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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回不去了

從前,回不去了

透過開滿鮮花的月亮

依稀看到你的模樣

透過開滿鮮花的月亮林依輪 - 超級歌單 第8期

時間,像是突然一下子停住了一般。

從一場夜宴中散場,狂歡的餘慶似乎還沒散盡,開車在百里商肆的繁華燈火中穿梭,滿街人群正在熱鬧地迎接新的一年的到來,城市裡的熙熙攘攘就有點可愛了。電台里播放的一首經典勁歌金曲更是點燃了渾身的細胞,不由得將音量調了高了又高。像是畫風突然大變一樣,一曲勁歌金曲過後,電台里竟傳出一首時代久遠的歌曲:

透過開滿鮮花的月亮,

依稀看到你的模樣,

那層幽藍幽藍的眼神,

充滿神秘充滿幻想。

一種爽爽朗朗的心情,

所有煩惱此刻全遺忘,

只想只想在你耳邊唱,

唱出心中對你的嚮往。

那略帶鼻音的聲音,那朦朧詩一般的歌詞,久遠得,突然讓人心顫:這些年,究竟是怎樣走過來的,怎麼就將當年那些歌曲忘記了呢,怎麼就將那個時代忘記了呢?

將車子停在喧鬧的街頭,走下臨江高橋。迷離的江火中,依稀記起那個十歲女孩的模樣,明亮明亮的大眼睛,剛從農村裡出來身上還有著一種山茶花的芬芳。

女孩跟隨著親戚在上世紀90年代的深圳過暑假,親戚的住處是租深圳本地人的,就在臨街閣樓外的那方小陽台的鐵棚里。鐵棚里生活很狹窄很悶熱,但閣樓下的小花園卻是小女孩的天地,習慣早起的小女孩每天一大早,就在小花園快樂地澆水淋那一排當柵欄用的薔薇,還不時五音不全地哼唱著大街上的流行歌曲,唱得快樂時總發出一串串銀鈴般的笑聲,而笑聲總是能把閣樓里沉睡的人驚醒。

每天早晨,閣樓里在小女孩笑聲中醒來的人,總會推開窗戶,伸出頭來對小女孩說上幾句。唯有靠近鐵棚的那間房子,裡面住著房東家的一位小叔叔,小叔叔每次推開窗戶探出身子來,總是對她微笑。

那晚七夕,小女孩穿上雪白的小裙子和親戚們去街上流轉,很夜才回來休息。回來路上,因眷戀閣小花園那株開滿了鮮花的薔薇樹,在月色中,小女孩遲遲不肯上樓。閣樓上,從窗戶里透出來的燈光,溫柔地地在照在她身上,還有輕柔的音樂在微微地蕩漾著。

小女孩踏上月色中的閣樓,在經過鐵棚旁的房間時,幽亮幽亮的燈光從房間里投在了過道上,裡面還蕩漾著音樂。許是擔心打擾到別人休息,音樂的聲音很小,小女孩不由自主偷偷站在房間門口豎起耳朵傾聽裡面的歌。小叔叔坐在書桌前,正在低頭寫著什麼,像是聽到了小女孩路過的聲音,他轉過身來,緩緩地轉過身來。

月色中,那位乾淨而又斯文的青年,跟隨著錄音機里的音樂輕輕地對小女孩吟唱:「你像那天上月亮停泊在水的中央,永遠停在我的心上,你像那天上月亮你不會隨波流淌,永遠靠近我的身旁……」

音樂和歌詞,美麗而憂傷。小叔叔一歌唱完,小女孩才驚覺自己立在過道里幽暗幽暗的光影中已很久,這驚覺嚇得她飛跑回自己的小鐵棚里。

月色,還是那樣溫柔地照在大地上。

鐵棚外,改革開放后的深圳五光十色的午夜正在悄悄上演。

暑假結束后,小女孩回到家鄉上學,聽說親戚後來搬離了那裡,小女孩再也沒有去過深圳那個小鐵棚的地方,也再也沒有見過那位小叔叔。

模模糊糊二十年過去,小女孩早已亭亭玉立。每次路過深圳的繁華,卻忘記了十歲那年的暑假寄居的那條老街那座小閣樓那個小鐵棚究竟具體在哪裡了,也忘記了那位小叔叔的名字,只依稀記得他的模樣,他曾在月色中對她唱:「透過開滿鮮花的月亮,依稀看到你的模樣……」

動人的歌兒怎麼唱起來

席捲整個上世紀90年代

藍藍的夜藍藍的夢毛寧 - 少年的我

張海寧先生的歌詞,是一首首朦朧詩,有故事。

多年後,再次聽張海寧先生創作的歌,忽然意識到這一點,終於明白了聽他歌的惆悵根源。他創作的歌,唱出來時這個世界總是明耀而閃亮,但一一細聽,卻總能依依稀稀地找到一種無法言喻的哀愁,這漫不經心的哀愁一直存在著,那些歌詞唱出來就已經是一個個恆久的故事。或許,有些歌,就像有些人,有些無論你如何深情投入、如何使勁賣力,在生活的大舞台上終究是覺得淺薄。而有那麼一些人,舉手投足間,漫不經意流露出的風雅,就已是千重萬重山的故事。

張海寧先生是詩人,也是詞作家。他的歌詞,如詩,品之,總有千百種滋味湧上心頭。流行音樂早已轟轟烈烈地不知換了多少種風格,樂壇上的流行歌手也換了一批又一批,而總有些流行歌曲和流行歌手是被時代記住住的。我所記住的詞作家張海寧先生,像是屬於我們廣東的,他所創作的歌,一直佔據著上個世紀90年代的嶺南新歌榜,也一直佔據著我對上世紀90年代朦朦朧朧的回憶。

上世紀90年代,那是一個轟轟烈烈的大建設時代,是廣東改革開放后最為朝氣蓬勃的時代,也是嶺南新歌領銜全國流行歌曲榜首的巔峰時代。張海寧先生創作的歌,《愛情鳥》、《透過開滿鮮花的月亮》、《藍藍的夜藍藍的夢》……一首又一首,在嶺南新歌榜上轟炸,年少的我們守在電視機前,坐在錄音機前,一遍又一遍永不止厭倦地聽著這些流行歌。

對這些歌狂熱的熱愛,不僅僅是體現在自己的小房間里花花綠綠地張貼滿了演唱這些歌曲的歌手海報,還在於省吃儉用買了一本又一本筆記本,一首首地將這些歌詞認認真真、工工整整地抄寫下來。歌詞:張海寧!歌詞:張海寧!歌詞:張海寧!一遍又一遍,張海寧先生的名字,被年少的我們歪歪斜斜地寫了無數次。

我愛的人已經飛走了

愛我的人她還沒有來到

一直記得聽《愛情鳥》的那種感覺。10歲左右的夏天,正適合滿山岡瘋跑的季節。隔壁堂哥的錄音機,總是在播放著當時最流的歌曲。夏日蟲鳴鳥叫的喧鬧中,在廳堂里玩泥沙的我們總會被堂哥突如其來的哼唱給逗樂,也嘻嘻哈哈地應和著跟他哼:「我愛的人已經飛走了,愛我的人她還沒有來到,這隻愛情鳥已經飛走了,我的愛情鳥她還沒來到……」

愛情鳥林依輪 - 精彩音樂匯

夏日裡,山上有很多野果,在叢林里穿梭摘野果,遇見林間撲棱的鳥兒,「樹上停著一隻一隻什麼鳥,呼呼呼……」歡笑聲總能驚飛起一群又一群鳥兒,山野間的追逐又多了一番樂趣。這首大膽熱烈的愛情歌曲,被我們等同於兒歌《賣湯圓》、《讀書郎》一樣,快樂地唱了許多年。

那是一個青春蓬勃的年代,一切都是剛開始的欣欣然。港台的流行風剛剛吹過珠三角,而改革開放后一切蠢蠢欲動的珠三角也正蓄勢著爆發一場屬於自己的風暴。

仿似一夜之間,以廣州流行音樂為主流的音樂如春風般蕩滌人間,廣東新歌榜、嶺南新歌榜……致力推廣的廣州本地音樂一下子風靡全國。毛寧、楊鈺瑩、林依輪……這些歌手已如同身邊熟悉的親人一樣,佔據了我們的生活;《愛情鳥》、《透過開滿鮮花的月亮》、《藍藍的夜,藍藍的夢》、《你我都沒錯》……這些流行歌曲也如同清新的空氣一樣,俘虜著我們的心靈。而這些如同清新空氣一般存在,佔據著我們生活的歌曲,很大部分歌詞出自於張海寧先生之手。

《愛情鳥》的經典名句,就在這首歌詞的最後一段「我愛的人已經飛走了,愛我的人她還沒有來到」,愛與被愛,都是一種期盼與等待。耐人尋味的歌詞,失望過後展現的希望,還有許多值得人去追尋的期盼,正是那個大建設時代所需的越挫越勇的朝氣。

《愛情鳥》與其說是一首愛情歌曲,不如說這是一首具有治癒能力的勵志歌曲。「失戀,而不哀傷」這種「瀟洒」,也就那個時代擁有。那時,千千萬萬的年輕人,背上行囊,從農村出來,跟著打工大軍轟轟烈烈地湧向珠三角。樹上的鳥,是記憶里最熟悉的景象。城裡的愛情,正在踏入城市生活的一群文藝屌絲心中醞釀。該失去的,在人人前進的大時代面前,不敢刻意挽留,未得到的,正在極力追求,這種「瀟洒」心態,正是當時一代年輕人的心態寫照。在那個時代度過青春年少,應是如此,燦爛、綿麗而又略帶成長的憂傷,所以,這首歌紅遍了大江南北。

張海寧先生還寫了很多愛情歌,《愛你,卻又為何離開你》、《你我都沒有錯》、《愛情走不遠》、《如果你還愛我》、《再次擁有明天》……這些都是上世紀90年代的經典。張海寧先生還針對不同命題寫了很多優秀歌詞,這些歌詞,有的凝重,如《為何而來》、《芸兒的故事》等;有的輕盈,如《誰的羊》《愛你就是真心喜歡你》、《十九里路》等;有的婉約,如《上海姑娘》《胭脂紅》、《我心似白雲》等;有的飄逸,如《我聽見》《今生永相伴》等;有的深情,如《故鄉的草原》《空中草原那拉提》《愛你愛得最深情的時候》、《我是愛你的人》、電視連續劇《生活啟示錄》主題歌《愛到底》……

回不去的月光依然在照亮

故鄉你是最近的遠方

故鄉的草原巴特爾 - 故鄉的草原

空中草原那拉提塔斯肯 - 雲上的草原—那拉提

「故鄉」是一個永恆的主題。

昨夜,我還在微信上與張海寧先生討論著他的新作,為「鄉愁」主題而作的歌詞《從前,回不去了》。我說,整首歌詞,我就看到了「故鄉,你是最美的月光 ,靜靜照在我飄泊的心上」,以《漂泊的月光》為題更貼切,您的《透過開滿鮮花的月亮》里的月光已經是最美的月光。

海寧先生說,《從前回不去了》他最初衷的題目就是《漂泊的心》……

《漂泊的心》、《漂泊的月光》,抬眼對著無星也無月的夜空,我開始咀嚼張海寧的話和他的歌詞,「故鄉,你是最美的月光,靜靜照在我飄泊的心上」,這是時隔23年後,張海寧先生對他1993年創作的流行金曲《透過開滿鮮花的月亮》的一種回應么?

童年 回不去了嗎

記憶 回不去了嗎

這一路走了有多久

今生回不去了啊

故鄉 你是最近的遠方

我永遠都在回去的路上

故鄉 你是最長的歲月

我永遠都在等待里盼望

23年,這一路,走了多久?

這一路的磕磕碰碰,也曾頹廢失落,也曾意氣風發,但一路都在前行著。但,人就怕突然來個驀然回首,一回首,才知青山愁!

還記得,豐子愷的一幅畫《一肩擔盡古今愁》,想必張海寧先生的這首《從前,回不去了》要表達的也是這麼一個意境。在路上,永遠都有故鄉的月光。在路上,永遠都有著你在乎的那些人的目光注視著你,陪伴著你,所以,即使後路不可退、前路茫茫,你也必須向前前進著!

而我們記憶里的故鄉,永遠都是幼時最熟悉的面孔,那些面孔永遠都散發著祖輩父輩的祥光。但那些面孔逐漸老去,甚至逐漸消失,甚至逐漸模糊記不清了。一起改變,一起消失的,還有我們曾經熟悉的故鄉模樣。心中最美的故鄉,是那時月亮下故鄉。所有的人事都在變,但故鄉的月色千百年仍然不變。離開了故鄉,就像是永遠的漂泊,無論在外面奮鬥成功與否,在城市裡生活永遠都像流浪。但無論走得多久、走得多遠,抬頭看一看夜空,總能想起故鄉的月光,那最美的月光,總能將我的心房照亮!

青山依舊在,人事幾番新,歲月流轉,失去了才會懂得那方是美好。《從前,回不去了》鄉愁,只是一個影子,從前,回不去的,除了故鄉,還有關於青春關於愛情,還有那個天藍草碧的九十年代!

在《透過開滿鮮花的月亮》模模糊糊的歌聲中,遙遠的90年代氣息似乎還縈繞在身旁。若是《從前,回不去了》,今夜的月光,請你靜靜照在我漂泊的心上,勵我前進……

文:王慶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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