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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談歷史人物的評價

漫談歷史人物的評價

近日,筆者在某微信公眾平台上推送過一篇名為《卡爾·馬克思奔跑》的現代詩,由於某種原因推送一直到凌晨才發出,當我正要準備休息時,一位學長找到我,同我談起了這首詩。

《卡爾·馬克思奔跑》

周偉馳

異議分子卡爾·馬克思奔跑

沿著鐵路線向著巴黎向著布魯塞爾奔跑

沿著海岸線向著倫敦大英博物館奔跑

他身上的猶太人摩西和亞伯拉罕跟他一道奔跑

他身上的希臘人柏拉圖和伊壁鳩魯跟他一道奔跑

他身上的德國人黑格爾和費爾巴哈跟他一道奔跑

異議分子卡爾·馬克思上氣不接下氣地奔跑

普魯士書報檢查官在後緊緊追趕

俄羅斯外交官在後緊緊追趕

法蘭西秘密警察在後緊緊追趕

英國便衣在圖書館探了探腦袋

我們讓他發文章

我們讓他演講

現在卡爾·馬克思很安靜

只在書本里鬧革命

一個美麗的新天新地新人類

異見分子托洛茨基奔跑

沿著公路線向著阿拉木圖向著土耳其奔跑

沿著海岸線向著挪威向著墨西哥奔跑

他身上的猶太人耶穌基督和使徒保羅跟他一道奔跑

他身上的德國人馬克思和恩格斯跟他一道奔跑

他身上的俄國人列寧和普列漢諾夫跟他一道奔跑

異見分子托洛茨基氣喘吁吁地奔跑

他親手創建的紅軍在後緊緊追趕

約·維·斯大林同志的衛士在後緊緊追趕

內務部人員在後緊緊追趕

社會主義深入資本主義內部緊緊追趕

當他在海外奔跑

他從紅色烏托邦的聖像中消失

他從與列寧的合影中消失

他從與斯大林的合影中消失

他身邊的季諾維也夫和加米涅夫消失

布哈林李可夫拉可夫斯基雅戈爾消失

不斷革命,不斷消失

斧頭舉起鐮刀舉起鎚子舉起無聲手槍舉起

消聲器消滅了揚聲器

托洛茨基安靜地躺下像一個孩子在睡

代表們舉手吧一致通過沒有異議

這首《卡爾·馬克思奔跑》像一組快切的蒙太奇鏡頭,以「奔跑」貫穿了馬克思和托洛茨基的一生。全詩以「異議」為主線通過馬克思和托洛茨基同為異議份子但下場不同的對比諷刺了斯大林領導下的社會主義俄國黨內的官僚化與權力濫用

而問題的焦點也正是在於「托洛茨基」的出現。提到托洛茨基及「托派」,人們往往是談虎色變。這並不奇怪,因為早在中共1929年10月的《中央關於反對黨內機會主義與托洛茨基主義反對派的決議》中,就有托洛茨基反對派「積極地在政治上,組織上,各方面來攻擊黨,破壞黨」的定性,在毛澤東的著名文章《論持久戰》中,甚至有「漢奸托派」這樣的字眼。

就這樣,托洛茨基逐漸在人們的視野中消失。今天的人們知道十月革命,卻不知道正是托洛茨基在列寧不在的情況下一手領導了十月革命;人們知道蘇聯紅軍,卻不知道托洛茨基正是紅軍的締造者,並率領它打敗了英法帝國主義干涉者和白軍,捍衛了新生的蘇維埃共和國;人們知道1924年的新經濟政策,卻不知道托洛茨基正是新經濟政策最早的提出人;人們知道斯大林是列寧的繼任者,卻不知道托洛茨基在蘇維埃俄國的地位原本僅次於列寧,他的肖像與列寧的肖像並排懸挂;人們知道蘇聯於世界反法西斯戰爭的重要性,卻不知道早在1930-1933年間,托洛茨基就在竭力爭取德國工人階級組織聯合陣線,反對法西斯主義勢力抬頭,防止希特勒上台;人們知道新版《列寧全集》中文版共有60卷,卻不知道《托洛茨基全集》竟達150卷之巨,內容涵蓋政治、經濟、外交、軍事、藝術、教育等等幾乎一切領域……

對於這樣一個歷史人物的「消失」,恰是一種歷史人物「臉譜化」的體現。歷史往往是複雜多變的,身處其中的每一個人更為甚之。

在歷史人物身上,我們都會看到複雜的一面:他有許多值得肯定的方面,但也有某些不受歡迎的方面(如楊振寧的科學成就與私人生活);他在這個領域、這項事業中是傑出的、卓越的,但在另一些他不熟悉、不擅長的領域,又是不成功的,甚至是拙劣的。尤其是一些在關鍵崗位、此前有崇高威望的人物,往往由於在這類領域做了錯誤的決定,說了錯誤的意見,甚至給國家和民族造成巨大的損失(如毛澤東新民主主義革命和社會主義革命時期的巨大貢獻與社會主義建設時期的文化大革命);不同的歷史人物在不同的歷史階段發揮了不同的、甚至截然相反的歷史作用(如康有為公車上書時期的先進改革思想與其後期成為保皇黨代表的事實)……諸如此類的史實都是十分常見的。若說非是要給某個歷史人物一個完全正面、或是完全負面的評價也是不大可能的。

因而,對於歷史人物的評價不能僅僅就一事而論,將複雜的歷史人物簡單化,將多變的歷史人物固定化,而應當堅持具體問題具體分析的原則,方才能得出某個歷史人物全面客觀的評價

而與「臉譜化」相對,一味憑藉主觀臆斷推翻歷史的方式則是一種「矯枉過正」。毛澤東同志曾經指出:「詳細的佔有材料,在馬克思列寧主義一般原理的指導下,從這些材料中才能引出正確的結論。」「只有感覺的材料十分豐富(不是零碎不全)和合於實際(不是錯覺),才能根據這樣的材料造出正確的概念和理論來。」歷史學是一門極其嚴謹的科學,以事實為依據是歷史學研究的底線,但是如今卻又這樣一部分人肆意踐踏歷史的底線,在學術研究的名義之下,不尊重歷史事實,片面引用史料。或以政治需求為導向,隨意包裝甚至篡改歷史;或以「理論創新」為目的,糟蹋甚至歪曲歷史。或許,這部分人的研究確實是範式的「創新」,但其對於人民群眾力量的蔑視,又使其走上了為統治階級辯護的老路,因而這樣的「創新」無非是唯心史觀的復辟。

不論是「臉譜化」的片面認識,還是主觀臆斷的矯枉過正,說到底都是缺乏史實意識的主觀主義錯誤。前者沒有把握住史實的全面性,後者則是沒有把握住史實的客觀性。因而,對於歷史人物的評價,我們必須立足於史實,不僅應當看到某人一生某一點的史實,也應當看到某人一生一脈相承的史實;不僅應當看到某人某一點所作所為的史實,也應當看到某人某一點所處的社會大背景;不僅應當看到某人某一點所處的社會大背景,也應當看到某人一生乃至此後對於社會變遷的影響。只有這樣,我們才能夠進一步運用階級分析的方式客觀全面的對某一歷史人物進行正確科學的評價。

這裡同樣需要指出,階級分析同樣應當避免劍走偏鋒。

(1) 完全將階級分析的方法棄置一旁,就會犯歷史唯心主義錯誤。評價歷史人物必須始終堅持階級分析的觀點和方法,這是運用歷史唯物主義研究歷史的最起碼要求。處在階級社會中的人們,其所從事的一切活動,所持有的一切立場、觀點都必然代表著一定階級的利益。馬克思說:「無論個人主觀可以怎樣超出他所加入的各種關係,社會地位,他總歸是這各種關係的產物」,「這裡涉及到的人只是經濟範疇的人格化,是一定階級關係和利益的承擔者。」從這個角度而言,沒有階級屬性的人是根本不存在的。

(2) 片面強調階級立場,就會犯下唯階級主義錯誤。階級分析的方法是馬克思主義分析歷史的一把利器,是馬克思主義 者所必須掌握好的一把工具。但我們也要努力防止僅僅運用 階級分析方法的情況,而應將歷史人物置身於他所處的各個歷 史時期客觀的去分析和看待。因而,說到底,唯階級主義同樣是將自身階級立場強加於歷史人物而忽略了其所處歷史階段、所處階級地位的主觀主義錯誤。

綜上所述,只是以問題為導向漫談了歷史人物分析中錯誤的一種,但對於歷史人物的正確分析與評價已經顯現則是一個十分複雜、繁瑣、嚴謹、客觀的過程了,於研究人員而言如此,於平民百姓而言則更是如此。假使作為輿論的宣傳者與導向者,堅守歷史底線當然是責無旁貸的。但是,作為一個非史學研究的普通人又該如何對歷史人物進行分析與評價呢?

作為一個普通人,我們當然不可能在沒有充足史實的基礎上對於某一歷史人物作出全面而客觀的評價,我們也不可能因為需要評價某一歷史人物就大量查閱文獻資料進行深入分析,這都是不現實的。但是,當我們擁有了唯物史觀的觀點與階級分析的方法,我們完全可以在自身評價某一歷史人物時做到「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以實事求是的態度對待某一歷史人物的一生與功過;我們完全可以在他人評價某一歷史人物時做出理性辨析,留其客觀公正的部分,舍其主觀臆斷的部分。

對於「歷史」,我們應當認識到其嚴謹性、客觀性與重要性,認識歷史就是認識未來。早在民主革命時期,毛澤東就曾指出:「今天的是歷史的,是一個發展的;我們是馬克思主義的歷史主義者,我們不應當割斷歷史。從孔夫子到孫中山,我們應當給以總結,承繼這一份珍貴的遺產。」這也深刻表達了共產黨人重視歷史和正確對待歷史的科學態度。歷史給我們以經驗與智慧,給我們以自信與凝聚,更讓我們在邁進新的歷史時期的道路上能夠遊刃有餘、從容不迫、不忘初心、繼續前進。

這篇短文的目的當然並非在說明「托洛茨基」是個歷史上的好人,也不能說明「托洛茨基」是歷史上的好人,但是至少可以證明「托洛茨基」不僅僅是歷史上的壞人,至少可以證明任何一個歷史人物都不僅僅是歷史上好與壞的非此即彼

文稿 | gegenstandlichkeit

編輯 | 以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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