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梭羅誕辰200年| 告訴你一個真正的詩與遠方

梭羅誕辰200年| 告訴你一個真正的詩與遠方

1945年的美國獨立日那天,亨利·大衛·梭羅出發前往馬薩諸塞州的瓦爾登湖畔,開始了自己為期兩年的隱居生活。

如今人們熱衷於談詩與遠方,梭羅為我們留下了《瓦爾登湖》這樣一本傑作,用至為深刻又至為簡易的文字告訴了我們,什麼叫作遠方,什麼叫作詩意。

7月12日,是梭羅的200年誕辰,重讀《瓦爾登湖》,依然可以找得到詩人在那小小湖畔留下的一片星空。

英國作家道格拉斯·亞當斯(Douglas Adams,1952-2001)著有妙趣橫生的科幻小說《銀河系漫遊指南》,這本書一開篇就說:「銀河系西旋臂的盡頭是一片悖時倒運、無人知曉的窮鄉僻壤,當中有一顆微不足道、無人問津的黃色太陽。繞著太陽旋轉的,是一顆完全不值一提的藍綠色小行星……」

千真萬確,宇宙如此浩茫無際,我們棲居的這顆「藍綠色小行星」,只能說是「完全不值一提」。這顆完全不值一提的小行星容納了一二百個國家,其中一國分成了四五十個州,其中一州有一個名喚「康科德」的小鎮,小鎮南郊,有一個名喚「瓦爾登」的小池塘。用現實時空的標準來衡量,瓦爾登湖只能說是小之又小,更加不值一提,然而,湖邊曾經徜徉著一位偉大的詩人,擁有超越時空的才情與哲思,這位詩人的生花妙筆,使這個不值一提的小小水凼,變成了一片舉世仰望的璀璨星空。

梭羅(Henry David Thoreau,1817-1862)

梭羅的《瓦爾登湖》,和他在書中深情讚美的瓦爾登湖一樣,清澄純凈,深沉雋永,宜冬宜夏,宜晴宜雨,宜遠望宜近觀,宜細讀宜淺品,宜於千秋萬世,以之為滌盪俗塵、洗濯精神的憑藉。這是一本簡單的書,也是一本深邃的書,是一本素樸的書,也是一本絢爛的書。這本書里有一個寓言,寓言的主角是一位力求完美的藝術家。這位藝術家花費了億萬年的時間來製作一根手杖,使得手杖最終成為了「梵天一切造物之中最美的一件」。顯而易見,這位藝術家掙脫了時空的藩籬,因為對於他和他的作品來說,「時間的流逝僅僅是一種幻覺」。我們不妨把這個寓言看作梭羅的夫子自道,而他的《瓦爾登湖》,便是與這根手杖一樣的藝術瑰寶。

《瓦爾登湖》

作者:(美)亨利·大衛·梭羅

譯者:李家真

出版社:中華書局

出版時間:2017年01月

以現實事功而論,梭羅的短暫人生只能說是建樹無多,以致友人愛默生在他的葬禮上發出了這樣的嗟嘆:「他沒能成為整個美國的設計師,倒成了采果隊伍的領隊。搗碎豆子,誠然有助於有朝一日搗碎帝國,可要是年復一年,搗杵之下始終只是豆子,那便如何!」身為超驗主義哲學(Transcendentalism)的領軍人物,愛默生這番話一點兒也不「超驗」,倒有幾分神似於《紅樓夢》里薛寶釵對賈寶玉的勸誡,雖然說存心忠厚,畢竟是流於俗見,落了下乘。梭羅的素淡人生,誠可謂「大成若缺」。他說他想做一隻報曉的雄雞,喚街坊起身迎接黎明,倘若街坊們耳朵太背,或者是睡得太死,並不是雄雞的傷悲,更不是雄雞的過失。

迻譯《瓦爾登湖》的過程中,我每每為梭羅的真知灼見與奇思妙想衷心讚歎,在我譯過乃至讀過的所有書籍之中,沒有幾本曾使我產生如此強烈的共鳴。譯這本書所用的時間,遠遠超出了我自己的預計,這一方面是因為梭羅的文字往往意蘊悠長,確實需要著意推敲,更重要的原因則是朝夕浸潤,受到了書中詩意的感染。做任何事情都應該從容自得,用心體會其中的樂趣與教益,當下便是最寶貴的時刻,幹嗎要急不可耐,鉚足了勁兒沖向不可知的未來?譯書不過是讀書的一種方法,而讀書誠如梭羅所說,「必須跟作者一樣殫精竭慮,一樣專心致志。」照我自己的感覺,倒不是所有的書都值得這麼讀,當然,只瞧得起經典著作的梭羅多半會出言反駁,不值得這麼讀的書,讀它作甚?

瓦爾登湖畔森林中的梭羅的小屋

今天的人們喜歡談論詩意和遠方,大概是因為物質和物慾洶洶迫人,同時壓縮了地理的空間和心靈的疆域,使得遠方和詩意再無容身之地。美國第二任總統約翰·亞當斯(John Adams,1735-1826)曾說,「我必須研習政治和戰爭,好讓我的子孫有機會研習數學和哲學。」意思是先輩在物質層面的篳路藍縷,是為了給後人的精神追求提供便利,就像梭羅說的那樣,「給高雅藝術騰出一點兒時間」。只可惜,物質的發展似乎並沒有帶來精神的自由,反倒造成了更加嚴重的奴役和壓迫。以物質而論,當今時代遠比梭羅的時代發達,遠比梭羅的時代豐富,但人們似乎並沒有「倉廩實則知禮節」,反倒是更深地陷進了物質的泥沼,更加疏離於自然的懷抱和生命的本真。幸好,梭羅為我們留下了這樣一本傑作,用至為深刻又至為簡易的文字告訴了我們,什麼叫作遠方,什麼叫作詩意。

不過,讀者們切勿把《瓦爾登湖》當作一本人生指南,汲汲於從中求取人生的答案。梭羅在書中說,「我這本書或許格外適合寒門學子,其他讀者則不妨各取所需。我相信誰也不會罔顧綻線之虞,硬要套上尺碼太小的衣服,因為衣服必須合體,穿起來才會舒適。」這本書當然遠不只是適合「寒門學子」,但梭羅無意充任我們的人生導師,只是以思想的斧鑿打穿現實的銅牆鐵壁,為我們提供了一扇窗子,一個憑窗望遠的機會。詩意與遠方不在別處,只在認真探索的旅途之中,正如書中所說:「其實我絕不希望任何人襲用我的生活方式……我只是希望,每個人都能認真審慎地尋找並踐行自己的道路,不去走父母或鄰人的老路」,因為「從一個圓心可以畫出多少條半徑,生活的道路就有多少條。所有的改變想來都是奇迹,但這樣的奇迹時時刻刻都在發生」。

譯到本書末篇「春」的時候,北國的春天恰好來臨,窗外春雲淺淡,柳綿飛舞,花香陣陣,鳥語載途。我以為,梭羅用禮讚春天的文字收攝全書,是因為宇宙與自然充滿生機,人生也充滿希望,只要我們朝夕惕厲,終歸有超拔升華的可能。東坡先生曾經慨嘆:「幾時歸去,作個閑人。對一張琴,一壺酒,一溪雲。」(《行香子·述懷》)他說的「作個閑人」,自然不是教大家飽食終日,無所用心,而是說人生旅途不只有喧囂瀰漫的紅塵,還有琴酒溪雲,還有更值得悉心品味的東西。梭羅在《瓦爾登湖》中說,「我想飲更深的水,想去繁星鋪底的天河垂釣」,大致也是同樣的意思。

既是如此,我們不妨追隨前賢的腳步,從心底抽出詩意的釣絲,投向迢遙浩瀚的廣宇,去釣取無數光年之外,那些微光閃閃、亘古不滅的游魚。

本文作者李家真為中華書局版《瓦爾登湖》譯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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