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arch
竇文濤:比起聊天工作者,我更像個技術工人

竇文濤:比起聊天工作者,我更像個技術工人

先透露一個好消息作為「婦女之友」的濤哥,在三八婦女節即將來臨之際,將先為大家帶來兩集番外篇——圓桌女生派,3月1日、3日播出,敬請期待。

去年12月,竇文濤接受了《北京青年報》的採訪,那時節目剛開播不久,網上有些濤哥的老觀眾有疑慮:這節目和鏘鏘有什麼不一樣?濤哥那時就說:大家耐著性子,慢慢看,和《鏘鏘》會越來越不像,也會越來越好看。

如今《圓桌派》第一季結束,你看出和鏘鏘有什麼不一樣了嗎?反正我看到很多網友天天催著上第二季…不用急,大家耐著性子,第二季很快會來的。

2016年10月28日,由著名主持人竇文濤主持的談話節目《圓桌派》在優酷上線,《看理想》家族再添新成員。《圓桌派》甫一面世,就難免被拿來與《鏘鏘三人行》進行比較。這檔電視史上生命最長久的欄目之一迄今已經持續了18年,進入網路時代之後依然生機勃勃。

竇文濤在回答這檔欄目長盛不衰的原因時曾說,「因為我們從來就沒火過。」和《鏘鏘》一樣,竇文濤說《圓桌派》也將會是一個細水長流的節目,「大家耐著性子,慢慢看,和《鏘鏘》會越來越不像,也會越來越好看。」

想拍出談話的內在肌理

我就像一個技術工人

北青藝評:從《鏘鏘》到圓桌派,我想不僅是從三個人到四個人的變化……

竇文濤:你看得很准!(笑)

北青藝評:在這個節目裡面你是想嘗試什麼樣的變化?要追求些什麼東西?

竇文濤:我本來是有追求的,可是現在我的追求是小事,能夠滿足網友的需求更重要一些。因為我自己的追求,就是設想這麼一個環境,我們找的都是電影行業的人來幫我們設計用光、拍攝,某種程度上我想有一個私房談話的感覺。

我希望把私人朋友間的聊天,在一個更真實的環境里拍出來,我希望它是360度的拍攝,可以拍到人的正面。而且更重要的是建立一種真的關係,一個圓桌坐一圈,生活里我們談話都是這樣的關係,它是一個中型節目的拍法,但是在拍一個小型的談話,我希望能夠拍出質感。

一般人覺得我重視的是談話,這當然是首要的,可是實際上談話對我來說是本職工作,所以你說我的追求,如果談得上追求的話,我希望是能把人的臉拍得更顯微一些,能把四個人的關係拍出更多的角度,因為這樣讓我覺得,第一是更接近生活里的真實,第二是這樣能拍出談話的內在的肌理。

很多時候,你看電影就會有這種感覺,假如一個鏡頭從側面拍,這個人側頭一看他,好像有一些非語言的信息你會感受到,我對這個比較感興趣。

北青藝評:侯孝賢的《海上花》開場的電影鏡頭就有這種感覺。

竇文濤:《海上花》第一幕,還有《色戒》四個太太打麻將,我就說那種感覺。

北青藝評:在談話方面你並沒有太多考慮?

竇文濤:關於談話當然是最主要的,其實我的所謂這些追求,我心裡很明白,不見得對網友有多大意義,這是我個人的趣味吧,大家主要聽的還是內容。這個內容我也覺得挺有意思,因為每當你開始做一個節目的時候,你就是在跟你的受眾互相摸索,互相尋找。

比如說今天做網路節目,面對的受眾跟傳統的看《鏘鏘三人行》的觀眾可能是有重疊的,但不完全是一類人,我也不是太熟悉他們,所以你要為他們服務,你現在需要了解他們。最開始這個節目帶有《看理想》的血統,所以你看上去是不是文化味道重一些?《鏘鏘》能反映及時的新聞,《鏘鏘》更像一個新聞評論。《圓桌派》能夠談新聞是最好的,我希望錄製到播出時間越短越好,甚而可以直播更好。

北青藝評:你還想過直播?

竇文濤:這種節目可以直播,但是由於各種原因,我們談不了新聞,所以在選題方面我們正在慢慢地找。比如說之前談「網紅」或者「師徒」「母女」,就是這種選題方式,但是現在我們漸漸地在轉,網路有一個好處,你可以很及時地看到人們的反應。

而且這個比電視台的節目好,就是它能後悔,比如說我們的第一集節目一上線,我們要的這種鏡頭感覺走得太前了,觀眾一開始不太適應,會覺得鏡頭太暈,我們還能拿回來改完再放上線,你現在看到的鏡頭就更穩了。

北青藝評:所以說想追求什麼已經不重要了,現在聽網友說什麼比較重要?

竇文濤:對於我來說,我的樂趣真的跟觀眾的需求沒有什麼關係,觀眾要的是內容,而對我來說是個技術,我們是并行不悖的。我平常琢磨的事,其實是談話內在的一些東西,比如說大家怎麼能夠享受聊天,大家怎麼能夠聊得引人入勝,話題如何轉移,如何逮住中心,一個節目的疏密、輕鬆活潑、沉重之間如何能夠找到平衡,我就像一個技術工人,我更多琢磨的是這件事。

但是話題,我更希望觀眾告訴我你想讓我談什麼,如果全體觀眾都說談桌子最好,那我就談桌子,因為對我來說我就像一個木匠,他感興趣的事跟你讓他做桌子、做椅子沒關係,桌子和椅子是內容,是看客戶的需要,但是他琢磨的是如何把這個桌子、椅子的木工活做得盡量地道。

大數據只能告訴你「已知」部分

不能完全追隨其後

北青藝評:所謂做木工的這個活,或者又叫「談話之道」吧,在互聯網時代有新的變化嗎?《曉松奇談》之類的談話節目你看過嗎?

竇文濤:我覺得有變化,也沒有變化,比如像曉松他們那個節目,我挺佩服,一個人就那麼說。他這種節目就是自帶互聯網基因的,如果是電視台的節目,你是不大可能讓一個人對著鏡頭說40分鐘的,《百家講壇》也許算,但那是基於電視台的傳統做的,但在網路上很受歡迎,這個就值得研究。

電視是被動收看,互聯網是主動點擊,甚至可以前進和後退,這決定了它們有很多不一樣。比如我們舉一個很簡單的例子,互聯網節目的標題作用非常大,而且人們更沒有耐心,需要你快速進入主題,快速滿足我的需要,互聯網節目看了三分鐘,如果還不能解答我的問題,我就不要看了。

但是我覺得你不能急功近利地去理解這件事情,事實上我嘗試過,發現不成。你把互聯網所有規律都拿來,比如有人說三分鐘就要有一個爆點,就要有一個拍案驚奇,可是你這麼弄的話,也看不下去,因為整個談話是有風行水上自然成文的一種自然感的,如果都變成這麼急功近利的一個滿足,談話的氣場就被破壞了,破壞之後那些以為自己要這個的人看著還是沒勁。

我現在對互聯網還在學習過程中,比如有些人說有後台數據,可是所有的東西都只能告訴你已知的,比如在李小龍出現之前,任何受眾調查也沒有告訴你說需要一個李小龍,李小龍是創造的需要,然後人們說我喜歡。

北青藝評:對,就像《看理想》一直所提倡的——想象另一種可能。

竇文濤:另外,互聯網還是一個分眾的媒體,比如說《鏘鏘三人行》,我們大體能知道是25歲到45歲的人之間看的節目,可是《圓桌派》相當多數是15歲-25歲的,因為他們可能是上網人群比較活躍的,於是你不能喪失你固有的受眾,又要為了適應新的受眾作出一些調整。

在《圓桌派》最初的話題中,我們最初聊的更像是一些文人,關起門來聊自己的愛好,比如聊聊音樂,但當你發現互聯網的人群相對年輕之後,我們就會在微博上提問,你目前覺得最大的困難、焦慮是什麼?結果發現相當多數的人反映出一種情緒,就是他現在不想工作,於是我們那個標題就寫「不想工作怎麼破」,好像還不錯。

但是我又覺得,接下來我們還是要辯證地看,我不可能變成為你服務,不是你得了什麼病我給你什麼葯。它是一個聊天節目,有它本身的審美,你和你的受眾之間其實有一個互相尋找的關係,有的時候你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也可能熱臉貼冷屁股,因為你跟在人民群眾後面,等你出來的時候他們已經走到前面去了。

一個概念用得太熟之後

它就變成一個俗套

北青藝評:最近你們也聊到文藝青年,《看理想》其實有一個傳統就是指向文藝青年的,像文道以前就說過,「文藝青年站出來」,你是怎麼看的?

竇文濤:說了半天都是一個語言遊戲,其實我對很多社會問題的看法,很符合我的職業,我的職業是一個聊天工作者,於是在我眼裡看,很多社會問題實際上只是語言的問題,只是一個概念的問題。比如說什麼叫文青呢?所以命名這件事很可怕,你一起了名字,這個人就像給釘在那兒了,可是人本來是活潑不拘的,是時時刻刻在變化的,但是你認識一個東西就給他腦門上貼「文青」,我覺得它概括不了每個個人的豐富性。

而且當你一旦貼上這個標籤之後,容易出現一些跟風,容易出現一些模仿者。我覺得人都是很具體的,什麼叫文青?我不喜歡這種一棍子打翻一船人的語言方式。但是,比如你們要寫某一個群體,必須命名他們是什麼,而且還有一個問題就是,真正的文學,真正的藝術,恐怕是講究不落俗套的,有時候你把一個標籤、一個概念用得太熟之後,它就變成一個俗套,或者像上海話講的某種腔調。

北青藝評:所以現在很多時候「文藝青年」成了一個貶義詞。

竇文濤:所以我覺得這就是一個概念的害處,人需要從概念里解脫,你腦子裡思考一個問題,你老是在概念中思考,看不到具體的。所以康德有一句話,叫做理論是灰色的,生命之樹常青。當我們概念化一個東西的時候就忽視了個體現象的豐富多彩,而且它還有一個危險,你這個概念如果一提出來,容易變成一種跟風的時髦,當這個羊群心理,跟風時髦的時候,無形中你就抹煞了人的多樣性。

比如在我眼裡沒有什麼文青,只有趕時髦的人。因為如果你是一個真正的文青,你怎麼可能是一個概念呢?這個事我想不通。所以我不太喜歡概念,我也不太喜歡談理論,因為我覺得這就像是語言遊戲,其實就是要做自己,甭管社會上流行什麼概念,你不用往那裡去貼,我如果喜歡詩歌我怎麼就是文青呢?

我不太懂。我除了喜歡詩歌,說不定還喜歡色情呢,這兩個概念矛盾嗎?我一個人,可能我身上同時具備了草根、屌絲、精神貴族……我可能同時具備很多東西,每個人是一個化合物,他的這種化合是獨一無二的。所以我覺得這個太粗暴,你說他是文青,你還以為是時髦,我覺得太粗暴了。

一個聊天節目能做到雅俗共賞

是因為它沒有分別心

北青藝評:所以《圓桌派》這個節目就沒有什麼分別心。

竇文濤:對,你說得特別好,沒有什麼分別心。就這一點,我現在都覺得我需要跟觀眾互相適應。今天的網路是細分市場,它好像更需要你很專門,可是你跟我說,你是一個聊天節目,聊天是幹什麼的?所以我總說聊天是一個旅程。

北青藝評:《鏘鏘》就一直做得很好,雅俗共賞,很難有一個節目做到這樣。

竇文濤:就是因為《鏘鏘》18年,它有了一個能夠適應這種方式的觀眾,同時他們也覺得這樣有意思。

北青藝評:我發現你在節目里雖然什麼都聊,但是有的時候好像也挺糾結的,就像你自己說沒節操有下限,每次聊八卦的時候你好像就很糾結,不斷要在節目裡面解釋。

竇文濤:與其說是糾結,不如說是體貼。因為對各種不同的人播送的節目,實際上一個主持人的腦子裡會假想有各種各樣不同的人,有些話直接說出來,這部分人毫無障礙就能接受,另一部分人本來也能接受,但是如果你簡單粗暴,不管他們的感受你就說了,可能會引起他們的反感,但是如果你有所解釋他們就會明白,哦,原來是這麼回事,我也可以聽一聽,所以實際上你腦子裡要假想著社會上有很多不同觀點的人。

比如我們想談談SM,談談虐戀,你應該有適當的解釋,否則的話你必須考慮到有些人完全不能接受這些東西,包括你要談同性戀的婚姻。你肯定是永遠做不到面面俱到的,只能儘可能,比如像我們,年齡越大腦子裡想著別人就會稍多一些,年輕的時候可能覺得我想怎麼說就怎麼說。

講藝術我心虛

過不了自己這關

北青藝評:節目看起來蠻輕鬆的,你腦子裡同時考慮這麼多事啊。

竇文濤:八匹馬兒跑啊,是高度集中的腦力勞動,因為嘉賓很放鬆,他講他的,但是主持這個事情,不說別的,你得想著時間,而且你得想著在一個時間的流程中,關於這個話題該說的有沒有一個比例的分佈,先後順序。同時你自己也得說,我是那種不喜歡把主持的痕迹顯出來的人,我喜歡你看著我像沒主持一樣,那樣比較像生活。

北青藝評:文道以前對你有一個評價就是「裝俗」,比如你自己特別喜歡藝術,朋友很多也是畫家,你為什麼不做一個藝術類的節目呢?

竇文濤:不是,我個人在家裡對書畫有一些興趣,但是我也沒有什麼水準,就是業餘愛好吧,但是文道說你喜歡這些東西為什麼不講呢?我就會說,我講這個東西有幾個人聽?首先,很少人會感興趣我的私人愛好;其次,我的程度還很淺,講這個我沒有資格,很多老師比我高明得多,他們應該去做,比如說陳丹青講油畫,那是正確的,我也喜歡看油畫,但是你不能說我辦一個油畫節目。

北青藝評:不見得沒人看,連小顧那樣的業餘水平,大家也聽得津津有味。

竇文濤:我自己也過不了自己這關,因為沒有這個水準,這個我很清楚。不心虛最好,心虛沒法做,但是有的人自信,對這個事情門清,他有自信就能講好,我沒有自信心,我不認為我對這個事情的見解真的那麼靠譜,我講起來心虛,心虛你的語言表達狀態也不會好。

人都是在改變中

但其實也沒有什麼變化

北青藝評:這些年,很多電視人也在轉型做新媒體,你一直在《鏘鏘》,我看之前有個採訪,題目就叫,《山中方七日,世上已千年》,那是你求的一個卦,也恰恰可以解你當時的一個狀態。這些年從山上下來,做綜藝節目,到現在做網路視頻,是不是這種感覺更強烈了?

竇文濤:其實,你如果不是要掙錢,這些變化跟你也沒有什麼關係,但是你要掙錢,甚至想掙得更多,你就要研究這些變化,因為你如果不能適應,最終你也會被市場所淘汰,所以我覺得私人的生活圈子和你為公共服務是兩個領域。

我現在覺得,人都是在改變中,但其實也沒有什麼變化,你要去做你不適合做的事情的時候,你會發現變得不能適應,但是實際上也許你本來就不該去你不該去的地方、做你不該做的事情,你有你自己要做的事情。比如說我的本職就是聊天,我覺得聊天沒有什麼變化,從《鏘鏘》到這兒,朋友間的聊天不就是這麼聊嗎?幾個人坐在一起,我覺得沒有什麼變化。

至於說有變化的可能是人的需求,你的知識,其實這個永遠是一個學習的過程,我還偏巧是好奇心非常強的人,比如你讓我到綜藝節目去摸爬滾打,那就是不合適我的地方,到那兒我肯定會覺得天下大變,現在怎麼都這麼玩兒了?但是聊天還好,人們一直在這麼聊天。

北青藝評:我們平時看到你都是下山時候的樣子,你在山上都怎麼過啊?旅行?

竇文濤:有時候去旅行,但是大部分時候還是宅在家裡,我基本上是一個宅男。

北青藝評:看古物?看畫冊?

竇文濤:不一定,什麼都看,我的興趣非常廣。我和文道很不一樣,文道的學問比較成系統,比如一本書他肯定是看完,掌握得較為系統的。對我來說,我可能屋裡有七八本書,我就是信馬由韁的,抓起誰來今天看一段,可能明天又看那個,對我來講我看的不是某一本書,而是看著很多種東西。

對我來說上上網也是在看書,跟人聊天也是在看書,所以我的知識經驗可能就是破碎的,沒有秩序的,就是亂七八糟各個方向往里裝,就像你往這個爐子里扔亂七八糟的東西,但是也許它們自己化合反應產生出什麼也未可知。

北青藝評:很多人找你寫書,你也不寫。

竇文濤:我懶,我喜歡看書,不喜歡寫書。

北青藝評:就是喜歡一種吸收的狀態,像海綿一樣?

竇文濤:你說對了。要是按我的本心,如果不是為了掙錢,我只想索取,不想付出。(笑)我指的不是人際關係,我指的是對知識。

濤哥三件事

微博互動

@看理想視頻 參與#竇文濤圓桌派#話題互動

你的觀點可能會被濤哥看到噢

關注 竇文濤圓桌派

看理想慶春酒「年華2016」

本文由 一點資訊 提供 原文連結

寫了5858696篇文章,獲得23193次喜歡
留言回覆
回覆
熱門推薦
精彩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