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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享一切?O2O風潮后最大的肥皂泡來了

共享一切?O2O風潮后最大的肥皂泡來了

「除了充電寶和人工智慧,最近不知道還能投點什麼了」,於是共享這個詞就變為一個巨大而瘋狂的肥皂泡泡。

文 | 周天

李鑫源是一名年輕的共享充電寶創業者,他在回憶起自己有兩個晚上被不同投資機構堵在公司門口要求籤字的經歷時,有些不無得意,「對方曉之以理動之以情,能文能武全上了,最後這兩家的錢我都沒要,我要的是幾天內融資款到賬的承諾,否則免談。」

「50%以上的精力放在投資共享經濟上」的獵鷹創投合伙人李圓峰為了搶項目也很拼,他告訴36氪,他不久前挖掘到一個共享項目時,發現已經被一家頂級投資機構「吃下全部投資份額」,決策僅用時「3小時」。

面對這樣的兇悍對手,為了擠進這次投資機會,李圓峰「和創始人聊了半小時就決定投資,並敲定估值,又過了半小時,創始人還在回去的路上,就收到錢了。」

「一小時極速到賬」大約代表著「共享」主題在今年資本市場上享受的VIP待遇。

尤其是共享充電寶,已經炙手可熱到了令藍湖資本合伙人殷明和同行們感慨「除了充電寶和人工智慧,最近不知道還能投點什麼主題」的程度了。

在瘋狂的追捧下,共享充電寶卻並非一個大生意,多位投資人對36氪估算,共享充電寶的市場規模應該在100億左右,如果把充電寶產業鏈拆解為生產和流通環節,共享充電寶的天花板就是吃下流通環節全部的市場份額。

李圓峰估算,這個市場的容量大約只有共享腳踏車市場的五分之一。

但資本依然在迅速湧入。從3月31日共享充電寶密集露面到 5 月中旬,共享充電行業的創業項目已多達 22 個,參與的投資機構超過 38 家——平均兩天一個新項目。

大額融資頻現。短時間內,共享充電寶行業融資總額超過 12 億元人民幣,是共享腳踏車剛出現時獲得融資額的近5倍。

毫不意外,價格水漲船高。「去年12月朱嘯虎投的時候小電估值是1億,估值就已經很高了,到了1月估值就漲到了3億,我們嫌貴沒投,現在的價格又翻了幾倍。」一家投資機構的合伙人頗為遺憾地對36氪感嘆,「當時誰能料到?」九合創投創始合伙人王嘯則說,來電在春節期間原本只打算融資三五千萬,但年後「聊著聊著就到了一個多億」。

4月2日,在跟來電簽完投資協議后,紅點的投資人,因為「擔心來電創始人袁炳松第二天醒來又變卦了」,堅持在凌晨2點把袁炳松送回家。來電去年融資時遭到冷遇,以至於不得不在內部籌錢來讓公司續命,但沒想到今年卻遭到哄搶。

李鑫源在3月份見了數十名投資人,一天好幾撥人,以至於他已不願意與低層級的投資經理接觸,「如果不是有決策權的人來談,我都嫌浪費時間。現在只有幾家創業公司是真正出了產品樣機的,所以大部分的投資機構投不進來。」

連聚美優品的CEO陳歐都以3億元人民幣控股街電,並打算親自操盤這個創業項目。當馬化騰4月20日還在一次公開場合表示「共享充電寶到底靠不靠譜,很多人都看不準」時,騰訊投資部的錢早已在十天前打到了唐永波的賬戶上。

共享充電寶是共享腳踏車邏輯的延續——無需利用線上流量、客流來自線下;利用了迅速推開的移動支付的便捷性;以及「從第一天就有現金流」。

甚至不少人認為,充電寶有著比腳踏車更好的財務模型——單個充電寶的成本不過幾十元,如果一天內被使用3-5次,每次收費一元,一兩個月內就能回本,遠遠快於單輛車成本動輒數百上千元的摩拜。

袁炳松在多個場合都曾說過,「我發現這一輪投資來電比較積極的,全是錯過了投共享腳踏車的。他們看到我們的數據,發現似乎比腳踏車更好。」

小電創始人唐永波感受到了競爭的洶湧。他說,「不久前,就有一名男子當著餐廳服務員的面搶走了兩台設備,商家當場就報警了,我們通個GPS定位發現設備被拿到了某棟寫字樓,所以基本可以認定這是把機器拿回去拆解研究。」

競爭門檻比想象中低得多,一夜間多了無數個「草台班子」。一家遭到「哄搶」的共享充電寶創業公司,就被另一家知名投資機構的合伙人直指是「草台班子」。這位合伙人說,「他們的項目我很早就接觸過,屬於草根創業,以前試了很多個創業方向,共享腳踏車,mini KTV,什麼都想嘗試,看什麼熱就做什麼的那種。」

王思聰嘲諷說,如果共享充電寶「做成了自己吃翔」——他讓這樣一個不足百億市場規模的生意,意外地成為一個娛樂話題。

即便如此,共享充電寶如今看起來已經是相對靠譜的生意了。繼共享充電寶之後,更多的「共享」項目,來了。

原來一切皆可共享?

李圓峰近期投資了兩個共享項目,兩個月不到,A輪的估值已經比天使輪的估值翻了十倍。「天使輪完了就是pre-A輪,pre-A輪結束了立馬就A輪,以前每一輪都會間隔很久,現在都是連起來。」

和共享經濟有著很高相似度的線下自助販賣機,也成為VC眼中的「風口」。一家投過自動榨汁機的投資人透露,他們幾年前投過一個案子,一直默默無聞,今年年初突然被投資人發掘出來,競相給出高價,估值翻了幾倍,讓他有些猝不及防,面對眾多投資機構的哄搶,創始人心態變得有些浮躁。

投資人們循著共享腳踏車和充電寶,去尋找一切貼著共享、自助標籤的項目,創業者亦投其所好。

共享籃球、共享雨傘、共享按摩椅,甚至是共享廁紙的商業計劃書都開始出現在李圓峰的郵箱里,「像廁紙這種我是連見一面都不會見的」。

但飽受戲謔的共享雨傘卻真的獲得融資了:5月22日,共享雨傘「春筍」宣布獲得500萬元天使輪融資;5月24日,「共享e傘」宣布已經完成1000萬元天使輪融資,投資方為四野創投會;5月28日,共享雨傘品牌「JJ傘」對外公布已獲得昂若資本數百萬人民幣天使輪融資。

一家原本是做工業無人機的創業公司,索性連公司名稱都沒有改變,就搖身一變成了一家做共享籃球的創業公司。其創始人最初在傳統行業,為了熟悉互聯網的打法,特地「看了十幾本書」。

為了向36氪論證共享籃球是「剛需」,這位創始人舉例子說,「我有一次在外地出差,突然想打球了,發現沒球,這時候就覺得共享籃球會是一筆好生意」。

共享籃球一問世,就遭到了朱嘯虎的嘲笑,4月26日,朱嘯虎在朋友圈稱:「聽說創業者為我們量身定製了一系列共享經濟項目,共享雨傘,共享籃球,還要到我們辦公室來堵門。所以在此分享一下我們投資共享經濟的基本邏輯。堵門的就不必來了,我在辦公室的時間也很少。」

而這家被朱嘯虎嘲笑過的項目,居然還真的融到了千萬級Pre-A輪融資,投資方為馬笛兒投資。

市場容量太小,需求不旺盛,頻次太低,是李圓峰對於這類還在模仿腳踏車和充電寶運營模式的共享創業項目的評價,他認為,但凡還是將物品放置在線下並分散到C端的創業都沒機會了,真正具有投資價值的品類已經「挖空殆盡」了,「人們家裡有幾百件東西,平時常用的就那麼幾件,適合分散且自助的剛需品類其實很少。」

一位業內人士認為,即使是打車這樣的高頻剛需,滴滴和Uber都花了幾年,往這個市場傾注了數百億人民幣的補貼才刺激起市場需求,培養起用戶習慣,而一批共享項目,指望融資幾百萬這樣的「蜻蜓點水」就能改變用戶出門不帶籃球或雨傘的習慣,可能有些天真。

創辦了oto共享雨傘的劉開儉,5月31日在上海投放了100把免押金、免收費、不設密碼的雨傘,還沒走到廣告變現的那一步,所有雨傘就去向成謎了。他在創業家撰文稱,「起初,我們團隊有8個人,分別負責軟體、硬體、機械設計等。但由於發展沒有達到預期,結果還流失了3名員工。」

在改變用戶習慣的漫長過程中,成本是不可控的。

即便如此,少有人敢錯失風口。「沒有哪家風險投資機構會無視(共享)這樣的風口。就算不投,去聊一圈還是有必要的。」一位業內人士如此告訴36氪。

填充焦慮

朱嘯虎並沒有在朋友圈裡透露的是,儘管他一邊嘲笑共享籃球,但他後來還是派出金沙江的一位高層去實地調研了共享籃球項目。

尤其是在投資主題青黃不接的時期,爭搶好項目更是進入白熱化。藍湖資本合伙人殷明近期也撰文稱:「這恐怕是 TMT 風險投資歷史上最焦慮的一段時光。」

但在這樣的遊戲中,贏家總歸是有的。如果仔細對照進入這共享腳踏車和共享充電寶這兩個領域的機構名單——它們是高度重合的: 金沙江、經緯、紅杉、騰訊、滴滴等大資本悉數出現。

不管風口怎麼變化,細心的人會發現,朱嘯虎總是能提前潛伏進這些風口,以至於業界調侃:「怎麼老是你?」

「因為頂級投資機構有品牌優勢,最牛的創業團隊一定先找最頂級的機構,他們是會互相吸引的,所以,優質創業者都會先被頂級投資機構收割了,根據我的個人經驗,優質創業者只有不到10%」,李圓峰說。

一位資深投資人認為,VC行業正在迅速寡頭化,資本圈熟人之間的關係不斷強化,已經很難被其他基金插足了,幾乎所有的項目都會在這張網路內部消化掉。

正因如此,頂級投資機構不僅有機會吃到「頭啖湯」,也不愁沒有「接盤俠」。一位VC從業者舉例稱,「比如朱嘯虎,他可以直接走上高瓴資本張磊的遊艇,也可以直接找到騰訊戰投的老大」。

一知名投資機構合伙人判斷說,「你看看,4月份以後才開始投充電寶天使輪的,還有幾家是知名的機構?時機早就過了!現在再投這類項目的基金基本都等著被清盤吧。」

面對頂級投資機構結成的緊密網路,跟風就成了長尾投資機構的宿命。「面對風口時,投錯不要緊,至少不能無所作為,免得不好向LP交待」,遇到一批「to VC」的項目送上門來,雙方一拍即合。上述知名投資機構合伙人估計,「這樣的投資機構佔到了80%以上。」

投資共享雨傘這種項目也出於無好項目可投的無奈。一位投資機構合伙人認為,是因為暫時看不到更好的方向了,而且頭部的創業團隊畢竟有限,長尾投資機構投不進去,就只能發掘一些「奇奇怪怪不靠譜」的項目,「純粹參與一下」,一般也就投幾百萬,他們肯定是「不抱有多大希望的」。

一門難做的生意

在共享充電寶這個類型的項目中,「點位」是被業內反覆提及的一個辭彙。多位投資人都對36氪表示,隨著競爭者越來越多,給餐廳這樣的點位送「進場費」,在今後越來越無法避免。

與共享腳踏車不同,腳踏車可以就放在馬路上,但充電寶要放進餐廳、商場,得先搞定商家。而難就難在搞定商家。

充電寶本身的門檻很低,唯一的門檻就成了用大資金量儘早簽約儘可能多的餐館,用資本封住進入的通道。於是,投資人被綁架到了這場賽跑當中,不下重注,扔到市場上可能都沒響動。

而強勢的渠道一定會吞掉最多的利潤。

「商家的圈子很小,誰敢開第一個先河去補貼,後面每一家都要給,拿多少資金都不夠。一家給五百塊多不多?算下來融十個億都不夠花。」一位創業者擔憂,一旦「補貼戰」開打,海量的餐廳很可能會迅速榨乾共享充電寶們的資金,「在渠道面前,共享充電寶玩家有什麼議價能力?最終還是會淪為餐廳管理充電寶的一種工具而已。」

這也是為什麼,眾多充電寶企業在篩選投資機構時,重要標準就是「到賬快」。充電寶生意的卡位效應非常明顯——一旦有一家佔領某家餐館之後,第二家再進來,成本會升高,所有人都在拚命用地推速度來築起壁壘。李鑫源說,「幾家領跑的公司,用不了4-6個月,市場就幾於飽和,無地可鋪了。」

「你不覺得現在速度很瘋狂么,北京和上海的地盤可能很快就被瓜分完了。」李鑫源說,「到了5月還做不出樣機,就沒太多機會了。每個人速度都會很快。前面的人現在以每天幾千台的速度在擴展。最可怕是產能提升后,後面每天可能是幾萬台的速度去鋪開。 」

並非所有商家都認可這種新玩意。在36氪的走訪中,部分高檔餐廳經理表達了對收費充電寶的抗拒,他們認為收費會影響食客的用餐體驗,如果再需要食客交押金,買充電線恐怕只會更引起反感。

一位知乎名為「安祖」的投資行業人士則認為,「餐廳的最大訴求是提高運營效率,小機櫃和台牌能做到提高餐廳運營效率的任一項嗎?我基本看不到。甚至有可能會降低翻台率這一點,就足以判了小機櫃和台牌的死緩,貼錢也未必讓他們進場。」

更要命的是,美團親自上陣了。一位業內人士向36氪展示了他和美團點評餐飲平台總裁王慧文的聊天記錄,記錄顯示,美團原本打算以投資的方式來進入這個市場,但在摸過多個充電寶項目的底之後,美團希望將此業務與其他會員業務打通,決定自己上手這樁生意了。

一家投資了充電寶的投資機構合伙人悲觀地認為,美團的進入,一定會改變目前整個市場的格局。「充電寶這件事情最核心的壁壘是控制商戶的能力,融到很多錢的玩家只能拚命補貼商戶,但美團除了有錢,還能花更少的代價來控制場景。」

相比創業公司要從頭開始組建地推團隊,美團和餐廳的關係更加緊密,留給充電寶創業公司的時間並不多了。

縮水的財務模型

一個尷尬的事實是,經過一段時間的檢驗,充電寶並沒有表現出太高的使用頻次。

36氪獲悉,一家較早拿到大額融資的充電寶企業,其產品的實際使用頻次就從商業計劃書中預估的單個充電寶一天出借3-5次,縮水至0.5次-0.7次。

另一家獲得知名機構投資的共享充電寶企業則在採用了「免費」策略之後,勉強把頻次拉升到一天一次。「如果連每天一次都達不到,你還談什麼共享。」上述投資人始終把頻次作為審視共享項目最重要的標準。

騰訊創業的蹲點調查也顯示,即使是在朝陽大悅城這樣的繁華商圈,使用大機櫃「來電」充電的,在上午僅發生一次,晚上發生三次;而在一家餐廳和一家咖啡廳,用戶使用桌面充電設施的次數均為零。

考慮到充電寶相關報道自3月底就開始頻繁佔據各家媒體的頭條,這意味著,在經歷了兩個月的市場教育之後,仍然無法達到當初財務模型所預期的租借次數。一位投資人對36氪估計,要培養出用戶消費習慣,提高使用頻次,起碼需要一年時間,這並不是所有的共享充電寶公司都能熬得起的。

在投資人眼中,共享經濟還有一種重要的變現方式——廣告,這也是VC行業押注充電寶這種傳統生意時非常在意的「想象空間」。

祥峰合伙人趙楠就表示,他看重充電寶生意的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廣告變現的價值,他認為桌面式充電寶上的小頻幕在食客用餐期間反覆播放兩個小時,能給食客留下深刻的印象,這樣的廣告價值不亞於分眾傳媒的電梯廣告。

幾乎所有的共享生意都把廣告作為變現方式,比如便利峰借投放腳踏車本身就是一種廣告展示行為,還比如小藍腳踏車計劃在車把裝上顯示屏,期望騎行者在用車過程中能看6次廣告,就連共享籃球也在商業計劃書中強調變現靠廣告。

但實際上,一位業內人士告訴36氪,有著十幾年自動販賣機經營歷史的友寶,近年來開始嘗試廣告,但廣告收入佔比仍然有限。「更何況,友寶經過這麼多年的積累,在全國擁有三萬多台自動販賣機,才算是具備了規模效應,品牌是講究門當戶對的,如果是一群散兵游勇,什麼樣的廣告商會光顧他們?」

李鑫源向36氪坦承,「投資人們都喜歡提廣告的變現模式,我其實覺得並沒有多少廣告價值,一共也沒多少量,至少短期內是很難有的,但是投資人就是喜歡聽,所以我也都一股腦寫進BP裡面去了。」

投資人所看重的「線下流量入口」也被李鑫源嗤之以鼻,「如果是手機插上充電之後就給手機預裝軟體,這樣的二次流量分發簡直會傷害消費者本來就脆弱的信任,給行業帶來滅頂之災。」

藍湖合伙人殷明反思,一個共享腳踏車項目可以在一年內融上四輪錢,但管理層可能都無法了解公司的車都去了哪裡,故障率是多少,一天被騎行了幾次,作為資產屬性如此強的一個產品可以從免押金甚至到免費騎行,沒有人再考慮資產回報率和網路效應——畢竟為了持續融資增加訂單量才是最重要的。

但忙著搶項目的投資機構,甚至已經顧不上評估財務模型了,開始憑著感覺做投資。

一家投資機構的合伙人對36氪說,「我們投了幾個共享的項目,都沒有嚴格地算過財務模型,因為資本市場火了,現在A輪都不算財務模型了,到了B輪才算。」

對於聲稱「除了妻兒父母,身外的一切均可共享」的oto共享雨傘創始人劉開儉來說,除了以估值1億尋求融資之外,他還在尋找當初丟失的那100把共享雨傘。

就在馬化騰和朱嘯虎還在爭論誰投資的腳踏車更智能時,共享腳踏車的第一位跟風者已經倒下了——自今年1月5日開始投放了一千輛腳踏車的悟空腳踏車創始人雷厚義,花了4個月仍然拿不到融資,也找不到併購方,最終只找回了幾十輛腳踏車。最終,虧損三百萬的雷厚義選擇放棄,他自我安慰道:「就當做公益了。」

(李鑫源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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