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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老師的質疑值得警惕:教育的責任和取向究竟是什麼?

一位老師的質疑值得警惕:教育的責任和取向究竟是什麼?

聯考成績揭曉了,人們關注與熱議的是上了多少重本,又特別看重的是有沒有清華、北大,似乎只要有上線清華、北大的,這所學校、這個地方教育才能夠拿到桌面上說,其教育人才能挺直腰板,也才能揚眉吐氣,有一種體面和尊嚴,一俊遮百丑,哪怕其它方面再不怎樣,教育的生態再惡化,哪怕其他孩子在陪讀中忍受的是怎樣的一種煎熬,付出了多大的犧牲,甚至既沒有成才,也沒有成人,人們都不管,都能容納和接受。

甚至這個上清華、北大學生的背後,學校靠的是一種什麼交易,採取的是什麼手段事先把「苗子」挖到或者買到手的,大家也不會去計較和深究。

有人把一所學校、一方教育考上清華、北大的學生形象地比喻為一個國家所擁有的核武器,說核武器就代表著國力,有了它,就有了威懾力,至於這個國家怎樣不顧國際輿論和壓力,怎樣勞命傷財,怎樣搞核擴張,這一概不管,只要把它搞出,哪怕社會混亂,經濟落後,民不聊生,似乎這些都無所謂。

為此,我再次想到我們中國小教育的責任和取向究竟是什麼,

是以培養清華與北大,「精英」和「棟樑」「為首要任務,還是以培養「真正的人」為根本目標?

回答這個問題,就必須弄清楚教育的本質是什麼?

教育,不是人人考重本,也不是人人考清華北大,更不是人人成為全省狀元,如果教育果真有這樣的作用,有這樣的神奇,其實並不是好事,這個社會那是要亂套的。

社會是一個龐雜的系統,它的分工很細,既需要腦力勞動者,又需要體力勞動者,既需要搞研究的,也需要做工的、務農的、掃街的、淘糞的,包括洗碗的、擦皮鞋的。只有如此,社會才成其為社會,社會才是和諧的,也才能有序運轉。

其實,每個孩子都是不可複製的孤本,每個人都是上帝派到這個世界的天使,每個人都被上帝規劃了人生的發展方向,或者說每個人都接受了上帝的安排,來到這個世界都承擔著不同的使命。在上帝的眼中,不管做什麼,幹什麼,都是平等而光榮的。

教育不是無所不能,千萬不要誇大教育的作用。

「沒有教不好的學生,只有教不好的老師」,那是對教育和老師的無情綁架。天才終究是天才,精英終究是精英,棟樑終究是棟樑,能夠考清華、北大的孩子,他們的智商都很高,無論在哪兒接受教育,他們都岀類拔萃,一般情況下他都能考上,沒有那種天賦,不說一般老師把它叫不出來,就是教育聖人孔子也沒辦法,就是集中一個軍的教授也把他培養不出來。

莫言只讀了國小五年級,獲得了諾貝爾文學獎,童話大王鄭淵潔的兒子在學校寫命題作文「早起的鳥兒有蟲吃」,因反彈琵琶立意,被老師開除,鄭淵潔乾脆讓兒子在家裡學習,不也成了「小童話大王」?像的錢學森、錢三強、巴金、魯迅,還有外國的牛頓、愛因斯坦、霍金,他們超常的天賦、卓越的人生成就,確實與學校教育關係實在不大。

那教育是不是就沒有作用,是不是就沒有意義,是不是就可以取消學校教育?當然不是!

大家知道,老農種莊稼,他們只要為種子提供適宜的土壤、氣候、空氣、陽光、水份、養料,種子就會從板結堅硬的土壤里破土而出,發芽開花,自然生長,

教育的作用和意義,責任和使命就像老農對待種子一樣,在於給孩子提供良好的成長環境,給以個性化的教育,激發他們的學習興趣,教會他們做人,讓他們形成好的人生觀,養成一些好的習慣。

所謂「種瓜得瓜 ,種豆得豆」,瓜、豆,包括一切莊稼禾苗,都是靠種子的內生力,老農能夠代替嗎?老農能夠要求種下去的瓜,一定要長成豆嗎?讓撒下去的豆一定要結出瓜嗎?讓插下的柳一定要開出木棉花嗎?讓播下的稻一定要抽出麥穗嗎?當然老農更不可能為了有一個好收成,為了趕時間,去對種子、禾苗進行一番亂折騰,去人為地拔苗助長。

恰恰在這一點上,我們目前的教育卻出現了問題。在很多地方,常常是以一種近乎功利的狀態,以一種恨鐵不成鋼的心理,以一種成人的眼光,以一種世俗的價值取向和遊戲規則,把教育的生存之道,把教育的殘酷競爭,把教育人所謂的顏面與尊嚴,還有一些幼稚想法,全部壓在一個個瘦弱的孩子肩上,一些學校甚至把所有的心思和精力完全放在對分數和升學率的追逐上,把所有的方法和手段都完全用在對所謂的「精英」「棟樑」的造就與培養上。

於是,不考試的科目不上了,正常的教育活動不開展了,教育的規律不要了,學生的身心健康不顧了,成績差的學生不管了,要求學生必須遵循一些固定的行為方式,必須遵從一些殘酷的甚至荒唐的清規戒律,必須承擔與他們實際年齡不符的課業負擔,甚至向他們灌輸成人世界的爾虞我詐,弱肉強食,物競天擇。

有一所中學衝刺聯考,在高三百日誓師時,弄了一個充滿血腥味的誓詞:「人們常說狼走千里吃肉,狗走千里吃屎,我們是一群狼,一群人擋殺人,佛擋殺佛的血狼,在我們的道路上,別無選擇,只有進攻,前進。再進攻,再前進。這就是我們的精神。所以我們必須吶喊:我們是狼,一群吃肉的狼,狹路相逢勇者勝,我們,必勝!」

即使再應試,再競爭,我們也不能變成吃肉、吃人的狼,而且「是一群人擋殺人,佛擋殺佛的血狼」,這太恐怖、太可怕了。經過了萬億年的進化,猩猩變成了人,而在高度發達的文明社會,在殘忍的教育下,活潑可愛的孩子卻要變回野獸,簡直太不可思議了!

可以想像,當下我們的教育在有違本真的路上,在反常識、反人性,甚至在「反教育」的路上走得有多麼的遠。

原蘇聯著名教育家蘇霍姆林斯基就曾明確地告誡:「請記住,遠不是你所有的學生都會成為工程師、醫生、科學家和藝術家,可是所有的人都要成為父親和母親、丈夫和妻子。假如學校按照重要程度提出一項教育任務的話,那麼放在首位的是培養人,培養丈夫、妻子、母親、父親,而放在第二位的,才是培養未來的工程師或醫生。

有道是「追鹿的獵人是看不到山的,打漁的漁夫是看不到海的」,好的教育是看不到分數的,好的教育眼中不會只有成績,只有升學率,好的教育不會只衝著上大學,考清華北大,好的教育當然也不僅是培養「精英」和「棟樑」了,好的教育會充分關注的是人,是人的健康成長,是人的快樂幸福,是人的個性化發展,是讓人成人,讓人成為他應該成為的他那樣的人,讓人成為一個有愛心、有擔當、會感恩,能夠服務於社會,而且能夠自食其力的人。這便是教育的本質之所在。

當然,教育為囯家輸送人才,為國家培養「精英」和「棟樑」之才,這也是教育義不容辭承擔的。但是我們絕不能僅僅為了這個目而不擇手段,絕不能僅僅為了極少數而疏忽拋下絕大多數,絕不能僅僅為了我們的功利與迎合而把整個教育搞亂了套。

我以為,能夠把那百分之幾、千分之幾的學生培養成為「精英」「棟樑」,這或許有可能是我們的功勞,但是如果因我們的教育失誤,讓那百分之九十幾、千分之九百幾的學生成了陪葬品,喪失了「成人」的資格,讓他們成了社會的包袱,那可失卻了我們的功德,那我們可就是千古罪人了。

有這樣一個故事,說一個人得到了一張用紫檀古木製成的良弓,他愛不釋手,但又覺得此弓過於簡樸,不華美。於是找到一能工巧匠,在弓上雕刻了一副精美絕倫的行獵圖,他甚是滿意,遂張弓引箭,用力一拉,只聽「崩」的一聲,弓斷弦松。本是一張好弓卻因為承載了過多的東西而失去了它應有的本性,最終毀在了他的手中。這應該給我們以啟示。

本來很多學生,我們只要對他們多一把尺子,多一份標準,多一些期待,多一些關愛,多一些平和心態,給他們提供適合的教育,提供遵循常識和規律的教育,完全可以在他的天賦稟性基礎上,在他的發展方向上,成長的更好些,今後在未來的人生路上,直立行走的更自信些,然而往往卻因為教育的功利與浮躁,喧囂與浮華,因為我們的急於求成,因為我們的「美好願望」,因為我們的以「愛」的名義所施加的傷害,讓他們猶如這一張「良弓」,被活活地葬送了。

越來越畸形的教育,就連我們所刻意造就的「精英」「棟樑」,是一個什麼狀態呢?其中一些人被我們培養成了一個個「精緻的利己主義者」。

李鎮西校長曾講過一件真實的事,一所重點中學靠重金買來未來北大、清華的苗子,果不出所望,三年後,這個苗子考上了清華,而且學校估計按事先約定還給了這個學生7萬元的獎勵。八月份,這所重點中學的高三學生提前到校上課。學校打算請這名考上清華的「優生」回母校給學弟學妹們講講學習方法,介紹介紹學習經驗,便通過班導給他打電話。那位「優生」接到電話,第一反應便反問:「給多少錢?」班導一下子就懵了,於是在電話里給這位「優生」講「學校培養你不容易」,「要懂得感恩」之類的話。該「優生」又反問了一句:「我考上清華關學校什麼事?」

還有一些我們培養的「精英」「棟樑」,只不過是成了經我們親手打磨的一台台能考高分的機器,只有分數的教育扼殺了他們的天性和創造性,消蝕了他們的激情和創新品質,他們差不多也都泯於眾人矣。

有資料顯示,恢復聯考制度后,全國那麼上千個狀元,到現在沒有一個人能夠成為國家精英人才,也無一人成為某一行業或某一領域的領軍人物乃至國際大師。著名的錢學深之問,便是向當下教育發出的振聾發聵之問。

好在國家已在全力推進課程改革和聯考制度改革,但是如果我們再不改變人才觀、教育觀以及教育方法,如果全社會不能理性地對待聯考,不能科學全面地認識教育、評價教育,如果普天下的家長還一直沉迷於過度焦慮與浮躁的怪圈,要讓教育回到應有的路上去,那也許還要假以許多時日。

該是到了好好反思我們教育行為的時候了,當然,更到了我們必須拿出行動,從自我、從眼下做出改變的時候了!

值得慶幸的是,今年各地少了對聯考狀元的大肆宣揚和炸作,但願能在這暫時的平靜背後能給教育更多的寧靜與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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