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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未都:三種壞文化影響了中國數千年

馬未都:三種壞文化影響了中國數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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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文化非常複雜,一兩句話很難說清,但我還是想試著總結出文化中的幾個要點。

首先是梟雄文化。人永遠盼著出現一個梟雄,一旦失去集權,就會陷入混亂,比如我們的五代十國時期、民國時期。為什麼呢?因為最大的領導人沒出現,一旦出現,社會就變得比較安定。這就是我們的梟雄文化。所以,作為農民的陳勝、吳廣起義時會說「王侯將相寧有種乎」,就是你有什麼了不起的,我也是個梟雄啊。

其次是不妥協的文化。生活中經常碰到這種情況,某些人一張嘴就說我這人可不能商量啊。這種心態導致人很難從談判中獲得利益,經常吃虧。我們解決分歧的方法要不就硬打,要不就吃虧認栽,反正都是走極端。人的談判都是讓人拿槍頂著后脖頸子才談完的。沒有人願意發自內心地去談判,也不懂得找一個中間點,雙方說和。因此,在這種不妥協的文化中,社會交易成本極高。

第三是推卸文化。有事兒了先推出去,千萬別找我,不是我乾的。生活中,我們看到的最經典的畫面是,在公園裡,一個學步的孩子突然摔倒,爺爺奶奶一定衝過去,一定要找個事去賴,沒有賴的地方也要賴到地身上。我見過無數個老太太抱著孫子拍著地說,都賴它,都賴它。這就等於從小給了孩子一個非常不好的信號——出了事一定先把責任推出去。這讓我們成了一個不會道歉的民族,給外人的普遍印象就是人不會道歉。我小時候就不會道歉,也絕不道歉,最後都是被老師擰著去道歉的。兩個人吵架,吵到最後經常是這兩個人梗著脖子說「我是不對,但你也不怎麼樣」。這就已經算道歉了。你看外國人就很會道歉,他們經常是高跟低道歉,比如父親跟兒子道歉,丈夫跟妻子道歉。丈夫跟妻子,並沒有高低之分,但是按的傳統,總認為男比女高一頭。在西方,丈夫跟妻子道歉的事比比皆是,張口就來。可人不會,人最多說一句「這事過去就拉倒了」。明白了吧,只要你家丈夫說「這事過去就拉倒了」,那已經是在跟你道歉了,你就趕緊就坡下驢別再不依不饒了。人的這種推卸文化導致我們嚴重缺乏反思精神,出了什麼事一定都是先從別人身上找原因,自己永遠不承擔責任,怨天尤人,不是賴領導就是賴制度,總之先把自己摘乾淨再說。這就是我們的社會走向文明的最大阻力。

包容的力量

說了這麼多梟雄文化、不妥協文化、推卸文化,這些都是負面的,我們也有好的文化。那就是包容。人心胸最寬,有容乃大。

文化可以把什麼東西都牽進來。比如說我們的餐飲,全世界獨樹一幟,光是那些古怪的字眼,就連人自個兒都說不清楚。比如熗炒和爆炒有什麼區別?這中間的分別極其微妙,的烹調術語能寫滿滿一本書。西方人有什麼烹飪手段啊?少得可憐,但是它能長驅直入。改革開放沒多久,北京第一家肯德基在前門開業,那隊排得一眼望不到頭。然後麥當勞也來了。今天全世界的麥當勞、肯德基有上萬家,你出國萬一人生地不熟,不確定上哪兒吃飯放心,你就去這兩家,絕對不會上當。我在土耳其試過,一嘗,跟北京的沒啥區別,跟美國的也沒啥區別,就是多了一點咖喱。你看的麥當勞、肯德基,早餐都有炸油條、蛋花湯了,現在還有麻婆豆腐蓋飯呢。你想想,肯德基、麥當勞進入才多久?不到三十年。我看再過三十年,我們就得擠對得他們掂勺了。一百年後的肯德基、麥當勞全是廚子在那掂勺。這就是包容的力量。

另一方面,我們好像是在不斷改變自己,其實是先讓你進來之後再悄悄把你改變。我們一般說中華民族是一個大家庭,以漢族為主,但是漢族人所有的生活習慣全是學來的。你的起居原來是坐地上的,現在坐椅子上了;你原來的衣服是寬袍大袖,現在都是緊身的;你吃飯過去是分餐(到了明朝還是分餐呢),清朝人讓我們共餐了。大家圍在一個桌子上吃,明朝人認為是種野蠻的吃法,應該一人一張桌子,自個吃自個的。日本人現在吃飯都是一人一份,大家坐在一張桌子上。若真按明朝的吃法,今天的我們還真不習慣了。你想想,十個人十張桌子,一人一份地吃,怎麼看都覺得像是在號子里。

文化輸出的無盡遐想

文化是社會變革最大的一股力量,如果你不能理解文化是你在社會上立身處世的背景,你做什麼事都不會太順。所以官方今天不停地講要把我們的文化輸出去。

美國人靠好萊塢大片輸出他們的價值觀和理念。我們靠什麼呢?我走過全世界很多國家,走到哪兒都發現有人開的餐館。我想,如果通過餐館來輸出我們的文化,那一定事半功倍。我們今天在世界各地看到的中餐館一般都偏小、偏雜亂,檔次不高。我今年去了一趟慕尼黑,人家介紹說有一個特別好的中餐館,就是有點貴。我問是不是人去得不多,他說基本上都是外國人去。我去了之後發現那個餐館的菜式都是很傳統的菜,但它的布局和上菜方式非常西化。我覺得這真是一個特別好的文化輸出的場合,大量的外國人在裡頭悠然自得,很享受那個環境。其實,只要你讓一個人從胃裡愛上你這個國家的菜,他一定會對你的國家有無盡遐想。

馬未都:在功利時代 窮則獨善其身

我不願看到收藏界變成一個徹頭徹尾談錢的領域。功利會傷害到民族文化、民族精神和民族信仰。既然如此,就按照過去的說法:窮則獨善其身。

現在人家叫我收藏家,我並不是很高興。過去收藏家必須有個標誌——「著書立說」,沒有著書立說,你算哪門子收藏家呀?而且,今天的收藏,已經大大背離了收藏的原旨。收藏最初的宗旨,往大了說,是一個民族的記憶、證據,也是一個民族文化的實時標高,通過收藏,你能看到我們的商代、周代、秦漢、隋唐、宋元、明清,達到了一個什麼樣的高度;往小了說,是滿足文人雅士的一些內心需求,幫他理解紛雜的世界。

不幸的是,現在基本上全社會的收藏已經轉變成為一個商業的博弈,至少99%是為了這個目的而來。所有人的說法都是「未來可以升值」,社會各角度都以「他是否買了貴東西」為標準。從我內心講,非常不喜歡:不是不喜歡別人加入這個隊伍,而是不喜歡把過去唯一乾淨的凈地變得非常世俗化。

每個人的目標過高,就跟唱歌似的,調子一起高了,誰都唱不上去。

我有時也可以理解別人的世俗觀,比如,宗教應該是最脫俗的地兒,但今天很多宗教場所並不能免俗;同樣,我不能要求收藏界免俗,我們的社會處處體現世俗的話,讓收藏界變得高雅也是不現實的。但我也不願意收藏界變成一個徹頭徹尾的、與原旨無關的領域:大家都談我賺了多少錢、將來可能賺多少錢——我覺得這些沒有意義。

其實我能感受到功利對我們嚴重的傷害,甚至對民族文化、民族精神和民族信仰的傷害。既然如此,就按照過去的說法:窮則獨善其身。這個「窮」是指精神上,這社會是一個精神貧窮的社會,但我一定要獨善其身,做好自己就可以了,我不能要求別人。

我一個人不可能改善,只能保全我自己不同流合污,不向世俗低頭。人是要妥協和自衛的,你妥協的目的是什麼呢?是為了下一步的成功。過去人們說,尺蠖之曲,以求伸也——但今天的年輕人,第一不懂得尺蠖之曲,不願意退回來、軟一下,不會;第二,認為前進就一定能成功,但他又沒有前進的能力,每個人都好高騖遠。

我們常說「勵志」,但勵志的標準是很高的,很多成功人物背後往往有特殊的因素,如果把他們當作全社會的勵志標準,那就大錯特錯了,普通人就會認為上升通道不夠——問題是,你通到哪一站算夠呢?

人光有自我判斷還不夠,很多人認為自己身懷絕技,怎麼老也遇不到知音?就是因為對周圍環境沒有判斷。有一天我看到一個資料,說缺400萬個經理人。我認識的很多老闆都說,缺有管理能力的人;我自己也是,想找一個有執行力的博物館館長,願意出百萬甚至千萬的年薪,但是沒有這麼一個人。幹不了這個活,那你還說什麼呢?你覺得你行,但具體的事兒你做不來,然後就會埋怨:團隊不好、環境惡劣、潛規則盛行,那別人怎麼能夠生存呢?我覺得這是個社會的問題——每個人的目標過高,就跟唱歌似的,調子一起高了,誰都唱不上去。

我們今天全社會的文學修養都不夠,因為社會不躺在文學上生存。當然,我們更不注重史學。這非常可怕。近幾十年的大片,都能看出來,創作者不讀書、沒思考。很多國內的電影,別人評判的全是技術活兒,哪個鏡頭用得不好,應該怎樣怎樣——但我一看,明擺著這導演不讀書。

舉個例子,同樣是表達血腥,《辛德勒的名單》和《勇敢的心》都有對人性的思考。《辛德勒的名單》里最血腥的一幕是:黨衛軍槍斃工人,「啪」一槍沒響,又「啪」一槍沒響,再「啪」一槍,三槍沒響,滾蛋。這個工人經歷了三槍,但子彈就是不響。在我們的電影里,就一定要讓子彈響、打得血肉模糊你才覺得血腥,但《辛德勒的名單》里,不,踹開他去幹活——當你看到他非常機械地幹活,就會知道,人性在面對死亡的時候,會爆發出什麼樣的力量;而且一個施暴一個受暴,兩人的表現截然不同,這裡面有明確的對人性的思考。

反觀我們的電影,都是單純的復仇,和《勇敢的心》差千萬里。看得越多,就越覺得可笑。我這麼說,不是特指電影界,只是電影是特別大眾的文化代表,也可以說是民族心態的標誌物。

《一九四二》的票房慘敗,對馮小剛來說這是唯一的一次慘敗,再看之後的《泰囧》,你就會知道,我們這個民族是不看書的。《一九四二》已經變成一聲凄厲的鶴唳——鶴嚦長鳴,鶴嚦是悲哀的,會傳很遠;但我們的電影都是麻雀窩,嘰嘰喳喳,說話毫無價值,這是我們社會的一個映射。《泰囧》的商業成功,很多搞電影的也看不懂,本身不可複製,再有個什麼囧也不會是那樣,我們整個民族沒有目標。



我們的電視劇里,永遠是兒女跟爹媽大喊大叫,少有社會秩序。

有一種說法是:「文化很多成不了體系,不像一棵樹,而是永遠像同心圓一樣。」同心圓的「心」是什麼?儒家思想。漢代以後,儒家就確立了老大地位,卻沒有老二,文化就沒有「老二文化」。文化中,一定是有一位梟雄,就一個,完了就完了,你也不用問二三四。不信你隨便抓一個人問奧運會銀牌有誰,一個都說不出來,因為大家都不關心這個。

中日韓三國都在儒家文化圈,但側重點不同:日本側重忠,韓國側重孝,我們側重義,講義氣、兩肋插刀,但不幸的是——現在刀插向別人。

同在儒家文化圈,日本人由於忠誠,社會管理成本極低;我們不重忠誠,所以社會管理成本巨大。我常說,在能管10個人,到日本就能管500人。經濟危機時,韓國、日本的很多企業員工願意與企業共存亡,願意減薪一半跟老闆渡過難關,我們可能嗎?地震時,人家發放礦泉水,只需要一個人,我們就得嚴陣以待,以免哄搶。講究孝道,跟韓國不能比,你看韓國電視劇,孝道是第一位的,每個人進屋第一件事要向長輩請安——在韓國的文化輸出當中,孝道是第一位的。我們有嗎?我們的電視劇里,永遠是兒女跟爹媽大喊大叫,少有社會秩序。

我們老說法制不健全,其實是個誤讀。我們在秦漢時期有非常嚴謹的法律,為什麼法律在漫長的極權社會中不能得以實施呢?因為用不上,僅道德一項就能把社會治理得很好。法律是高成本的社會治理手段,當你用一道鐵絲網就能攔住人,就犯不上築一道高牆;當你用一根繩就能攔住人,就犯不上用鐵絲網;當你划道線就能攔住人,就犯不上拉那條繩——什麼成本最低?地上划條線最低。在國外的機場,地上划條線,沒有人會逾越;在就得攔著,每個角上站一個人看守,那成本多高啊。社會若沒有忠又沒有孝,就剩下一個功利的「義」時:當我跟你講義氣的時候是求回報的。那我們這個國家怎麼治理?完全靠法制,但一個完全靠法制治理的國家是最沒有希望的。

問:你怎麼看「社會板結」一詞折射出的社會現象?

答:所謂社會的「板結現象」,從某個角度講,其實是現在人的能力不夠。我們的社會再板結,也不會像三四十年前那樣。打個比喻,今天的社會板結是黃土,而過去是水泥甚至是鋼板。我們年輕時,人是沒有權利選擇工作的,今天你不滿意可以轉身就走。今天的社會,只要一個人有能力,就一定能夠走出來,你沒走出來說明你能力不夠,或者在某處有缺陷。比如一個人能力非常強,但有性格缺陷,和人不好溝通,那就很難走出來,人家不幫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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