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岡倉天心和他的《茶之書》

岡倉天心和他的《茶之書》

1916年,亞洲第一個獲得諾貝爾文學獎的泰戈爾來到日本五浦,弔唁他於三年前去世的友人——岡倉天心。他穿上天心遺留的和服,面對悠悠蒼穹,滔滔海浪,動筆寫了一首詩:

你的聲音

朋友啊

在我胸中回蕩

側耳傾聽

猶如叢林間

那低沉的海響

嚶嚶鳴矣,求其友聲。岡倉天心的聲音,都匯融在他的名著——《茶之書》裡面。

《茶之書》是岡倉天心用英文寫就,1906年在美國出版,即獲得世界性的聲譽,併入選美國教科書,至今已有十幾種語言譯本,暢銷百年不衰。本書在英文原版基礎上翻譯,結合日本古典美學,力圖還原岡倉天心構造的茶道世界,為讀者呈現至真至美的審美體驗。

岡倉天心1863年出生於橫濱。他的父親原是一名武士,讓天心拜長延寺的住持為師,學習《大學》《論語》《中庸》《孟子》等漢學經典。十三歲時,天心成為東京大學的學生,在學期間,通讀了《詩經》《左傳》,還向一位老藩士學琴,並加入了漢詩社。

大學畢業后,岡倉天心跟隨著名茶人正阿彌系統地學習了茶道。不久,他進入日本文部省工作,才華得到了官員九鬼隆一的賞識,被安排到各地去調查古寺院所藏書畫。以京都、奈良為中心,天心對日本的古典美進行了細緻的研究。1886年,他受政府委派,前往歐洲各國考察藝術,歸國后著手創辦東京藝術大學,並於1890年任校長。這時他才二十九歲。

岡倉天心在東京藝術大學工作了十年,教授日本美術史,培養了橫山大觀、菱田春草等著名畫家。到了1901年,岡倉天心獨自來到佛陀誕生的國度——印度。他結識了宗教家辨喜,並和他雲遊,遍訪了聖地、古迹、寺院和高僧。他還與泰戈爾結下厚誼。這位充滿靈性的詩人,給了天心極大的啟發和鼓勵。

三年後,岡倉天心攜弟子訪美,舉辦畫展,並在美國一些藝術家的引薦下,出任波士頓美術館東洋部的主任。在此期間,他得到了「波士頓社交女王」迦納德夫人的支持。這位夫人醉心東方藝術,曾在京都學習茶道,回到波士頓后,模仿日本皇家園林的茶室建了一座茶室。岡倉天心大部分的時間,就在這座名為「柳會」的茶室里為迦納德夫人和當地的名流演示和講授茶道。一年之後,就有了《茶之書》的誕生。

《茶之書》是本小書,全書僅只百來頁,纖薄不盈一握,總共分為七章,分別是「一碗見人性嗎」「茶的流派與沿革」「道與禪」「茶室」「藝術鑒賞」「花」和「茶師」。天心並沒有在茶道的技藝禮儀和演變史上多費筆墨,而是化身為哲人,以茶道為媒介,詩意盎然地向西方介紹亞洲的智慧和美學。

《茶之書》以「一碗見人性」破題,列為第一章。首段就開宗明義地點出了茶道的精神本質:

茶道是一種追求,是在日常生活的污濁之中,因對美的傾慕而產生的。本質上,茶道是一種對不完美的崇拜,是在眾人皆知不可能完美的生命中,為了成就某種完美而進行的溫柔試探

有著謙遜覺性的人,應該會為這段精準的話語而感動,我們似乎能看見天心如屈原般行吟澤畔的孤獨和無奈。他繼續寫道:

西方究竟何時才能夠理解,或是願意理解東方?他們用以偏概全的事例,加上各種異想天開,在亞洲人身上編織出一張光怪陸離的網,其內容令人驚駭莫名。

我們要麼是以吸收蓮花香氣為生,要麼就是以老鼠蟑螂為食。我們的形象不是無能癲狂,就是驕奢淫逸。印度的靈性之說被嘲笑為無知,的冷靜節制被視為愚蠢,而日本的愛國精神則不過是順從命運的擺布而已。甚至還有人說,我們的神經組織麻木遲鈍,所以感覺不到痛苦與傷害!

唐 陸羽《茶經》

在第二章「茶的流派與沿革」中,天心追溯了茶在演進的三個時期和東傳日本形成日本茶道的過程。他詳細介紹了陸羽的《茶經》,用細膩的筆意表述了對古人情懷的景仰,把唐、宋、明三個時期茶的演進概述為「茶的古典派,茶的浪漫派和茶的自然派」。末段,他簡潔地用一句話寫到:

茶道即道家的化身。

第三章「道與禪」,天心從道家和禪宗的思想和儀式中探尋茶道的精神根源,精妙地闡述了「禪茶一味」的意涵:

禪宗能從生活中的細微之處得見大道,而茶道的整個理念正是其結果。

第四章是「茶室」,天心這樣向「在磚石結構建築傳統熏陶下的歐洲建築家們」介紹以木材和竹子為材料的日本茶室的「微妙之美」:

就連我們的身體,也不過是荒野上的一座茅屋,它用周圍野生的雜草捆束而成,脆弱不堪——若終有一天散落開來,又會再次回歸荒野。茶室以茅草屋頂暗示著萬物易逝,以纖細支柱透露出羸弱本性,以竹制撐架表現出個體輕微,以平凡的材質言明不以為意。

在前面幾章娓娓而談地解釋了亞洲之後,《茶之書》的最後三章藝術欣賞」「茶道大師,則進入了一種近乎宗教的靈明妙氛。在這三章中,岡倉天心真正如月圓天心,華枝春滿,用珠玉琅然之筆飄逸揮灑。

文明乃精神戰勝物質之謂(天心語)。岡倉天心的《茶之書》,是在日本明治時期西學東漸的時代氛圍中,向奔忙的塵世作廣陵絕響般的傾訴。天心並不是淺薄的憤世嫉俗,也非狹隘的民族主義,更不是封建的固步自封。他的用意在於為了消除誤解的宣說,若說天心有所憤慨,其所憤慨的,應是物質主義的無知和野蠻。

1913年,才五十歲年紀的岡倉天心,在他所隱居的五浦觀瀾亭居所內,帶著微笑去了未知的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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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之書》是岡倉天心用英文寫就,1906年在美國出版,即獲得世界性的聲譽,併入選美國教科書,至今已有十幾種語言譯本,暢銷百年不衰。

本書在英文原版基礎上翻譯,結合日本古典美學,力圖還原岡倉天心構造的茶道世界,為讀者呈現至真至美的審美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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