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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級繪本大師蔡皋:我能成為我現在的樣子,是因為一直與孩子同行

外婆級繪本大師蔡皋:我能成為我現在的樣子,是因為一直與孩子同行

蔡皋,1946年出生在長沙,1982年之前長期在鄉村國小執教,后供職於湖南少年兒童出版社,從事圖書編輯及美術創作工作。工作之餘從事繪本、繪畫、散文的創作。

寫在前面:

繪本是孩子的專利嗎?繪本的作者如何讀懂孩子的內心,創造出孩子的世界?

71歲的「蔡皋外婆」不同於年輕的繪本作者,她描繪更多的是傳統、歷史,祖輩眼中世界的變遷。也許祖輩經歷過非常多苦難和風雨,但他們身上的童真和我們,和所有孩子無別。

繪本是跨越年齡、時空、地域的存在,讓人與人的心靈得以交流。

看到蔡皋的繪本《火城——一九三八》被選中參加今年9月舉辦的斯洛伐克布拉迪斯拉發雙年插畫展的消息,立刻撥通了她的電話,她愣了一下:我參展了嗎?過了片刻:哦,好像是孩子幫我填了一張什麼表。這種事,我不大關心的,總是最後一個知道的人……

認識蔡皋是在九年前,她在北京舉辦國內第一次畫展。60多歲的人,臉上的笑容和眼睛里的透明讓人有些訝異:怎麼像個毫無心機的孩子?

看完展覽得知,早在1993年,蔡皋的《荒原狐精》就出國參展,並獲得第14屆布拉迪斯拉發國際兒童圖書插畫展「金蘋果」獎。這個獎相當於電影的奧斯卡獎,蔡皋是獲得該獎第一人。

2000年,她被聘為第34屆波隆那國際兒童圖畫書插圖展評委;

2001年,她的《桃花源的故事》在日本出版,三年後,該書及《荒原狐精》、《阿黑小史》在日本四家美術館巡展;

2015年,她的《花木蘭》獲得首屆陳伯吹國際兒童文學獎繪本類金獎。

「我想通過繪本告訴孩子,戰爭從來不是遊戲!」

「我愛這座古城,我愛那些會講故事的大街和小巷;桂花井、青石井這些街名,是因為街上有著讓人能飲水能唱歌的水井,一步兩搭橋是一步之遙並列的石橋;怡長街的名字和來歷更是快樂綿長。」

這是蔡皋在《火城——一九三八》的序言中寫下的,《火城——一九三八》是一本反戰題材的繪本,全書只有一種顏色——炭灰,蔡皋以厚重的筆觸,描畫出深藏在她童年記憶中的街景。沒被戰爭破壞前的城市安逸、和平,看到大火燒城的畫面,心會受到震動。

▲火城——一九三八

問她為什麼選擇這個題材,她說:「我喜歡這座城,城燒了,我心疼!戰爭的殘酷,今天的孩子是難以理解的,看到很多孩子興緻勃勃地在電腦上玩虛擬的戰爭遊戲,年紀大的人們總忍不住憂心忡忡。我想通過繪本告訴孩子,戰爭從來不是遊戲!」

2006年,日本的四名繪本作家提議與和韓國的畫家們一起創作「和平繪本」。在討論這個繪本時,日本畫家說:要和平就必須正視那段歷史。

實際上,在日本民間,很多日本人對那段歷史是有罪惡「祈願和平」系列項目就這樣展開了。一開始,蔡皋覺得這個題材有點難,日本畫家和歌山靜子鼓勵她:您不畫,誰來畫呢?

蔡皋仔細想想:如果我不畫,會慚愧的。

於是,她拿起了畫筆。

47歲繪《荒原狐精》,一舉獲得「金蘋果」獎

今年71歲的蔡皋40歲時才真正開始繪畫創作,「文革」中她被分配到鄉村當了一名國小教師,正是這段生活對她的人生觀和繪畫藝術都產生了極大的影響,讓她吸足了地氣,那是她親近自然與民間文化的美好歲月。鄉村淳樸的風俗和平凡之美,逐漸浸潤到她心靈深處,讓她具有了在平常生活中體會生命積極狀態的能力,這也成為她藝術創作的不竭源泉。

47歲這年,蔡皋根據《聊齋》里一則故事改編繪成的《荒原狐精》一舉獲得「金蘋果」獎。繪本講的是商人的兒子寶兒,用智慧識別出假扮人樣的狐狸精並最終滅了它。

▲荒原狐精

蔡皋讀《聊齋》,能讀出一點意思和感受,是在有了一定閱歷之後。她認為聊齋是溫暖、潮濕、熱情的,怎樣將自己的體會和生活經驗恰當地轉變為可視的畫面,她首先在色彩上選擇了對比關係強烈的紅與黑。

黑,人稱之為玄色,深不可測,與《聊齋》內涵契合。黑色在《荒原狐精》里成就了很多畫面,它成為一種氛圍、一種結構,甚至作為一種寬厚的形態存在,不僅沒有給畫面帶來濃重感,反而讓寶兒身穿的紅上衣更具生氣。黑、紅、綠三種基調色的運用,使得整本作品對比鮮明,色調獨特,非同一般。

寶兒的眼睛也被畫成藍色,蔡皋解釋,在那雙清澈如湖水的眼睛中,一切事物都能現出原形。她畫寶兒,從最初的求生到最終的求勝,是一種超越,她想告訴讀者生命是倔強的,即便他只是一個孩子。

《荒原狐精》獲獎后7年,蔡皋的《桃花源的故事》再次引起國際上的關注。

▲桃花源的故事

在這部作品里,她講述追尋之美,大量運用國畫留白的處理方法,以溫暖的色調統一畫面,以柔和的筆觸畫出桃花、河流、漁船、農夫、耕牛……看她的《桃花源的故事》,讓人眼睛一亮,似乎切實置身於風景、人物情態和日常事物構建起的敘事空間里,強烈感受到現實與虛構之間形成的張力。

在家鄉舉辦首次個人展覽,黃永玉說:湖南有福了!

歲月流逝,轉眼,蔡皋的年齡進入了「外婆」的行列,但她差不多每年都有新的繪本獻給小讀者,這些繪本內容不同、繪畫風格不同,但幾乎本本獲獎或獲得好評。

去年6月,蔡皋在湖南長沙博物館舉辦了自己在家鄉的第一次個人藝術作品展,畫家黃永玉說:湖南有福了!給予展覽大力支持的湖南出版集團也為這位老藝術家喝彩,稱她是繪本界「一個里程碑式的人物,作為一名畫家和一名童書出版人,一直以令人感動的執著和熱誠,探索兒童繪本創作、出版和推廣的提升之路」。

展覽持續了62天,參觀人數達15萬人次,觀眾的熱烈反響讓蔡皋感到有點意外。

展覽期間正值暑假,每天都有一群孩子圍在「蔡皋外婆」身邊,無拘無束地問這問那。蔡皋說她與小孩子親近,不光是因為她曾經是一名鄉村教師、一名長期從事幼兒讀物編輯和創作的畫家或一位女性,最重要的是她想報答孩子。

她總有這樣一種情結:我之所以成為我現在的樣子——多少還葆有一份從繁複中陶冶出來的單純和真誠,是因為一直與孩子們結伴而行。

蔡皋充滿童心,用孩子的視角看世界、畫繪本。她認為民間故事是藝術的寶庫,那裡珍藏著人類文明史的源頭,多年來她尋找這種源頭,並將她的感受分放在不同的繪本作品里。

《曬龍袍的六月六》說捨生取義;《孟姜女》講愛情與強權抗爭;《花木蘭》高揚女性意識。

她說:在原作面前,我們需要的是打開感覺,呼喚的是讓審美蘇醒。

▲孟姜女

▲花木蘭

多年為兒童創作,深知孩子們對色彩的敏感和喜好,她從年畫、漆畫、湘繡等多種民間藝術中汲取營養,將大紅大綠、大黃大紫畫進畫中。為了讓孩子更容易理解和接受,她的畫有時就像孩子的畫那樣率性、樸拙。

去年蔡皋出版了兩本童謠新書——《月亮走,我也走》和《月亮粑粑》。

在《月亮走,我也走》繪本中,蔡皋沒有把月亮畫在天上,而是把童謠中的情景畫在一個圓圓的、淡淡的、似虛幻的銀色圓盤中。她用清淡的顏色,近乎寫意的筆觸,勾勒出三姐妹無拘無束的性格和互助互愛的情誼。

繪本中有天、有地、有姐妹、有老人,還有一團滾來滾去的毛線,那團毛線巧妙地把人與人、人與動物聯結起來,也把繪本的上一畫面與下一畫面、前一書頁和后一書頁聯結起來。

▲月亮走,我也走

蔡皋之所以選擇畫月亮的主題,是覺得小孩子應該抬頭多看看月亮。如今人人似乎都處於百忙之中,看月亮的機會都不多了……而且月亮還有一個更好的象徵意義——千古一月,同一個月亮,既照遠古,也照今天,更照未來,她認為孩子應該對月亮、對時間、對大自然產生一種敬畏。

除了希望孩子能抬頭望月,蔡皋還覺得童謠是跟方言連在一起的,方言又跟鄉情連在一起。看童謠書,故鄉的概念就在小孩子的心裡紮下了根,媽媽摟著孩子唱童謠、看童謠書,這概念就像母乳一樣,給孩子以身體和心靈的慰藉。

她的筆絕不哄孩子

畫畫挺苦的,問蔡皋怎麼堅持下來,她說:畫畫對我來說是一種心靈的需求,畫畫的時候,我很享受,是愉快的時光。

蔡皋給自己作品的定位比較高,她不會因畫的苦而降低標準,她的筆絕不哄孩子。

蔡皋的女兒翱子從小喜歡畫畫,從中央美術學院畢業后,曾到英國倫敦藝術大學做訪問學者。女兒是學民間藝術的,上大學期間,蔡皋認為自己編的一本童書女兒能畫成繪本,就讓女兒來畫。在繪畫過程中,蔡皋提的要求很高,女兒畫得很辛苦,畫到最後,女兒都畫哭了,跟蔡皋說:媽媽,以後我再也不畫繪本了!

而今,女兒已是湖南大學設計藝術學院的副教授,並且深深喜歡上畫繪本,平日在指導學生的同時,也著力於繪本創作,蔡皋創作《火城——一九三八》時,她就為媽媽提了很好的建議。

有人說,一個人的童年決定他的一生。

蔡皋從小跟外婆一起生活,家裡姐妹多,生活貧寒,但外婆是熱愛生活的人,給她講故事,帶她看戲,教她敬神祭祖、識字畫畫、練剪紙、學刺繡,還教她做甜酒和罈子菜。

每年端午節,外婆會包很多粽子,除了自家吃,還讓蔡皋和其他姐妹一家一家去送。每逢看戲,家裡沒有頭油,但外婆也總能想法把頭髮梳得光溜溜的……

從外婆身上,蔡皋學到了生活中的傳統,學到了對生活的熱愛,學會了給予。蔡皋說:今天,我的生活趣味能比較健康,是第一口奶吃得比較好,是外婆把中華傳統文化的「基因」給了我。

「傳統也有未亮處,未亮處要我們用心去發現。」

蔡皋一直強調自己來自民間,和大多數民間藝人一樣並沒有高等學歷,有的只是對藝術質樸的愛、執著與敬虔。「我的藝術都是通過自學方式完成的。對藝術和文學的愛,使我像石頭縫隙里的種子一樣,吸收所能接觸到的一切養分,傳統的、現代的、東方的、西方的、文人的、民間的。」

她曾經為自己一直沒有機會進大學深造而遺憾,有一段時間總是持續做讀書的夢。忽然有一天,她發現自己不做那個夢了。「我是一個方向感比較明確的人,上學的目的就是要多學東西,那學東西的途徑有很多種,上不了學,自學唄!」 不再糾結后,她的全部精力都集中在畫畫這件事上。

很多熟識蔡皋的人都說,她雖是個女人,卻具有男性的豁達大度,不會為枝梢末節而放棄大的追求。她畫畫不會在意螞蟻少畫一條腿,小狗的某一撮毛畫炸了,她追求更多的是一種意境,一種積極的生命態度。

「我是一個暖色調的人,有比較強的趨光性格,喜歡溫和的東西,喜歡健康正常的生活。消極的東西我也會看到,但我清楚,消極的力量長不起來。我始終相信積極的東西一定勝過消極的東西,就說那座古城,是燒不盡的,生命的力量就是生生不息,是渴望光明、和平,是打不垮的。」

曾經的民間傳統文化,在今天開始變得稀有和珍貴,可蔡皋繪本里卻自然而然流露出民間傳統文化的樣貌,她的作品悄悄地寄寓著她的思緒、領悟、信念和渴盼。

她說:我沒有一刻在刻意追求「民間」,我的作品很「民間」,跟我的人生經歷、人生態度和藝術道路有關,因為我不是學「民間」,我本就「民間」。我的人生和藝術受益於傳統的地方是極多的,對我來說,傳統是內化在血液里的東西。傳統有亮處,也有未亮處,傳統的亮處融入我們的血脈,未亮處需要我們用心去發現、研究,以便更好地傳承它,我在傳統中會不斷發現新的智慧。

在蔡皋的微信活動群里,有人說過這樣一句話:愛太多人,容易老,我只愛這個老太太!

本文來源於北京青年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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