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力市場與政策 原創繪本的下一站?

2017/08/14
2017屆中央美術學院城市與設計學院「繪本工作室」大學部畢業生王小玉畢業創作:《尷尬患者生存指南》

美院畢業生新出路:繪本作家?

王小玉是中央美術學院城市與設計學院「繪本工作室」大學部剛畢業的一名學生。今年畢業展,她的畢業創作《尷尬患者生存指南》被清華大學出版社編輯相中,並與她簽約即將出版。

《尷尬患者生存指南》內頁圖

這本書目前不到100頁,分六章講述一個「尷尬患者」的社會生存指南。在第一章「什麼是尷尬」的定義中,尷尬被擬人化,伴隨危險人物:溝通、記憶、集體化的出場,會出現:臉綠、心跳加速、手抖、身體僵硬、尿急等狀況。第二章,介紹了生活中常見的多樣防禦「尷尬」的工具:帽子、手機、口罩、耳機、墨鏡、食物、語言、家長、老闆等,可以適時採用來應對各樣尷尬處境。第三章,介紹如何提前預防「尷尬」的出現。第四章,當生活中遇到尷尬情形時,如何藉助前面提到的工具來應對,比如:電梯里遇到陌生人要不要打招呼,路上遇到有人摔倒要不要上去扶,與父母一起看電視出現18禁畫面等尷尬狀況時,可巧妙藉助:手機、墨鏡、口罩、食物等工具化解。第五章,是尷尬患者逃離的場所介紹,從安全指數、尋找難度、環境指數三點分析私人場所與各類公共場所的特點。第六章,介紹尷尬后的心理建設。

《尷尬患者生存指南》內頁圖

小玉出生於1995年,不難理解像她一樣的90後為什麼會創作這一題材的繪本。這一代人的成長基本伴隨著電子產品的更新換代。在他們步入社會前,群體、社交經驗是相對缺乏的。因此「尷尬」可能是他們經常遭遇的處境,同樣也是「手機時代」許多人面臨的問題。對出版社而言,這是一個很好的繪本題材,加之小玉長期藝術修養的繪圖,是當下值得出版的原創繪本。出版社還為小玉介紹了一位心理學家,幫助她完善這本書中有關「尷尬」的內容。在進一步完成了修改後,作為繪本作家的小玉即將「出道」,出版她的第一本書。

央美「繪本工作室」畢業生曾添畢業作品:《啊!姆斯特丹》

小玉並不覺得自己年紀輕輕出版一本書有多麼了不起。因為對央美「繪本工作室」畢業的學生來說,她並非個案。他們這一屆班上共有11個人,有一半左右的畢業創作都簽約了出版社,還有許多人出國留學繼續深造。除此之外,找工作似乎不是他們擔心的一個問題。就在他們畢業展上,許多出版社的編輯會來尋找作家,他們可以簽約出版社,成為一位插畫作家,也可以自己接一些項目,為出版社的一些「繪本」創作圖畫。比如一個月的時間畫一本書,他們專業的畢業生目前市場行情是一、兩萬。而且都是簡單的圖畫,大概是教小朋友通過圖像來認知各類事物。

央美繪本工作室畢業生王韻涵畢業作品:《滑雪去》

小玉說這類的活現在很多,出版社都會主動找到他們,她自己現在除了要調整準備出版的書之外,剛剛接了化工出版社的一個「繪本」項目。四年前,小玉剛剛來到美院時,還不知道繪本這個專業,在大二分工作室時,他覺得這個方向很好玩,就選了「繪本工作室」。四年下來,她說,已經比較堅定了之後會在這個領域工作的想法。雖然父母希望她畢業后可以找一份穩定的工作,而且也有出版社正在與她接洽,但她目前還是希望可以做一個自由的繪本作家。

2017年央美畢業展上,在觀看「繪本工作室」畢業展的觀眾

從引進到原創,國內繪本行業的轉變過程

在此之前,國內繪本行業還不是這樣的情況,很長的時間裡,都以引進國外經典繪本為主。在《南方人物周刊》一篇有關童書的報道中,一位繪本作家在去年9月差點因為堅持不下去準備放棄自己的創作,沒想到短短3個月的時間,她就從「有風險的新人作者」變成了幾家出版社相互競爭的「搶手作者」。

位於北京西西弗書店內國外引進的西方繪本

文化發展出版社兒童部主任肖潤佂從事繪本出版工作已經十多年,她談到國內繪本出版近幾年來的一個變化:「繪本的飛速發展是從近5、6年來開始的。尤其近3、4年來,市場對精裝版的需求越來越大。原來國內引進繪本,都以平裝為主,現在越來越多以精裝為主。而且在定價方面,原來普遍控制在15、20元左右,現在好的精裝版的書價格可以定到50-60元。」

一本定價為69.8元的精裝版繪本

據統計,國內目前580多家出版社,540多家都有兒童出版部,繪本是其中重要的一部分。但肖潤佂表示,大概十年前,國內對於少兒讀物的重視是缺乏的。肖所在出版社,由於之前是做相對專業的出版物,直到她2011年加入,還沒有少兒出版這一塊,兒童部是她來了之後一手建立起來的。與國內繪本出版業快速發展的時期同步。

由文化發展出版社出版的精裝版《彼得兔的故事》

在她的推動下,目前出版社有了許多的項目,他們引進的一些世界經典的繪本,如《彼得兔的故事》出版的就是精裝本,類似的引進繪本的精裝版本還有很多,目前正在著手做的一套以「環保」為主題的引進繪本,都有非常好的銷售。

這種突然變化的情況在肖潤佂看來,市場是最直接的原因:「這與80、90后一代開始成為家長,以及他們的教育觀念,對教育的重視程度有直接的關係。繪本是他們教育孩子的重要選擇。對他們來說,看重繪本的好壞,且大多不傾向於買20元錢的平裝版,而願意花50元買一本精裝版。」

在西西弗書店內專門設置的繪本區域,家長陪同小孩在選擇、閱讀繪本書籍

記者專門去到北京一家西西弗書店,這家去年剛開的書店,專門設置了一個繪本的區域,周末該區域人流量明顯比其他區域多,還設置了專門供小朋友閱讀的沙發,平均1個小孩有1到2位家長陪同他們來閱讀這些繪本。

伴隨著一代年輕父母的成長,在出版業一片蕭條的大環境下,2011至2015年,國內的繪本市場被推至鼎盛,一路高歌,成為各大出版社盈利的重要部分,繪本作家的收入也成為作家富豪榜的前列。

一位正在書店內陪孩子閱讀繪本的家長

在繪本行業飛速發展的同時,國內原創繪本也開始起色,一個重要原因與近幾年來國家對於這一領域出版的重視有直接關係。肖潤佂談到:「十年前,我們去國外參加各類圖書展,比如義大利博洛尼亞童書展時,是看不到國內兒童類圖書參展的。後來,國家留意到這一現象,給各大出版社直接下令,必須要有原創的兒童類書參展,這才有了國內兒童類圖書參加國外書展,也開始帶動這一出版領域的發展。」

去年廣電總局發布新的有關引進國外文化產品的相關政策,是直接帶動原創繪本發展的原因。由於這一政策上的變化,許多出版社都留意到一個現象:現在要報批引進一本國外的繪本,審批的時間比之前要長很多。以前正常一個月就下來了,但現在可能要花半年的時間。所以現在國內許多出版社有了往國內原創繪本轉型的趨勢。大家開始去尋找更多的國內原創作家。

小朋友在家長的陪伴下觀看2017年央美「繪本工作室」畢業展

從作家到繪本發展體系 我們與西方的差距何在?

然而,目前來看,國內比較缺乏優秀的原創型繪本作家。縱觀國外上百年繪本發展歷史,流傳下來的經典繪本作品,大多都出自一位作家之手。常常是既能畫,又能寫,許多作者從小就開始學畫,而他們的繪本故事又常常與個人的經歷相關。

比如可以稱之為西方經典繪本的《彼得兔的故事》,作者比阿特麗克絲·波特從小就喜愛攝影、且畫得一手好畫。在她成長教育中,閱讀、音樂也是其中非常重要的一部分。由於父親的死板與保守,她的少年時代基本上是一個人孤獨又寂寞的度過,沒有任何朋友。在她16歲那年夏天,一家人頭一次來到英國北部的一個湖區避暑,在溫德米爾湖畔,波特見到了石屋、農場,以及野兔出沒的山丘。這些後來都成為她創作中的素材。在《彼得兔的故事》中,一位叫彼得的兔子也許是童年時期波特本人內心的寫照。兔媽媽告訴四隻兔子不要跑去麥格先生的菜園子玩耍,否則會像他們的爸爸一樣出事兒。但叛逆的彼得沒有聽媽媽的話,不僅跑去那兒偷吃,還被麥格先生髮現了,故事講述了彼得如何慌亂逃離麥格先生追趕的經過。這本結合了作者個人經歷,又充滿歷險的故事,通過波特生動的畫風呈現,最終成為了繪本的世紀之書,是一代又一代年輕父母給孩子的首選。

除了波特,還有許多經典繪本的作者都有相似經歷,比如《100萬隻貓》的作者婉達·蓋格,《瑪德琳》的作者路德維格·貝梅爾曼斯;以及《讓路給小鴨子》的作者羅伯特·麥克洛斯基等。

反觀國內,這類作家目前少之又少。據肖潤佂介紹,目前他們接觸的作家,大多是創作故事為主,圖畫方面需要找專業的繪圖作家。雖然西方也有兩位作家合作的情況,但大多是經過長時間的彼此磨合,在故事與圖畫上能達到很好的契合度。而國內這一工作往往是由出版社編輯溝通完成,一本繪本創作下來,兩個作家也許彼此都不相識。

中央美院「繪本工作室」的老師趙夢雅認為,目前國內在這一領域編輯能力上的相對缺乏是制約繪本發展的重要一環。因為繪本在文字與圖畫創作這一塊之外,如何呈現一本書,編輯跟文字作者和圖畫作者的溝通,跟出版社的溝通,如何銜接各個方面的需求,哪一部分有資料的欠缺,畫面所呈現的想法,包括如何跟市場對接,後期的推廣等,編輯是非常關鍵的一個職位。

北京西西弗書店的繪本分區

除此之外,國內原創繪本的傳播、推廣渠道也限制了其發展。比如通過電商渠道推薦的繪本,本土的原創作者幾乎得不到青睞。噹噹童書榜的繪本品類里,自有數據的2014年至今,無論是精裝還是平裝,銷量前20名幾乎全是引進版繪本,2016年才有了一套原創繪本:《這就是二十四節氣》。銷量上不去,平台就不會推薦,這是很現實的問題。在包括京東、噹噹在內的眾多圖書網站繪本搜索引擎中,國外進口往往是最重要的關鍵詞之一。平台如果不推薦,沒有相應的促銷活動,將直接關乎這些原創繪本是否能進入家長們的視野。

除了缺乏市場的推薦,國內也沒有國外一些比較完善的繪本獎項,抑或權威的圖書推薦渠道來告知家長們,哪些繪本是好的繪本。比如美國的凱迪克獎,就是專門為繪本設置的獎項,除此之外,美國還有類似:紐約公共圖書館「每個人都應該知道的100種圖畫書」的推薦,以及日本在繪本方面的推薦:《世界圖畫書100選》等,可以讓家長了解優秀的,經典的繪本作品。

而我們家長本身對於繪本的理解與重視程度,也表明我們當下繪本發展的不足。國內的家長大多數都將繪本作為兒童益智類的讀物,買來讓孩子自己讀。事實上,在西方,繪本是真正「親子共讀」的書籍,可以讓兩代人受益。日本繪本之父松居直的一句經典名言是:「繪本是大人讀給小孩聽的書,不是寫給孩子看的。」

由央美「繪本工作室」老師向華負責的《民間童話系列》繪本

央美的「繪本工作室」有一個長期項目:《民間童話系列》繪本的創作,由工作室的老師向華負責,目前已經出版了兩套。他從很早之前就開始去到一些少數民族地區收集當地的故事,和學生們一起來做這個繪本。在書的推廣階段,向華老師會把這些書帶到當地給小朋友們讀書,在讀的時候,旁聽的家長比小朋友還認真,讀完之後,許多家長感慨,原來我們這兒還有這麼好的故事。

2017年3月13日,國家新聞出版廣電總局頒發了《關於開展2017年向全國青少年推薦百種優秀出版物活動的通知》,其中申報要求第二條里明確寫道,「申報的出版物應為國產原創首次出版的出版物,引進版類出版物不作推薦。」

無論是出版社,還是從事繪本教學的老師趙夢雅都感到,現在是國內原創繪本發展的一個好時機,繪本的創作也越來越不是一個小眾的事,正在成為一個大的職業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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