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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只剩兩個小時就要考試,我也給你講講批判性思維

哪怕只剩兩個小時就要考試,我也給你講講批判性思維

下文作者瑞鶴在從事出國留學英文教育中,一直強調,就算複習時間只剩2小時,也要給學生講講批判性思維,因為批判性思維作為學術思想核心,是國外標化考試最著重考察的內容。但這裡要求的學術思維,並不是指學生要像學者那樣,了解具體的學術話題,而是學會提問,知道如何用證據去推斷出理論,這也正是入門學術的基本功——批判性思維——所強調的,一個基於現實證據提出的理論要用現實的證據進行檢驗和批判。

文丨瑞鶴 編輯丨李臻

我一直覺得「英文」這事兒絕不是單純語言的問題,無論是學習還是考試,都是如此。想學好一門外語,起碼要了解他們拿這樣的語言在談論什麼。譬如出國留學的英文考試,我已經聽過不少人抱怨,「怎麼考試出的題都是特么的我聽都沒聽過的學科,什麼天文、地質、考古、古生物,諸如此類。就學個英語出個國至於那麼苦逼嗎,難道是要我現學這些知識嗎?我可不幹!說出這樣的話後果當然可以想見。

我也見過一些國際學校的宣傳,頗有些動聽的說辭,譬如培養學生的國際視野,西方的思維方式之類。這些學校是不是在真的培養學生的「西方思維方式」這點可以討論,但在那些天花亂墜的說辭中,有一個詞是放在很核心的位置,那就是批判性思維。

那麼,什麼是批判性思維呢?這個問題我經常拿來問我的學生,得到的答案主要有兩個——「是不是懷疑一切,打倒一切?」嗯,這麼說許多紅衛兵和民科的批判性思維很強咯。

再或者是這樣的——」是不是凡事可以從好壞兩方面去看?」這是中學政治書里的所謂辯證法吧,這玩意兒是否靠譜有很大爭議,再說指望著這東西當批判性思維的話,政治課本和西方思維放在一起不覺得違和么?

在我看來,批判性思維是這樣的一張圖:

我眼中的批判性思維大約是這張圖當中概括的內容

這圖的左半部分可以這麼解釋——任何理論(theory)的提出在一開始都只是作為假說(Hypothesis)而已。但即使提出假說,也必須是基於對特定證據(Evidence)的特點進行解釋(Interpretation),這樣提出的假說才有意義。換句話說,批判性思維的首要要求,就是提出的任何理論都必須基於對證據的解釋,沒有證據的理論是可以不足信的。

批判性思維運用非常廣泛的學科之一就是古生物學,在上圖中,一塊蛇頸龍化石上的咬痕和某些鯊魚的牙齒形狀是可以匹配的。對這樣的證據進行解釋,就能得到圖中右側的某個假說——這隻可憐的蛇頸龍被鯊魚分屍了。圖片來自Vertebrate paleontology, Fourth Edition

上圖的圖注就是一個典型的對證據進行解釋,然後得出某個理論的過程。我經常跟我的學生開玩笑,不要覺得學術的思路很神秘,這其實就是很多偵探小說和柯南的經典思路。

不過,學術的思路有個非常基本的要求,那就是提出的任何假說和理論都不能超過手頭已有的證據範疇——證據大於假說,手裡有什麼證據,所有的解讀和類比都緊密圍繞這些證據的特點來進行,推導出的結論也不會超出這些證據的範圍。那麼自然,沒有證據的情況下是不能提出任何東西的,不能抱著「萬一對了呢」的心態。

這都是學術的基本素養,在這個過程中,倘若讓一些先入為主的意見去指導對證據的解讀,那學術的意義也就不存在了。

僅僅這一點就很不容易做到。

前一段時間貌似有學者提出人似乎並非起源自非洲,引來一片吐槽。我想,大家吐槽的並非是這個觀點本身的荒謬,而是這個觀點附帶的一大堆先入為主的意見,比如「民族自信」、「緊跟形勢」等等。正經的學術,除了證據什麼都不能講,這些顯然超出了證據的範疇,被吐槽也算正常的。

再或者說,都說「五千年文明古國」,問題是歷史有五千年么?最早的那些歷史,所謂炎帝黃帝,果然真有其人?神話傳說難道真的能作為證據?或者再具體一點,真的有夏朝的存在?這個問題據我所知在考古學界是存疑的,很多學者(譬如張光直)對這個是避而不談的態度。在河南登封二里頭的確是發現了「公元前2000年左右的遺存」,但這個東西似乎一般界定為龍山文化,不太有人說這是夏朝的。

筆者在河南登封當地拍攝到的二里頭遺址說明文字若干,並沒有出現所謂「夏朝」的字樣

似乎在20世紀之前,商朝的存在也是存疑的,直到河南安陽殷墟的發現。有了確鑿的證據,「世界上存在過商朝」這麼個假說馬上就被承認了。學術研究中有太多「先入為主的想法」,於我所見,這些先入為主的想法多是虛榮心和功利心,不論是個人還是國家層面。如我所言,學術是一個形而上的範疇,在學術的領域裡,除了證據,研究和理論,並無其他。

以上就是我認為的批判性思維,其中最基本的部分。

當然啦,對證據進行解讀之後得到的也只是假說(Hypothesis)。這個假說終歸是需要驗證的。按照批判性思維的觀點,在既有假說的前提下,可以根據假說做出某些推斷(Prediction),然後看這個推斷和新的證據是否符合——這也是那張圖的右半部分。

換句話說,要想驗證一個理論是否成立,要起碼找到至少兩個互不相干的證據,其中的一個證據用來提出某個假說,那麼至少需要第二個不相干的證據來驗證這個假說。當年王國維提出對古史的研究要用二重證據法,考古學和靠譜的文獻都佐證的事情才能被認為是對的,本質大約就是這個。

在這種情況下,正經的議論文要論述某個觀點,起碼要找兩個互不相干的理由,這也是許多出國英語考試作文環節基本的要求。

也就是說,一個基於現實證據提出的理論要用現實的證據進行檢驗和批判——這大概就是我理解的批判性思維吧。

對證據的解釋,以及基於已有理論的推斷,在很多情況下都是要用到類比(Analogy)的。

類比在很多情況下是面對未知萬不得已的手段。很多學術類文章,講到恐龍的時候會拿鳥作類比,講到火星的時候會拿地球做類比。大約我們永遠也不可能直到霸王龍奔跑的速度有多快,但霸王龍的腿部構造可能會和鴕鳥火雞等動物類似,那麼我們只好參考這些現生鳥類推斷霸王龍是怎麼跑的了。

類比這事兒是一種不得已而為之,但又特別普遍的做法。學術研究非常有可能得出錯誤的結論,一種很大的可能是進行了不恰當的,錯誤的類比——這事兒家長做的蠻多的,譬如「別人家的孩子如何如何」。

以上就是我理解的批判性思維了。在我看來,這真的是學術的基本功,甚至可以說基本功都算不上,入門的常識而已。

這就不難解釋為什麼在出國留學類考試中,閱讀和聽力的重頭戲都是天文學,地質學,考古學和古生物學之類學科的原因了。這些學科的敘述方式本身就是用這樣批判性思維的方式展開的。

談到古生物,最起碼化石的證據得有吧,根據這些證據提出的假說得有吧,這假說怎麼驗證過程得有吧,這一系列的過程特別適合用來考察一個人是否有這些學術入門的常識。換句話說,如果連這些常識都沒有,真不知此人想去國外的大學幹什麼。

當然有了證據和理論的關係也就兩種。

第一種,證據支持一個既有理論。換句話說,基於一個既有理論的預測和新的證據符合。

這樣的案例在科學史上頗有不少。比如元素周期表,當年門捷列夫做這個表的時候是基於他手頭的某些證據提出了一個理論而已。基於這個理論門捷列夫做出了某些推斷,在某個位置應該有個新元素,這個元素的性質應該是怎樣的,諸如此類——後來的發現和他做出的預測是一致的,他的這個理論——元素周期表——因此不朽。

再比如天王星和海王星的發現。彼時人們知道太陽系最外圍的行星是土星。那會兒牛頓的一些理論已經被證明是靠譜的,拿這些理論計算行星軌道,其他行星的軌道都算的沒問題,但土星每次都是差一點。於是根據這麼個事實可以做一個推論,是否在土星外面存在一個新的行星,它的引力對土星軌道形成了干擾——天王星就是基於這個預測被發現的,同樣的故事再來一遍,就是海王星了。

理論和證據的第二種關係,是證據反駁理論。也就是說,依據某個理論做出的推斷和證據不一致。這種情況下,批判性思維要求證據第一,依據證據去修改理論就好——所謂科學和迷信的分野我以為就是如此。在科學當中,理論要讓位於證據;反過來,在迷信當中,證據要在教條面前被銷毀。

所以在很多出國留學考試的閱讀文章里會出現這樣的結構(其實這是很多學術論文的經典結構)——一個舊的理論基於某些舊的證據被提出來,然後話鋒一轉,一個新的證據對這箇舊有的理論提出了挑戰,這時候舊的理論必須被放棄,如果有可能,一個新的理論會被提出來的。

比如竊蛋龍(Oviraptor)。

20世紀20年代,當這種恐龍化石被發現的時候身邊是一窩恐龍蛋,人們會認為這種恐龍在偷其他恐龍的蛋,於是按照這個理論給這貨命了名(Oviraptor是拉丁名,直譯成英文大概是egg thief這樣,蛋之盜賊),畫出的復原圖是如下這樣的:

根據舊有的理論畫的竊蛋龍復原圖,典型的偷蛋賊形象

到了20世紀90年代,美國科學家在蒙古發現了在孵蛋時被風沙埋起來的竊蛋龍化石,大概是下圖這樣:

Citipati,一具在孵蛋時被風沙掩埋的竊蛋龍骨架,圖片來自維基百科

這個證據對過去竊蛋龍「偷蛋」這個理論構成了直接挑戰。依據這個新證據,目前對竊蛋龍的復原是這樣的:

上海自然博物館對竊蛋龍的復原,基於「竊蛋龍是在孵蛋而非偷蛋」的證據

科學研究中,新證據挑戰舊理論是蠻常見的事情。2014年到現在,光我知道的天文學,古生物學這些新發現層出不窮,當然我教的學生聽到這些的普遍反應是哀鴻遍野,會說啊這樣的話是不是托福雅思出的題就變難了?關於這點,首先,如果學術的入門思維都木有的話,大約什麼樣的題都難;其次,鑒於學生這幾年在國外的表現,作為淘汰性考試給學生出點難題,完全可以理解。

我一直在給我自己的學生強調這麼個事實,所謂學術思維,並不是要像學者那樣,知道一個個具體的學術話題,而是要像一個受過教育的人一樣,能跟學者進行像樣的對話。

當看到博物館的一些考古遺迹的時候,一個受過教育的人完全可能事先不知道這些遺迹遺物的存在,但他/她不會問出「這些值多少錢」,或者「研究這些有什麼用」這類讓人無法回答的問題,而是會問,這些東西的特點是什麼,作為證據,這些東西能推斷出什麼樣的理論,諸如此類。能夠問出這樣問題的人,就基本具備同學者對話的資格了——倘若留心觀察,出國留學考試的閱讀文章出題點有非常多都是針對這樣學術本身提問。

說到這裡,我想到自己親身經歷的一件事情。

去年秋天,我去北京玩的時候去逛了一圈古脊椎動物館,在博物館里我看到一個外國老頭兒,身材微胖,拿著三腳架支起來單反,但鏡頭是朝著地上的。地上鋪著一塊黑布。老頭兒旁邊是一個年輕人,在小心翼翼地從邊上已經裝好架的恐龍骨架上拿下一節尾椎骨,這麼放在黑布上,各種角度拍照。老頭那天蠻開心的,就算我這麼個陌生人找他搭訕也是來者不拒。

以下是我跟這位老頭兒的大致對話節選——

我:「Hey, you are documenting these bones side by side? That's quite a big job.」

老頭兒:「Yes, of course. I am preparing material for my new paper.」

我:「This dinosaur? Lufengsaurus? About what? its phylogeny? its behaviour style or something else?」

老頭兒:「Phylogeny, its ancestry, exactly.」

我:「Lufengsaurus has been discovered for over half a century, and related research work, I believe, might be quite abundant. If you want to study this, what do you think will be the breakthrough?」

老頭兒:「Lufengsaurus was generally believed to be a member of typical prosauropods. But now we have evidence to show that it virtually belongs to sauropods, rather than prosauropods.」

我:「That's quite a big discovery! But you've got evidence only from bone analysis here?」

老頭兒:「We are looking for more, maybe some other data should be collected.」

我:「Have you ever done the comparison between Lufengsaurus and Plateosaurus, a typical prosauropod dinosaur? The fossils of plateosaurus are quite common in European museums, in London, Paris and Brussel. By comparing the bones of two different species, some decisive differences might reveal.」

那個老頭兒大約覺得我還是個可以聊下去的人,和我聊了很多這樣的學術話題。這樣的對話其實就是以這樣的批判性思維開場,在搜集的證據所為何事,這個新的理論有沒有其他證據支撐,諸如此類。

我想,相較於雅思托福聽力那種所謂的聽重點詞,具備良好的學術素養,具備和學者起碼的對話能力才是這些考試成績不難看唯一的手段吧。

關於批判性思維,目前我能想到的就這麼多。末了忽然想到富丸問的一個事情—— in what ways did the computer and AI influence the translation industry 。

在我看來翻譯這個東西嘛更好的表達是interpretation,翻譯過程中,原文相當於evidence,而翻譯出來的東西算是自己的theory(叫做Hypothesis也成),當中是翻譯過程,Interpretation,嗯,理論,證據,研究這三樣都有了,翻譯工作是一個很典型的學術話題。

電腦和人工智慧如何影響翻譯這種學術話題呢?在我看來,它們頂多能幫著翻譯者找到一些更靠譜的evidence,比如一些固有的人名地名翻譯,一些學科辭彙,等等等等。但對於證據的解讀形成成熟譯文的過程,有賴於學者的interpretation,這個環節,AI和人工智慧無法取代人類的智慧——這點和很多純粹的科學一樣。

技術的進步讓證據的採集變得更容易,很多先進的儀器操作非常簡單,中專生都可以做,但學者的價值在這種環境下反而是更加突出,對證據的解讀,基於已有理論的推斷,這樣的研究過程真不是機器能代替人的。

註:本文原載於豆瓣,外灘教育獲授權轉載,轉載需聯繫原作者。

外灘教育聯合王召強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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