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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流小說】黑小蓮 作者/於是(黑龍江)

【潮流小說】黑小蓮 作者/於是(黑龍江)

潮流

起來

黑小蓮

作者/於是(黑龍江)

【一】

連接前屯與后屯的小毛道一側,美麗的罌粟花正在盛開。它們搔首弄姿,在風中搖曳,顯得熱烈、奔放而爛漫。從而形成一道流暢的風景,一種亮麗的誘惑。到了這個景緻戛然而止的地方,孤叨兒地立著兩間草屋,罌粟花和房子的主人是我的四大爺,他一生喜歡玩紙牌和抽紙煙,他的獨生女兒叫小蓮。

四大爺同我父親是一爺公孫,也就是說他倆是親叔伯哥們。輪到我和小蓮這兒,那可就是叔伯的叔伯了,雖然沒出五伏,可也夠向遠的了。因此目前我還沒有見過小蓮。傳說中的她象罌粟花一樣浪漫,更象蓮花一樣卓而不群,是屯中公認的美人坯子。我因沒有第一感受,談不上不以為然,只是渾沌無知而已。又因我是哥她是妹,不年不節的,屯裡的場院上肯定沒戲!

這年放署假,我又到前屯的老姑家玩。老姑是父親的親妹妹,她的兒子小臣,也就是我的親表弟,被父親安排在縣裡和我同班。小臣真夠沉的,比我重十多斤,打仗是把好手。文弱的我少不了被他保護,兩個好得象一個。但在學習上我卻比他強,語文和算術兩門主課我都拿手。只是到了高中時,化學和物理怎麼也學不進去,我總認為那倆玩意兒全是抽象思維,把握不住要領。其實那時我的鐘愛早已經是文學了,只不過自已渾然不覺而已。而小臣念完國中便回鄉務農,這時的我也長得瘦高瘦高的,體重雖不稱道,個頭卻很唬人,藍球自然打得好,從而便無人再敢欺負我了。

這是初二的署假。饞嘴的我總惦記地里的粘包米。小臣沖我撇嘴說:「苞米還頂著紅纓槍呢。別急,等它的鬍子捲毛了,咱就北地披去。」又說:「罷罷,現在就領你去吧。」

路時那片罌粟花時,我被深深地吸引。剛想問問小臣,這麼漂亮的莊稼什麼的幹活?和煦的風中傳來一陣歌聲。當時我也不懂音樂,其實那是一段二人轉小帽《回娘家》:咱們倆個去竄門呀,看一看我的爸爸你的那的那個老丈人呀……」這聲音在藍天白雲下,在繽紛土地上環繞、飄渺,給人一種奇妙的幻想和美好的享受;這聲音甜潤、清淳,浪不丟地發顫。我聽得發獃,再看小臣時,發現他有些緊張:「不好,是小蓮兒。她賊拉勵害,咱倆還過去不?」

小蓮?這個屯裡人極力宣傳和炒作的我的堂妹,她的聲音竟然包裝得如此性感、這般華美,怎能不一睹她的芳姿呢。

「去,為什麼不去!」

正躊躇間,一朵紅雲飄到身邊。燦爛的笑容下一個活動跳躍的身子,上身紅、下身黑。一個十三歲的村姑,服飾的顏色搭配得恰到好處,反襯得我和小臣的黃軍帽與藍褲子暗然失色。

「喲,是小臣大學生呀,縣上的細糧喂得你臉挺白呀。又放夏天的假了?」

有趣,她把國中生叫做大學生;把署假叫做夏天的假。結婚以後回想當年的事,她好歹沒說例假!

也許是條件反射吧,在她說小臣臉白時,我發現小蓮的臉卻是黑的。這是我對她的第一印象。這黑臉嚴重影響了她的天生麗質,使她的美麗大打折扣。

「愛蓮表妹,你堂哥也在這兒,快別鬧了。」

「噢,這是五叔家的小哥,可別笑話我們屯迷糊呀。」

這時我知道她叫於愛蓮,喜愛出淤泥而不染的蓮花的意思。可從此後,我一直叫她黑小蓮,她竟然也不反對。蓮花並非黑色,小蓮其實也不黑,那是一種黑里透紅的健康膚色,黑是表面,紅才是內涵。這些都是以後我才逐漸體會到的。一經發現,感受到那種黑里透紅的幅射力和殺傷力,我才知道自已是多麼無知,簡直有點白痴的意思,當時白臉的人被稱為病秧子,如今已被顛覆,世事難料呀。

【二】

哥仨向後屯小蓮家的矛屋走去。房子的西邊是護屯壕。壕兩邊是雜草羈絆類似埂子的小毛道。壕水有些渾濁。流速緩慢。水腥氣在空氣中擴散。東邊是一片看起來沒有邊際的樹林,俗稱東林子。北方常見的樹種遍布期間。林地被雜草覆蓋,森林植被姿意生長;濕潤的地氣蒸騰出來,個別寬敞的所在被稱作「濕地,」數不清的野花燦然開放,只因被枝繁葉茂的樹枝遮擋,花朵才開不很大。農人們只是貪戀大片肥沃的土地,才解不開某種情結。其實農民才是所有人的衣食父母,有誰能離開農作物的滋養呢?農村的環境和空氣也是值得稱道的。「濕地」真的很富有詩意;林中一些少數的橡樹曾引起我的注意,就象我同堂妹小蓮以後發生的特殊故事一樣,和那些根本引不起興趣的常見樹種就一定不可能發生。

草屋在空曠的田野上兀立。高低不等的莊稼簇擁、包圍著它。這時我才知道,所謂后屯,就只有四大爺家這兩間房子,離前屯有一里多地,彷彿那顆晶亮的啟明星,緊緊地跟著月亮,卻又總保持一段距離。相伴、相依但永遠不會相交。

我知道四大爺不大愛吱聲。果然,他只說了一句「大侄子來了?」便把我們迎進屋。

坐北朝南的房子東頭開門,一鋪北炕被東西屋的間壁牆隔開。東屋是個半截炕,南端有一面小間壁牆和一個不門,牆南的門廳里壘著灶坑,下面有口大鐵鍋,西屋是大卧室,四大爺一個人睡大炕,小蓮睡東屋的半截炕。

我在四大爺和四娘的照片前佇立很久,我從沒有見過四娘,其實她早就離開了四大爺和小蓮,我這個晚輩更不可能見到她,除了母親,我對其他女人都缺乏感情。

「大侄子,園子里有柿子和黃瓜,果不太熟,興蹦兒也能找兩個。你和小臣先玩著,我上趟機器房子。」

四大爺的話也不算少呀,許是看見我高興,抑或是老年人的嘮叨,不對,四大爺這年頂多四十齣頭,無論如何,我挺高興的,並對機器房子產生了濃厚的興趣,就說:「四大爺,能讓我和你一起去么?」

「咋不能?」

「那我點火燜飯。」小蓮說,抽身去抱茅草。

「我幫小蓮燒火。」小臣趕緊接嘴說道,偷眼看她時,發現她麻搭他一眼。

沿大壕邊上的小毛道往北走一里來地,便來到「機器房子」:正南方向連接大壕的地方,有一個四米見方的水泥池子略高於地面,池裡北面探出直徑大約一尺多長的鐵皮管子,張著大嘴往外吐水。水泵抽水的聲音巨大刺耳,池子里水流湍急,彷彿困獸般地折騰掙扎,才能通過南面池牆下端設置的細眼拉網沖入大壕。水泵的抽力極大。抽水的過程中有些機關,因此被抽到池裡的魚很少有囫圇個活著的,機器房子的西北方向不遠,就是那個方圓四、五十里,連接兩鄉一鎮(結合部)的「妖精泡」。

藍天白雲,遠山近樹;漂垡沼澤,碧草紅花。這些縣城裡難得一見的景觀使我的心情豁然開朗。這時四大爺已拎出「陷網」,並大聲地和機器房子的人喊著什麼,因為噪音太大。別說他們彼此聽不清,就連我這個年輕人也是鴨子聽雷,不得要領。只見四大爺站在池子邊際,那形象使我想起手握爆破筒的王成。只見他把陷網揮成圓形撇入池中,待網下的重墜兒收攏后把網提上來時,我就驚喜地看到了收穫。這是一條大鯉魚,頭被絞掉了,剩下的身子還有一尺來長。

那頓飯給我的印象極深,「無頭魚」和「卧雞蛋」我都是第一次吃。四大爺極力勸我喝酒,說:「有菜,喝一口行。」又說:「你爸在城裡頭當縣長,別說你呀,連我們都跟著借光。」喝著酒,說著話,四大爺的臉上真的泛起光來。這是「借」來的「光」嗎?我有些不解。另外鄉下人是習慣說「你爹」的,四大爺為什麼會對我說「你爸」呢?

吃完飯我好奇地跟他去割大煙桃。他的手抖抖索索的,用很薄的刀片將大煙桃割個口,冒出白漿,再用手指將煙漿抹到煙盒裡,這時四大爺高興地說,只要回家用小勺熬成大煙膏就行了。

美麗神奇的罌粟花呀,你的外表雖然迷人,你的實質卻很害人!四大爺自然深受其害,父親也因此受到牽連。那片美麗的罌粟花消失之後,四大爺也隨之永遠消失了,他是在喝完酒後拿煙槍的時候,突然歪倒在炕上,再也沒有起來。

藍天白雲之下,肥沃黑土之上,那隨風搖曳的罌粟花呢?曾經是多麼的艷麗,多麼地攝人心魄,如今卻隨風而散了,留下的是一片蒼涼的土地和東林子里新堆起的一座新墳。

這是晚秋季節,小臣和我請假回屯,就住在四大爺空出的那鋪炕上,和小蓮作伴,為的是安慰她,防止她晚上害怕。除了老姑,這屯裡她沒有別的親人了,后屯又跟處在野地里差不多,四大爺活著還好,如今一個姑娘家獨處此地,真難為她了。

我和小蓮拿著竹筐去地里扒土豆。泡子邊上,一種顏色碧綠、葉片較寬的草吸引了我的視線。我門小蓮這是什麼草?她沖我撇嘴說:「連這你都不知道?真是書獃子。蒲草!」

蒲草?真是富有詩意的名字!它的根扎在淤泥里,肥碩的葉片伸出水面一米多高,在風中飄搖,盪起一圈一圈的漣漪,彷彿懷著什麼激動的心情。

「小蓮,你唱首歌吧。」

「不唱。」

「唱吧,我樂意聽。」

她愣了愣,盯住我看了幾秒。陽光吱溜一下從雲彩里鑽出來,直射在她的臉上。就是這時我發現了她的臉蛋並不很黑,其實是那種當時最流行的膚色,黑里透紅。黑不過是個浮淺的幌子,紅才是她的主體色。略胖的圓臉上茸茸的眼睫毛忽閃忽閃的,眼睛象蒲草盪起的漣漪,晶亮,圓潤。這時,不遠處水窪里有條魚躍出水面,帶起嘩啦的水聲。那條魚一定是按捺不住好奇心,才跳出來看看風景。我也隨之從愣神里醒過來,看見小蓮忽然笑了,輕啟的紅唇下一口小白牙格外醒目。這是四大爺走後我第一次看見她笑,不禁鬆了一口氣。又聽見小蓮在舒心的笑聲中說道:

「就不唱,氣死你!」

之後便提著著籃子,跳躍著婀娜的形體頭前跑了。

我立馬興奮起來,起身追她。稻田地里的土埂子坑坑包包,直咯腳。我這個城裡嬌生慣養的公子哥又怎能追上土生土長的鄉下妹呢?只聽她甩下一串銀玲般的笑聲,轉眼就被一片苞米地擋住,在我的視線里消失了。

到草屋時還是不見她,小臣也不在。我就到附近的壕邊上去找。遠遠地看到小臣正在低矮的草棵里站著。而小蓮正忙著連藍子帶土豆浸到水裡涮著。這種洗土豆的方式我當然看著新奇,但小臣說的話卻讓我更加驚奇:

「小蓮呀,我是你的表哥,而他是你的本家哥哥呀!」

我當然聽得出這話的弦外之音,只好悄悄地退回來,我真的不知道小臣還有這份心思,心裡一直很亂,卻理不清這亂的頭緒。

哥仨進城來了。小蓮這是第一次來縣裡,父親在縣革委食堂買回來的溜肉片她吃得很香,還問這是啥肉做的,小臣搶著回答說是豬肉。她露出詫異的神色:「屯裡經常殺豬,都是些大片子的肥肉,也沒做出這麼好吃的菜呀。」母親就大筷子地給她夾肉片,嘴裡說:「可憐的大侄女。」父親說:「我安排你也上城裡念書,我和你五嬸養著你。」父親他們一爺公孫哥八個,當時除父親和一位在南京軍區空軍某師當政治部主任的六叔外,就全沒有了。當然我還有一個親老姑,但她沒資格參與八兄弟的排列。

嘴裡含著肉片,小蓮的淚珠落進飯碗里。

那晚上我有一種莫名的興奮,非要帶小蓮去看電影,當時縣城與農村也沒多大差別,一個十字大街,路寬敞些、平坦些,且是沙石結構。不時有「大解放」駛過,帶起一股塵土。房子多些,還有幾座兩三層的「大樓」。我家就在十字街西北邊道北,往東走幾十米,就是二層樓的電影院,我親姐夫在那當經理。撂下筷子,也就快到了開演的時間,我迫不急待地帶著小蓮就走。好玩的黑小蓮呀,屯裡大院場的電影你雖然看過,可這正八經的電影院,你一準沒進過。今兒的電影我早瞄準了,是《英雄兒女》,買票的人擠得人踩人,良機不可錯過呀!小臣說這電影看過了,就不去了。

而小蓮是第一次看這部電影。那戰鬥場面的激烈和王芳的美麗對她的振動很大,當王成手握爆破筒沖向高地時,她竟一下子撲進我的懷裡,兩隻小手緊緊抓住我的胸脯,抓的我生疼。當王芳受傷被抬上擔架時,她竟嚶嚶地哭起來。四大爺走時我沒在場,這是我第一次見她掉眼淚。在我的印象里,她永遠是一張笑臉。活潑、頑皮、可愛。可今天她哭了。是呀,她面對眼下的處境,又怎能不傷心呢?那時我還不懂什麼是憐香惜玉,但我依然還是受到感染,緊緊地抱住她。她溫熱柔軟的身子在我的懷中顫抖著,使我體會到一種從未體會過的感覺,有點茫然和不知所措,又有點莫名其妙的衝動。那是我第一次與異性零距離接觸,那妙不可言的感覺至今仍記憶猶新。

「我爸不說了么,讓你來城裡讀書。到那時願意看電影,方便。」

「我當然願意進城,願意和你在一起。可屯裡有地,沒人管呢。其實在別人家呆長了,也不很好……」

她聲音低沉、緩慢,有明顯的渴盼和無奈的哀怨。黑暗中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覺得大腦一片空白,就像我所要面臨的期中考試,打多少分是不會以個人的意志為轉移的。

散場到家這段路很近。那時街道上還沒有路燈,月亮顯得格外明亮。大樹濃密疏淡的影子落到地上,還是動蕩不安,不停地晃動,正像此時我的心情。忽聽小蓮問:「你說我像誰?」

我一愣,但立刻反應過來:「像王芳唄。」

「我臉黑,不如人家好看。」

「那麼我呢,我像王成嗎?」

「不,你不像他。」

「為啥?」

「他倆是兄妹。」

「連這你都沒看明白,他倆不是親的,一點血緣關係也沒有。」

我這時拉著她的手,她忽然一下甩開:「你壞!」說完就頭前跑了。

小臣在門口迎接我們,看樣子已徘徊很久了。

一九七三年小臣國中畢業后回鄉務農。直到七五年七月我高中畢業這兩年時間,因為我總抱著上大學的幻想(當時已取消聯考多年)努力學習功課,就一直沒去老姑家玩,小蓮和小臣也一直沒到縣裡來。

那幾年我已經十七八歲了,我的作文一直被選為範文在班裡朗讀,偶發靈感寫的一首詞竟然被松花江地區的一位作曲家譜曲后拿到黑龍江人民廣播電台發表。記得很清楚,那首歌的歌名叫《希望在遠方》。是的,文學賦予我許多幻想,明明守著松花江,卻無限嚮往伏爾加河。那時我的理想一個是上大學中文系;一個是當作家。但我確實沒有忘記小蓮和小臣,也準備把他們定進我的作品之中。當時一個最大的進步就是已經懂得一些男女之間的事情。也知道表兄妹通婚當時很流行,也就很大方地希望小臣和小蓮能夠搞對象。那種對於異性的嚮往早已轉移到班裡漂亮女生身上了,但是命運還是把我推到了小蓮身邊,逼著我去繼續頎賞那張更加好看的黑臉蛋兒。

身居多年鬧市的今天,我仍然對可愛的村姑情有獨鍾。農村的姑娘真的具有一種獨特的韻味,是城裡那些蒼白的臉蛋無法比擬的。

我的所有幻想在七五年八月徹底破滅。做為知識青年,我來到老姑家的屯子插隊落戶,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

這時的屯子已變成生產大隊,住戶也有所增加,往後屯去的道上,原來開滿嬰粟花的那個地方,已經落成幾幢房屋,當然離四大爺的家仍然很遠。這時小臣已經是大隊基幹民兵連的連長了,背著一隻挺新的半自動步槍,只是槍上缺了一把刺刀。也難怪,民兵嘛,哪能跟正規部隊比,就這還是他當連長才背得上的,其它民兵有背三八大蓋和馬槍的,還有扛洋炮和扎槍的呢。

即使如此我仍然很羨慕小臣,升學和當作家都已經無望,我已經蒙發了當兵的念頭,參軍入伍就可以離開農村,提前熟悉一下槍支肯定有好處,不久我果真得到了一支更好的槍。

我的下鄉生活其實並沒有受過什麼苦,沒下地干過活。有父親和小臣的因素,再加上自已的努力,我很快入了黨,並擔任了國小五年級的民辦教師和民兵連副指導員。因為身兼雙職,大隊決定每天給我記滿分就是十個工分。第一年結算時,我竟然開了壹百伍拾捌元捌角九分錢。這是我十八歲以後頭一次有本事掙錢,心裡既慚愧又興奮地把錢交到母親的手裡。母親高興地流著眼淚說:「小小子,你也長大成人了。零錢媽留下。讓老兒子吃苦了。」

我二十八歲那年,母親去世,享年五十七歲。母親一生沒享過什麼福,她老人家走後,我的最大感覺是這個世界上再沒有第二個人象母親那樣疼我了,我確實成了沒娘的孩子。

學校坐落在屯子東南。往東依然是那片有橡樹的林子。每天清晨,我都去林中的濕地上散步。這裡空氣濕潤,掛滿露珠的小花朵頑皮地在我膝下嬉戲;陽光從樹的縫隙間鑽進來,格外清亮。青枝綠葉的氣息和地氣一起蒸騰起來,隱約可以看見白色的蒸氣在林子里瀰漫,清爽的風也吹而不散。小蓮這時多半會來,把頭天洗凈晾乾的我的被單、衣褲等送過來,並喊我去她那裡吃飯。有時她會嗔怪地說:「你總在這裡瞎轉悠,我還得每天喊你。」多半的時候,她都是戴著我給她買的一條紅紗巾,那鮮艷的顏色格外生動,也映襯得她的臉色格外紅潤。這一年她十七歲了,體態微胖、略顯豐腴;眼神有一種攝人心魄的力量,有時我竟不敢正視。

她是勇敢和堅強的,也是樂觀和開朗的。一個女孩子家在生產隊里勞動掙工分,居然把小日子過得有條有理、象模象樣。

西屋四大爺留下的那鋪炕一直空著。小蓮仍然在門廳北邊的小屋住。屋裡多了一面圓鏡子,被她擦得晶亮。院里多了一條狗,毛色油汪汪地黑亮。它叫「大黑」,跟我也混熟了。我一來,它就沖我晃尾巴,舔我的手背兒。

小臣扛著半自動來了,說是早起例行巡邏。大黑雖不咬他,態度顯然不太熱情。

小蓮為我們烙餅吃。那時的面非常緊張,可她偏要如此。小臣還是搶著在灶下燒火,小蓮冷丁鐺啷一句:「別填了,餅都糊了!」

我去雞窩裡撿蛋。油餅甩袖湯,好吃著呢。

那天晚上,小臣用牛皮紙包著油炸花生米,手裡還拎著一瓶「二鍋頭」,非拽我去小蓮那裡喝酒。我說在學校還不是一樣喝,非去那幹啥?小臣說你這有油餅嗎?

「你先去,我到供銷社再湊個菜。」

「還是一起走吧。」

學校挨著供銷社,大隊部也在附近。我買了一瓶牛肉罐頭,就和小臣開路了。從屯子的盡東南往盡西北走,正迎著那輪紅臉太陽往地平線上掉。日頭沉甸甸的,若沒有火燒雲托著,早就掉地下了。火燒雲使出虼奶的勁,還是沒有扛住。那張大紅臉先是與地平線接吻,繼爾擁抱著合為一體了。

那時的農村人,大蔥蘸醬就能喝二兩。拌塊豆腐、炒盤雞蛋就更不錯了。算來這是我第二次和小臣喝酒了。頭一次是燉無頭魚和卧雞蛋那回,也是這兩間草屋,也是我們哥三個,但去機器房子撇陷網的四大爺卻永遠地走了。想到這是,再想想眼下自身的境遇,我就有些鬱悶和低沉,抬手啁進一大口酒,看小臣時,他的臉色越來越紅了。

人說喝酒有臉越喝越白的,也有越喝越紅的。還說喝酒臉紅的人好交。這兩種我都不沾邊。我屬於喝多少臉色也不變的人。果然看到小臣把碗舉起來了,指著我和小蓮說:

「都聽我的,咱仨喝一大口。」

小蓮這時似乎有些生氣,把筷子一撂說:「你倆喝,我做雞蛋湯去。」

我趕忙迎合小臣:「來,咱哥倆喝。」

又喝了一會兒,小臣的舌頭就有些直,用手指著我說:「我沒你學習好,國中畢業就回來了。可你高中畢業又咋樣,不也上這修理地球來了。我現在是大隊民兵連長,你倆得聽我的,保證借光!」小蓮這時把湯端上炕桌,小臣竟然一把拉住她的手:

「小蓮,給表哥唱支歌。」

小蓮一下甩開他的手:「老實點!我這支小喇叭只准聽,不準碰!」

「小蓮!」我急忙給她使眼色: 「唱一首吧,我也愛聽。」

她有些不情願,但還是唱了起來。歌聲隨夜色瀰漫過來。我剛把煤油燈點亮卻見小臣撲地歪倒在炕上,打起呼嚕。

「小哥,你看這可咋整?」

「沒事,讓他先睡會,要不我先回學校?」

「不行,你還讓不讓我活了?」

「咋地?」

「你是我的本家哥哥,沒說的,他可是我表哥呀,還是遠房的,這要是傳出去……」

我一下子明白了她的意思,急忙說:「那你回屋睡吧,這我盯著。」

「那……只好這樣了。」

她要撿桌子,我沒讓,把那碗雞蛋湯端起來喝了一口,湯有些涼了,正好解渴。小蓮卻沒睡,在小屋裡喃喃地說:「小哥,我想我爹。」

我打了個沉,半響才說:「七月十五到了,你領我到四大爺墳上看吧……」

我所在的大隊國小校還有其它兩名老師,分別擔任正副校長。一個姓鄭、一個姓傅,與他們的職務相吻合。我姓於,理應歸到「其餘」欄目里。但他倆和我一樣,也是掙工分,而四年級和五年級的語文數學課由我一人承擔。那兩位校長大概感覺有些過意不去,便以請吃飯來補償,其中鄭校長請的多些,傅校長次之。沒想到的是兩人竟為此事爭風吃醋,我竟還自我感覺良好。後來知道,公社文教辦曾給我們國小下達一名教師轉正名額。所謂轉正,就是可以轉為國家正式幹部,每月領現錢的工資,當時叫「吃皇糧」、「鐵飯碗」。而我是縣長的兒子,這其中奧妙明眼人一看便知,而年少無知的我竟然還蒙在鼓裡。每次接受吃請時還心安理得,有滋有味。

頭一次請我的是傅校長,他很誇張地喊到:「走,上我那吃去,插子,雞蛋鹵!」

那是我頭一次吃「插子」,在這之前都沒聽說過,做法我也沒有深究,大概是兩合面的,筷子樣粗細,小姆指頭長短,煮好后撈出,澆上雞蛋韭菜鹵,蠻鮮亮的。

鄭校長也不示弱,請我時的菜整的好:有雞蛋炒瓜片、柿子拌白糖、鹹鴨蛋和一瓶午餐肉罐頭。那時白糖很緊張,罐頭也是上賓才有的待遇。最值得一提的是,鄭校長還拿出酒來,把我稱作兄弟,說咱哥倆喝幾杯。

輪到一次傅校長請我后,鄭校長就善意地諷刺說:「怎麼?又吃插子了?」

我心裡有了比較:豐富的酒菜是比簡單的插子吃著過癮。後來鄭校長還有幾件事對我幫助較大,我的天平自然有了傾斜。

一九七六年九月的一天,我的半導體收音機里突然傳來毛主席逝世的消息。我頓時淚水滿面。鄭校長這時忽然跑來神秘悉悉地說,老弟你快準備一下,我估計民兵連很可能搞緊急集合。

緊急集合的經歷我有過。半夜裡集合號突然吹響,民兵全副武裝去鑽兩公里開外的一個防空洞。搞得許多人都很狼狽。事後根據個人表現搞評比,差的還要扣工分,以後入党進步都要做參考。恰在此時,大隊的高音喇叭廣播通知民兵緊急集合。我霍地抓起牆上掛著的一支泮炮,真的挺佩服鄭校長的神機妙算。

忽然想起今天為什麼沒吹集合號而改用大喇叭通知的事。那支破舊的軍號一直歸民兵連長小臣管,我還試著吹了幾次。由於底氣不足,又不懂技巧,當然吹得不著調。當我跑到大操場上時,看見組織集合的人是大隊黨支部書記劉占林。他的第一句話就是:

「你們的連長呢?不象話!」

「報告!」我大聲喊道,「我可以找到他!」

獲得批准后,我跨上大隊部那匹常備用馬,疾速地向後屯跑去。

果然,小臣正在小蓮這裡,在四大爺的大炕上躺著,好歹槍沒離身,而小蓮卻不在屋。

趕回大操場時,民兵連的全體成員已集合完畢。劉支書開始講話,他說偉大的領袖毛主席逝世了,我們要繼承他老人家的遺志,誓死捍衛文化大革命勝利果實,防止階級敵人,地富反壞右趁機搞破壞。這到這裡時,我發現小蓮偷偷地鑽進民兵連隊伍里。我霍地想起,她是最新加入民兵連的,也是第一次遇到緊急集合的情況,還是最後一個到達的人,劉占林似似乎沒有發現她,還在繼續講話:

「宣布:給民兵連長富小臣嚴重警告處分。副指導員於傑同志是第一個到達現場的,提升為指導員兼第一副連長。這次行動由他指揮!」

我只得派出一排二排到村口和屯子周圍警戒,還特意留了一個班保衛大隊部。我親率三排在屯中各處巡邏,並重點對落後人員及地主富農布控。當晚沒有發現任何異常情況。事後我得到一支嶄新的半自動步槍,那是公社獎勵給大隊黨支部的,劉占林因有一支「五四」式手槍,便把半自動獎勵給我。那支泮炮,讓我送給了小蓮。

細想那真是一段滑稽的往事,試想小臣如不能及時到達集合地,肯定會倒更大的霉,說不定會被停職審查。我其實是幫了他的忙,而他日後竟然對我耿耿於懷,這讓我百思不得其解。而我在這場行動中卻被重用提升,其實多虧鄭校長的事先提醒,通過我的暗中努力,鄭校長被轉為國家正式教師,每月三十二塊五角的工資,樂得他請我喝酒不說,還非要給我介紹對象。

【五】

小蓮沖我說:「你風光了,紅過了頭,紫色兒!」

我立刻聽出這話的弦外之音,農村老娘們徠大彪,「紫色兒」是女人生殖器的代名詞。

堂妹說出這等話來,堂哥仍然無言以對。兄妹倆畢竟擁有一個太爺,所有朦朧的曖昧必將成為美麗的肥皂泡,瞬間就會破滅。我已經那支洋炮瞄錯了方位,應該到了轉移火力的時候了。

時下把男人對女人的入侵稱之為「打炮」。形象生動,通俗易懂,世界單純到只有男人和女人的程度,世間萬物都被歸結為一個「性」字。鋼筆和筆帽,鎖頭和鑰匙;只有用性來組合,一切才會穩固。在二十一世紀的今天,我不知道這是一種前進還是倒退,人們似乎都喪失了羞恥之心,丟掉了應有的精神信仰,一味追求感觀的刺激,物慾的享受。那羞紅了臉的回眸一笑,那刻骨銘心的純真愛情,都被這個浮躁而暄囂的世界吞噬了。雷鋒的確死了,再也找不回他活著的那個年代了。

小臣這回變得意志消沉,他總是拿著那支半自動步槍同我這支比,每次比完都很傷心,沒我的那支新不說,還缺把刺刀。槍上沒了刺刀,就好像人沒穿上衣一般,光禿禿的,看他那喪氣的樣子,我真想把我這支換給他,但在政治非常敏感的當時,我的這個想法是無法實現的。他還含沙射影的對我和小蓮的親近表示不滿,表兄弟的關係一度趨於緊張,直到他獲悉鄭校長給我介紹對象后,才有所緩和。我也鬆了一口氣,還和他特意走出五里路,並調換槍支后,各自單手舉槍衝天放了一槍。半自動步槍的聲音不脆也不鈍,後座力也不是很大,我們都很高興,在草地上坐了很久,藍天白雲格外澄澈,彷彿青春也隨著槍彈一起放飛,自由翱翔去了。

學校所處的位置,使我每一天都能迎接新的太陽。太陽這東西彷彿情人,一天不見就不舒服。陰天下雨的時候,我的心情和身體狀況便會莫名其妙的不好,看不到太陽就像看不到情人一樣,六神無主,做什麼事情都提不起精神。當然,這只是我的一個想象和比喻。直到如今,我仍然沒有情人,雖然年近「五張兒」,但真要著手找還來得及。關健是我不能接受這種生活方式,就像不能接受現如今的好多事物一樣,總是生活在懷舊的情結里。

遵照「德、智、體」全面發展的號召,我帶領同學們到野外勞動。晴天麗日、清澈純凈。孩子們象籠中的小鳥被放飛,吱吱喳喳的歡聲笑語充溢了整個田野,蔥綠的莊稼也被感染。在清風中搖頭晃腦。田邊有一個水泡子,幾叢稀疏瘦弱的薄草還沒有長高,有些發育不良的樣子。也許這裡的水也是從妖精泡派生出來的,雖然略有些混濁,但仍不失清亮。藍天疊印在水面上,苞米棵子插足其間,彷彿天上也生了莊稼。人是天地間最聰明的生靈,盡可以享受這般美景。小鳥在天空鳴叫,似乎對這群不知從哪冒出來的不速之客提出抗議,見不奏效也就氣急敗壞地飛走,好象是去搬救兵,會把誰搬來呢?是老鷹還是大雁?

午間休息時,不知是哪個同學喊了聲:「這水泡子里被不住有魚,咱們抓上來幾條,點火烤著吃!」「哦——哦!」呼啦站起來一片,我還沒來得及制止,就有幾個已經下到水裡了。其中還有一個高個子女生,並且還頭一個抓到一條件一尺多長的鯽瓜子。看來她抓魚很有經驗:兩隻手一左一右掐住魚的兩鰓,那條倒霉的魚就只有甩動尾巴的份了。一個矮個淘小子像小雞搶食一般撲過去,咋呼著來搶魚。高個子女生胳膊一擺,那小子撲了個空,身子收不住,狗嗆屎一般扎進水裡。水面立刻冒起氣泡兒。不好,他一定是嗆著水了。女生把魚一撇,那條魚在空中劃了道優美的弧線,有點像雨後的彩虹不幸落到地平線上,「呱唧」砸進水裡。女生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把矮個子托到淺水處的蒲草叢邊,自已卻尖叫一聲,一屁股坐到水裡。水面上立刻漂起一汪殷紅的鮮血。原來她的腳扎了,在水裡疼得不能動了。而她的血液似乎看到水這個同自已差不多的東西很親,順著傷口拚命地流出來,搶著和水融會貫通。這可了不得,流血過多很危險。而此時水中其他的男生都驚得呆了,一時沒反應過來。我雖然不會游泳,情況緊急地顧不得了,急忙向水裡跑去,忽見一朵紅雲疾速閃過,我還沒明白是怎麼回事,高個子女生已被救上岸來。

呵,是那條再熟悉不過的紅紗巾!因為浸了水而濕潤;因為陽光照射而鮮亮,活生生的一朵出水芙蓉。我因為喜愛而瘋狂,因為瘋狂而衝動,一把抱起渾身濕透的小蓮,就地旋轉三百六十度,自己的衣服也都弄濕了。

「快別轉了,我都暈了。」小蓮的身上滴滴嗒嗒地往下淌水,臉色通紅,轟蒼蠅似地沖學生們搖手:「讓你們撈魚,讓你們撈魚,別看,別看!」

大家都樂了,笑聲中愛蓮的眼光直射著我:「還不快送我回家?!」

「唔。」我醒過腔來,連忙把身上較乾的衣服脫下來披到她身上,讓同學們輪流把高個女生背回去。她的傷腳已被蒲草葉子纏住,又烀上一層黃泥,血早就止住了。

走出東林子的時候,太陽已經和西邊的山頂貼臉。機器房子的方向,又傳來轟隆隆抽水的聲音,這讓我一下子想起了四大爺,想起了那條無頭魚。四大爺現在不種地了,成了「護林員」。他永遠地和這片鍾情的林地同駐,留下了他的獨生女兒愛蓮,我這個做堂哥的真應當對她負點責任。

「小哥,聽說你看對象了?」

「噢,是……」

「是啥?」

「是公社副書記的女兒。」

「咋樣?」

「才見一面,說不上。」

「我聽說,公社副書記想和你套近乎,好求我五叔辦事。」

「是嗎?」我有點愣神兒,剛才在野地里的激情早已消失,西天邊鉛灰色的雲很沉重,日頭已經結束了一天的使命,躺進大山裡去了。猛抬頭,后屯的兩間草屋已在眼前。

【六】

「等我換完衣服,咱倆烙餅,卷豆角絲。」她鑽進小屋,關上門之後又說:「不叫你,不許進來呀。」

我上了西屋,心想這一路上衣服都風乾了,還換什麼換,要想吃餅就快點洗手活面,一會天都黑了。忽然想起大黑狗,便到園子里去找,那狗也不知道跑哪去了,連叫幾聲也不見影。

天說黑就黑了,孤獨的茅屋在夜幕下只是一團黑影。機器房子再往北的一片水田裡,也有三三兩兩的小窩棚寂寞地佇在那兒,不太清晰,有點模糊。

「你進來吧,小哥。」

夜色濃重,有點起風了,豆角架「刷」地一聲響,我不禁打了個激靈,正好進屋告訴她餅就別吃了,得趕緊回學校了。

屋裡也是一團漆黑,正奇怪為啥沒點煤油燈,一團白光在我眼前閃現出來,小蓮脫得一絲不掛,像蛇一樣緊緊地纏住我,兩隻嫩藕般的胳膊摟得我喘不過氣來,她在我的臉上胡亂地親著,嘴裡含混不清地說:

「小哥,你要了我吧,我願意給你。」

我的大腦轟地一響,傾刻一片空白,眼睛直勾勾的卻什麼也沒看見。只覺得她的雙峰把我胸前焐熱。那是海綿體結構的出頂,柔軟卻不失彈性;那也是我從來沒有攀登過的高峰,帶給我新奇獨特的感受。她開始動手解我的衣服紐扣,趁此機會我推開她,眼光卻刷地下掃向她的中間部位,那裡有一朵黑色的菊花正在羞答答地盛開,與她白嫩的膚色形成鮮明的反差,格外醒目。我不敢再進行深入的探索,否則我真的會一落千丈,一瀉千里。那可是我第一次看見異性的裸體,她神秘而神聖,純真而純情。而我的身體雖然已經強烈地亢奮,但是我的精神卻極度地「陽痿」,誰讓我和小蓮是一個太爺呢,該死的太爺呀!

當她再次撲向我時,我像狼一樣地一聲嚎叫,轉身衝出屋門。

天早已黑透,星星好奇地眨著眼睛。好在這裡遠離屯子,再大的喊聲也沒人聽得見。但願沒有人會關注這裡發生的故事;但願這場堂兄妹的畸戀被無邊的黑夜吞蝕。我像逃命一般沖向大門,卻見「大黑」正走到那裡把我堵住……

作者簡介:

於德清,筆名於是。通河縣市場監督管理局副局級公務員。郵編:,哈爾濱市作家協會理亊,全委會委員。已在國家級,省市級各大刊物,報紙,電台發表中短篇小說,系列長篇散文,詩歌,通訊報導等文體七十餘萬字。曾獲工商報紅盾獎,松花江地區第一屆文學創作一等獎。通河縣作家協會理事。出版散文集《斜樹》一書。有關部門曾為此書召開研討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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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4月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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