部開除公職,但她反對女性割禮的征程才剛剛開始。

小說《周而復始的歌》的問世緊隨《婦女與性》,也觸及了女性割禮這一禁忌。與後者的科學語言不同,小說以文學的語言探討同一主題,顯示了作者精湛的藝術表現手法,極富感染力,令人過目難忘。

女主人公哈米黛童年的割禮經歷一直深埋於潛意識之中。她尚未成年,便因「失貞」離家獨闖開羅,給人當女傭,在目睹屠夫宰殺羔羊后,對童年的不幸記憶才像冰山一般漸漸浮出水面。作者從哈米黛的視角作敘述,把待宰的羊羔高度人格化,漸漸與童年的哈米黛合二為一,不分彼此——表明上描寫屠夫宰牲,實際上卻追述了哈米黛童年割禮的噩夢。

如果讀過賽阿達維對自己幼年遭到割禮的追憶,讀者會覺得屠夫宰羊的段落無比熟悉:四肢被四隻大手強行分開,母親在不遠處袖手旁觀,受害女童撕心裂肺的哭號聲,和周圍婦女們的歡呼聲相互交織,構成一曲奇異的交響樂。而束手就擒的羔羊望向人群中的「母親」時,讀者會驚訝地發現此處對羔羊「母親」的外貌描寫,居然和前文中哈米黛離開村子時回望的母親形象完全一致——作家在暗示讀者,「羔羊」已與哈米黛回憶中的自己重合。求生無望,羔羊絕望地回過頭,屠夫手起刀落,下一個畫面立刻切換成躺在血泊中幼小的哈米黛,兩者天衣無縫。值得指出的是,女性割禮的受害者是女性幼童,而很多受害者成年後卻把自己的女兒也推進同一個火坑。小說中除了描寫人群中無動於衷的「母親」,還提到這宰牲慶祝的節日正是「女主人」的忌日——這正是暗示:不同階層、不同世代的女性都是這一陋習的受害者,受害之後,卻又成了共犯

《婦女與性》是賽阿達維第一次用科學的語言觸及女性割禮的禁忌話題,在緊隨其後創作的《周而復始的歌》中,她第一次用文學的語言觸及同樣話題。從那時起,無論受到怎樣的威脅,賽阿達維從未停止過反對女性割禮的鬥爭。終於,2008年,埃及政府立法禁止女性割禮。

除了賽阿達維,還有其他阿拉伯女作家探討過女性割禮的主題,比如黎巴嫩的伊芙琳·阿卡德就在長篇小說《被切割的》(1982)中揭露了阿拉伯部落里割禮的陋習。但是,阿卡德不僅用法語寫作,而且選擇從「局外人」的角度對阿拉伯舊傳統進行「發現」和批判;而賽阿達維恰恰相反,她始終站在「局內人」的角度,甚至敢於坦言自己受害的親身經歷,並始終用阿拉伯語寫作,面向阿拉伯讀者。對於這一點,同樣主要用法語創作的阿爾及利亞女作家阿茜亞·傑巴爾表示:「我們這些依靠法語、依靠異文化逃離本土歷史的女作家,聽到她用阿拉伯語反抗的聲音,覺得倍受鼓舞。」

二、貞操測試

「貞操觀」是《婦女與性》第二章的大標題。傳統的阿拉伯伊斯蘭社會對女性的貞操十分重視,並將其稱作「榮譽」,這「榮譽」不僅屬於女性自己,更屬於其父兄,甚至整個父權家庭。在賽阿達維熟悉的埃及鄉野,素昧平生的新郎新娘「圓房」之後,從新房中傳出的一條白手絹才真正把婚禮推向高潮。假如手絹上有血跡,新娘的父親頓時自豪無比,眾來賓紛紛載歌載舞以示道喜;假如手絹依然潔白如初,那麼眾賓嘩然,而新娘則成為家族莫大的恥辱。

短篇小說《她才應該是弱者》就帶領讀者參加了這樣一場鄉村婚禮,並旁觀了荒唐的「貞操測試」。讀者驚訝地發現,這所謂的「圓房」竟然真的只是為了刺破新娘的處女膜,讓白手絹染上鮮紅的血跡而已。新娘本該是婚禮上盛裝華服、接受祝福的焦點,可是該小說中的新娘一直以一種「非人類」的形象出現——「上半部分囫圇裹在紅色的紗巾中,下半部分是兩條光光的細腿,兩個女人一左一右地站著,伸出青筋暴凸的大手,各抓住一條腿」——就這樣,本是人類的新娘被降格為一個陰道,一片處女膜,用初夜的血染紅白手絹便是她存在的全部意義。

更讓讀者啼笑皆非的,要數這「貞操測試」的結果了。羞於難言之隱,新郎靈機一動,徑直上前拿起白手絹,出門就扔到了新娘父親臉上。老頭羞愧難當,「雙肩驟然緊縮,頭幾乎碰著胸口」。而尚且年幼的新娘則顯然缺乏應有的常識,不僅沒有說出真相為自己辯解,反而稀里糊塗地默認了這一切,怯怯地走出新房,「紅色面紗里小小的頭顱喪氣地低著」。

賽阿達維在行醫生涯中,接治過很多由父母或丈夫領來的年輕女病人,她們的病因究其根本,多數是生理知識的極度匱乏,而對「貞操觀念」的誤解便是最常見的一個誤區。賽阿達維在《婦女與性》第二章直白地指出,由於女性個體生理上的差別,新婚初夜見血根本不是檢驗「處女」的標準,更何況還有部分女性由於劇烈運動,已在婚前造成處女膜脫落。然而正由於人們對「見血」的執著,鄉村產婆發明了各種「作弊」的方法:接受新娘的賄賂后,產婆設法把婚禮安排在新娘的月經期,或者把鴿子血藏在新娘體內;有的產婆更是親自代替少不更事的新郎完成這一測試——用指甲或其他銳器刺傷新娘陰道壁,造成明顯的出血。賽阿達維在專著中用科學的語言揭露的「作弊」手段,在埃及女作家艾麗法·里法阿特的短篇小說《榮譽》(1981)中也有精彩描述:偷嘗禁果的新娘賄賂產婆故意刺傷自己,強忍劇痛,卻一臉勝利的笑容,在一片歡呼祝福聲中得意洋洋。

三、榮譽謀殺

既然女性的「貞操」是父權家庭的「榮譽」,那麼假如女兒沒能保全這屬於家庭的「榮譽」,則必然眾叛親離,甚至有的父兄認為自己有權殺死女兒,為家族雪恥,這就是所謂「榮譽謀殺」

賽阿達維的診所曾經接待過無數受到「榮譽謀殺」威脅、不得不離家出走的埃及鄉村少女,她們中雖然有一部分的確與戀人偷嘗禁果,但更多的都是不明所以就背上了「不貞」的罪名,甚至還有不少慘遭強暴,卻反而被千夫所指。《周而復始的歌》中女主人公哈米黛就屬於最後一種情況。小說開頭,不諳世事的少女哈米黛慘遭強暴,卻稀里糊塗地以為是一場噩夢。母親得知后,竟然連夜把身無分文的女兒推上了開往開羅的火車。隨後父親的反應為讀者說明了一切——由於哈米黛沒能保住自己的貞操和家族的「榮譽」,她的親兄弟哈米杜必須遵從父命,前去殺死同胞姐妹,因為「恥辱只能用鮮血抹去」。

和哈米黛一樣不諳世事的哈米杜從父親手裡接過一把利刃,似懂非懂地走上了追殺同胞姐妹的道路。在開羅尋找哈米黛的日子裡,哈米杜也吃盡了苦頭:他被逮捕並強暴哈米黛的軍官逮捕、毆打、徵集入伍,被僱用、剝削哈米黛的富人欺壓,甚至只需某些部門說幾句話、寫幾個字,就能改變他的性別、身份,就能顛倒黑白——他與同胞姐妹哈米黛的性別區分已經不重要,他們同卵雙生的關係早就註定了他們如出一轍的命運,他與哈米黛其實不分彼此。最後,本該以父權之名進行「榮譽謀殺」的哈米杜轉回頭,把父親授予的利刃對準了父親。此處當然不能簡單地理解為哈米杜殺死了父親,而是象徵著男孩哈米杜意識到,父權文化和政治對人的物化和壓迫與性別其實並沒有直接關係,所以選擇與同胞姐妹站在一起,與父權制度決裂。

四、僵化的兩性角色

稍具科學常識的人都知道,雙胞胎分為同卵、異卵兩種,同卵雙胞胎由同一個受精卵分裂而成,性別必然是一致的。可是,醫學博士賽阿達維卻在《周而復始的歌》中違背這一基本常識,塑造了哈米杜和哈米黛這對異性同卵雙胞胎。這當然不是由於作者疏忽,而是為服務主題,賽阿達維的「科學語言」讓位於「文學語言」。

挑戰僵化的兩性角色是《周而復始的歌》的一個重要主題,也是作者打破科學常理,塑造哈米杜/哈米黛二人的目的所在。小說一開頭就指出,兒童和老人都無所謂性別,所謂性別只是人在特定階段被賦予的某種身份。哈米杜和哈米黛也一樣,他們同卵雙生,一開始毫無區別,不僅父母時常認錯,就連他倆本人都分不清自己和對方。哈米黛的女性身份在她遭遇強暴時首次得到界定,當時她驚恐地打量施暴者,發現他和自己的父親、叔父、舅父和哥哥一樣——是男性,而受到侵害的自己則歸於另一個類別——女性。發現女兒的異樣後母親偷偷把她送上火車,分別前給她戴上黑面紗,讓她變得「與村裡的婦女別無二致」——至此哈米黛的女性身份定義完成。接下來,作者特意用完全一樣的段落結構和句式描寫哈米杜男性身份的定義過程——同樣在漆黑的夜晚,男孩被父親悄悄送上火車,分別前給他一把利刃,掖進長袍后堅硬地垂在大腿邊——這「利刃」一方面自然是用來殺死失貞姐妹的兇器,另一方面也是陽具的典型弗洛伊德式象徵符號,因此「男孩從父親手裡接過利刃」意味著他完成男性身份的定義、成為父權制度的一分子。然而,父親和母親給予哈米杜和哈米黛的男女身份定義顯然是僵化的、刻板印象式的,所以,哈米杜和哈米黛兩人坐上火車回頭分別向父母告別時,如出一轍地發現父母「紋絲不動地站成了一座雕像」。

賽阿達維用哈米杜/哈米黛二人組暗示了男女兩性的關係——同卵雙生、唇齒相依,命運緊緊相連,所以,只要一方跳不出自我認識的窠臼,就可能導致雙方共同的悲劇。

短篇小說《她才應該是弱者》花了相當大的篇幅描寫男主人公的成長經歷。從小他就因為身體孱弱而自卑,對身強體壯的農婦母親愛恨交加,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沒有遺傳她健壯的體格。隨著年齡增長,他似乎又有了新的難言之隱——隨著少年日益焦躁的心情和「每天夜裡的練習」,「拿不動鋤頭的無力的手指」漸漸超越字面,染上某種弗洛伊德色彩的言外之意。這一缺陷將他一票否決,即使他是全村公認最聰明的人,還是連「說話結巴,流著口水的傻小子」都比不上,因為「真正的男子漢必須身強體壯,哪怕笨得像頭騾子」。可見,社會對男性形象的片面定義也讓男性痛苦不堪。如果男主人公能正視自己,科學地解決問題,一定能同時避免他本人和少女新娘兩人的悲劇。

賽阿達維文學生涯始於對僵化女性角色的質疑顛覆,因此得到「反對自己性別的女人」之稱號。可是評論家往往沒有注意到,父權文化對女性作出定義的同時,必然也對男性也作出某種限定,所以質疑僵化的女性角色,也必然伴隨著對僵化男性角色的質疑。

五、雙重標準

父權制度既然對男女兩性作出了截然不同的定義,自然也提出了不同的要求和期許,這就是賽阿達維痛斥的雙重標準。前文提到的狹隘「貞操觀」其實就是雙重道德標準的一大體現——把「貞操」等同於處女膜破裂流血的現象,且不論女性個體的生理差異,首先就免除了全體男性對「貞操」的義務——在女性潔身自好、甚至在必要時自殘以證明「貞潔」的同時,男性卻有權為所欲為,即使強姦犯也不一定受到譴責,受害女性反而可能因「失貞」成為眾矢之的。

區別對待男女兩性的雙重標準最核心的體現,要數對宗教經典許諾的天堂的膚淺詮釋。《古蘭經》第55章第56~74節描述天堂的情形時,出現了代詞「她們」以及名詞「Hour」(白皮膚女性)。於是有人想當然地認為,上天堂能得到美女作為獎賞,進而添油加醋把「Hour」演繹為「72個深色眼睛、白皮膚、胸部豐盈的處女」。美籍學者萊斯莉·黑澤爾頓表示,這是典型的東方式想象,而且72個處女這一說法其實遲至《古蘭經》降世300多年後才出現。

短篇小說《天堂》以這一片面理解為創作靈感。女主人公澤娜布是個淳樸懦弱的女性,為了死後「上天堂」,她咬牙忍受了一切不公和凌辱,以近乎自虐的方式滿足了父母、丈夫和社會對自己的一切要求,無論這些要求是否合理。澤娜布一輩子過得生不如死,但死後總算上了天堂。那裡處處綠樹成蔭,遍地鮮果佳釀,破舊的家也變成了華麗的豪宅。可是,當她興奮地打開房門,卻發現先她而去的丈夫已經得到了兩個美艷無雙的「天堂處女」,根本沒發現她的到來。

澤娜布少女時代初聽「天堂」的故事,希望能和鄰居的兒子手拉手坐在樹蔭下,被母親痛斥,說女人在天堂不會見到父兄和丈夫以外的男人。澤娜佈於是順從地把願望更正為和丈夫拉著手,卻還是無法實現——因為雖然女人在天堂只有自己的丈夫,丈夫卻能得到一大群「天堂處女」,這樣的「天堂」對女性來說,有什麼意義?最後澤娜布傷心地離開天堂,寧願留在墳墓里。其實,某些宗教人士對「天堂」的這一理解,依然是現實社會的反映——「貞操」和「單偶制」都只對女性有約束力,而對男性則無條件豁免;男性有權享受性愛的愉悅,女性的性需求被忽略不計,只需在丈夫需要的時候配合。

賽阿達維多次聲明,她批判的父權文化和父權價值在時間和空間上都遠遠超越阿拉伯伊斯蘭社會的範圍,統治著世界大多數國家。由於早年的醫學訓練,她毫不在意地、以罕見的直率探討性問題,不僅在阿拉伯世界、甚至在全世界都不多見。許多在阿拉伯地區、乃至在世界範圍內世代沿襲的傳統習慣和價值觀,都被賽阿達維以手術刀一般的筆憤怒地戳破。這,才是她樹敵甚眾的真正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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