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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路文學:中國這邊風景獨好

網路文學:中國這邊風景獨好

網路文學何以蓬勃發展

為什麼網路革命在全世界發生,網路文學風景獨好?

這一「特殊現象」的發生,不能不說與的特殊文化體制直接相關。新成立后,以張恨水為代表的通俗文學作家全面停止創作,武俠小說、偵探小說、言情小說模式只能作為「革命歷史小說」的「潛在結構」存在。整個1980年代文學都是精英化的,1990年代「市場化」轉型之後,人看的類型小說基本都是從港台或西方舶來的。在印刷文明時代,商業類型小說的發展受到壓抑,沒有建立起一整套暢銷書生產機制,沒有培養起一支創作力旺盛的類型小說作家隊伍,沒有培育起一個龐大的讀者群,更沒有形成一個充分細分、精準定位的市場渠道。這種巨大的閱讀需求和創作潛力,都伴隨網路革命的到來而爆發了。

其實在網路時代,文學作為「文字的藝術」已經不是「最受寵的藝術」,「最受寵的」是作用於人的全面感官的視聽藝術和更具網路「二次元」屬性的ACG(動畫、漫畫、電子遊戲)文化。但是,相對於暢銷書生產機制,的影視生產機制更不發達,ACG文化生產更是近幾年才開始起步。所以,當1990年代末,網路的「自由空間」從天而降時,人才資源最豐富、門檻最低的網路文學自然成為首選。網路文學不但吃下了類型小說這塊原本屬於「紙質文學」盤子里最大的一塊蛋糕,並且得到了海外影視和ACG文化的反哺——網路文學中大量的重要作者和鐵杆冬粉正是多年來英美日韓劇、ACG文化哺育的冬粉——這些網路時代更「受寵」的文藝形式本來是應該與網路文學「搶人」的,此時卻成為網路文學發展的生力軍。

與的情況相反,在歐美日韓等流行文藝極為發達的國家,在網路時代真正來臨之前,與此前各種媒介匹配的流行文藝生產機制(如紙質類型小說生產機制、影視劇生產機制、動畫和漫畫生產機制)都相當成熟發達。當網路時代徹底降臨,這些機制仍然在運轉,滿足著受眾的大部分需求,它們向網路媒介過渡需要一個轉化期,創作者、經營者和受眾也會有相當大程度的延續性。文學作為最具有紙媒性質的文藝樣式,除了少數先鋒寫作和「同人」寫作外,更多地留在暢銷書機制內。多年來,歐美暢銷書一直是好萊塢電影、英劇、美劇以及電子遊戲的內容基地。對於暢銷書作者來說,留在紙質出版領域更容易保護版權利益——最重要的還不是圖書版權,而是2014年網文界炒得最火熱的概念——IP知識產權(即是將一部具備知識產權的作品進行多平台全方位的改編,如影視、遊戲、動畫等)。

應該說,正是如此的陰差陽錯導致的天時地利人和,造就了網路文學十幾年「自由」發展的黃金時期,獲得了獨步於世的爆炸性發展——它是一個特例,但並非特異,這個特例恰恰展現了網路文明下文學可能的繁榮形態。並且,這一爆發並不僅僅是「補課」,而是藉助媒介革命的力量「彎道超車」,使在文學創作,至少在類型小說創作方面,走到了世界前列。

網路文學海外輸出越來越強

今天,人的閱讀人口逐年上升,2016年網路文學用戶已達近3億。的網路用戶也同樣被視頻、遊戲吸引,但他們同時愛看小說,因為的網路小說好看,具有新媒介的鮮活度和豐富性,古老的「類型性」與新鮮的「網路性」相結合,構成了可與動漫、遊戲相匹敵的又不可替代的「爽」。

正因為如此,網路文學近年來海外輸出的勢頭越來越強。尤其值得關注的是,這輪海外輸出的原動力主要不是來自國家推廣和資本擴張,而是民間冬粉的力量。並且,傳播範圍不僅包括東南亞等文化生產能力相對薄弱的地區,也包括美國這樣的文化輸出超級大國。近年來,美國出現了一批冬粉自發組織的以翻譯和分享網路小說為主的網站和社區,在「SPCNET」(一個獨立關注亞洲影視和小說的論壇)、「Lightnovel」(輕小說論壇,美國最大的社交新聞網站之一的reddit上的一個板塊)上都有「歐美字幕組」的身影,更具代表性的是2014年創建的Wuxiaworld(武俠世界)小說閱讀網站——目前共翻譯了6部最火的網路小說,都是仙俠類和玄幻類的「小白文」,如我吃西紅柿的《盤龍》、耳根的《我欲封天》,目前,翻譯速度已經基本接近網站「更文」速度,每天吸引著數以萬計的來自美國、菲律賓、加拿大、印尼、英國等八十幾個國家的「老外」追更。據2017年2月24日的統計數據和以此為基準的估計,這些網站的月活躍用戶已在400萬左右,日來訪量在40萬左右,所謂「百萬級」老外讀者並非虛言。建站不過兩年的Wuxiaworld迅速成為全球Alexap排名1343的大型網站,並且還呈上升趨勢。而在東南亞地區,網路小說更是早就成為重要的外來流行文化,不但重要的網文作品已經基本被翻譯,每年還以超過百部的速率上升。

雖然老外們大都生長於暢銷書機制極度發達的國家和地區,但吃得似乎沒有想象的那麼飽,或許是用網路媒介炒出的菜更加誘人,文化元素和人想象力的方式也帶來新鮮感。通過閱讀討論修仙、玄幻小說,Wuxiaworld也逐漸成為了一個讀者學習文化尤其是道家文化的重要基地。在Wuxiaworld上還有專門的板塊介紹中文學習經驗和道家文化基礎,有關「陰陽」「八卦」的普及知識。並且相當一部分讀者在論壇的交流中互稱「Daoist」(道友),並用「May the Dao be with you」代替「May the God be with you」作為相互致意的問候語。在漫長的追更與日常的陪伴中,的網路小說真正顯示出其「網路性」和「性」的魅力。

和以往精英文化的輸出方式不同,網路文學的海外傳播最生猛的力量在於其「一視同仁」地打通了海內外讀者的「快感通道」,並且完全藉助於超越「三次元」國界的「二次元通道」——這才是被重新「部落化」的「地球村」的文化交流方式,所謂「天下腐女是一家」「天下小白是一家」「玩魔獸的人比別人多一個世界」。

目前,在全球流行文化輸出的競爭格局中,能與美國的好萊塢、日本的動漫、韓國的電視劇有一拼之力的,只有的網路小說。當然,網路小說如何與「寓教於樂」的主流文學觀磨合,成為能夠負載「主流價值觀」的「軟實力」,還是需要認真探討的命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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