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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得抑鬱症的時候,你在幹什麼?

我得抑鬱症的時候,你在幹什麼?

每天讀點故事app作者:內心有光芒的大魔女| 禁止轉載

一切好像是從那件事開始的。

那天一共要選五個主持人,一男四女。我們一人領了一張紙,被要求念上面一個小文。

我不記得是什麼文章了,本身我也不是愛看文章的人,做主持人沒人要求你非得有文化,我就像看一個一個凸起的鍵盤鍵似的看那些字,我能把字念好就行了,不是嗎?到最後我也不知道那篇文章寫的到底是啥。

我一點沒緊張。我也很納悶,一共選五個人,候選人才七個,所以我有啥好緊張的呢?高我們一年級的學長們總不會選剛才那個身高只有一米五的,L和N都分不清的重慶人,也不會選那個雖然長得很漂亮,但民族口音很重的維吾爾族姑娘,她倆都比我長得好看,但這不是選美。

我念得很好,後來大家都這麼說。

但是我沒選上。

這可是他媽的我上了大學之後參加的第一個社團,它教給我的第一件事就是這個世界上沒有公正。

我胸口揣著一團火沉默地走出教室,我都佩服自己能壓住這股火,它險些讓我雙腳離地竄出去。我也差不多是竄出去的,好像為了滅火似的來到位於校園中央的湖邊,湖上有蜿蜒綿長的橋,也有十字路口,橋的四條手臂通向湖的四面八方,像一個殘疾的蜘蛛。

我站在蜘蛛肚上對著湖裡的魚大罵起來。這裡的魚很賤,你丟麵包屑它們吃,你吐口痰,它們也吃。

和我一起走到橋上的那個男孩開始不安起來。他原本也有些義憤填膺,他還把社團發的一張表格塞進了垃圾桶,以示立場,他說,沒想到他們沒有選你,太荒唐了,我退團。

他真的不該讓我張嘴,我一張嘴,胸口裡的火就變成綿延不斷的髒話噴了出來,像是外界有強大的壓力擠壓著我的身體,火就沒辦法停下來。

湖裡的魚都被我的吐沫星子引了過來,他呆立在一旁,好像想說點安慰我的話,但是一句也插不上。

路過的人向我投來異樣的眼光,他更局促了,我感受到他想走開了。我用嘴裡最後一點濕潤跟他說,你走吧。然後我嘴裡所有的口水都幹了,我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後來我沒再見過他,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退團了,反正我再也沒有參加這個社團的任何活動。

我又參加了話劇社。面試的時候我拼盡全力,儘管我從沒有談過戀愛,我還是對著空氣里想象的戀人說煽情的話,我哭了出來,所有面試的人裡面只有我一個人當場哭了出來。

話劇社的老大是一個大三的美學姐,她說我演得非常棒。我坐回自己座位的時候,同班一個總戴著金項鏈的高個男生說了句「真噁心」,我回頭瞪了他一眼,沒跟他計較,我知道他選不上,除非這次的話劇里有智障的角色。

聽說要排曹禺的《雷雨》時,我就開始準備四鳳的角色,學長和學姐們說,這個角色會優先考慮新人。

和我競爭的還是那個身高一米五的重慶人,說實話,我們走得挺近的,她就住在我隔壁寢室,我們經常一起吃飯,固而參加社團也經常一起了。

我也沒有抱著想打敗她的心情,她面試的時候演技就很一般。因為排的是最後一場戲,除了四鳳就是魯媽,蘩漪只有一個關窗戶的友情演出,我認為我是四鳳,重慶女孩是魯媽,非常完美。

但是由於演周萍那個學長身高只有一米六二,為了讓學長顯得高大威猛帥氣,他們摒棄了我這個身高一米六八的學妹,重慶女孩再次榮得女主角席位。魯媽的角色給了一個學姐,只剩下蘩漪了,我知道沒我戲,話劇社的老大總得給自己留個角色,像那些大牌明星在電影里友情演出一樣。

我又一次跑到湖中央對著魚猛吐口水,它們高興極了。

我成了一個送盒飯的。

他們綵排非常辛苦,我經常打飯給重慶女孩送去,沒過多久,她也不再因為我的到來欣喜了,因為她和學長假戲真做,學長經常等著綵排完請她吃頓好的,我又成了電燈泡,還是那種高高的落地燈。

這個時候我想起了王博勝。國慶節放假的時候,他曾經邀請我一起跟他去麗江旅遊,我沒錢,我也不可能告訴他我沒錢,他就一個人去了,回來的時候給我帶了一件衣服,我穿了幾次,後來看到他有一件一樣的,這讓我非常反感。

我跟重慶女孩說這個事的時候,她說他肯定是喜歡我,他買的是情侶裝。

我又穿上這件衣服給王博勝打電話,約他吃個飯。他說,正好你陪我去買點東西吧。

那個時候已經是初冬,我把他給我買的衣服穿在裡面,外面套了一件灰色的呢大衣,我想著到了飯店暖和起來了,就把大衣脫掉,好給他一個驚喜。他帶著我坐了很久的車到了市裡,因為我們的學校在郊區。他說,我要買一個iTouch,你幫我挑挑。

王博勝家是深圳的,是做生意的,他比較有錢,我一開始不喜歡他是因為,我不想一到大學就兒女情長,我有更遠大的抱負。大學對我來說,是擺脫高中點燈熬油生活的鑰匙,大學生活應該是翩翩起舞的生活,我再也不用起早貪黑地讀書,我的遠大抱負不是念完大學部念研究所,念完研究所念博士,我的遠大抱負是在任何一個可能的舞台展示自己18年來不曾展示的東西。

可是我的舞台都塌了,我的舞台成了校園中央湖上的那座橋,我的觀眾就是那些吃口水的魚。王博勝從麗江回來把衣服給我的時候也是在那架橋上。

「聽說你參加話劇社了,怎麼樣?」他問我,我們在一家賣電子產品的店裡並排遊走。

「不怎麼樣,小雪選上演四鳳。」

「你好像參加了好幾個社團呢,看你一天到晚地忙著參加會。」

「都退了。」

他沒說話,走到一個櫃檯前,讓服務員給他拿出一個iTouch。

「你不是用iPhone嗎?買這個幹嘛?」我問。

「送人啊。你看看哪個顏色好呢?」

真有錢。我心想。我有些激動,一股熱流往臉上涌。

「隨便啊,大一的學生送這個會不會太昂貴了。」

「還好吧。」

「不年不節的。」

他意味深長地笑了笑,拿出一張卡在POS機上豪氣地一刷。他帶我去了一家叫三隻耳的魚火鍋,不知道為什麼我老是想叫貓耳朵、豬耳朵什麼的,魚哪有耳朵呢?它的耳朵最多是一個小孔。魚火鍋不便宜,飯店裡有空調,我竊喜,我可以一會兒就脫掉呢大衣了。

他問我,你說她會喜歡這個嗎?

會。我眯著眼笑答。

他說,我不知道,我感覺她不像喜歡這些東西的人,反正我是喜歡電子產品什麼的,我也不知道她喜歡什麼,但是又不知道送什麼。

「不年不節的,幹嘛送禮物。」

他說,她快要過生日啦。

「誰?」我的生日明明是夏天。

「胡晶晶啊,我上次在你們寢室樓下擺蠟燭,你不知道嗎?」

「什麼擺蠟燭。」我呢大衣里的小衫像穿反了的軟蝟甲。

「啊?」他很吃驚。

「你現在喜歡胡晶晶了。」

「你不是跟你們社團的高個男生挺好的么,我還看到有次晚上你們在湖中間的橋上,你好像很生氣……」

「對你們來說,那個湖是談戀愛用的?」

火鍋端上來,他點的是全魚頭。我看見被紅紅的辣油浸泡著的支離破碎的魚頭,想起了我那些忠心耿耿的觀眾們。我開始反胃,我說,我不吃了,你自己吃吧。

回去之後,我把軟蝟甲拿到陽台燒掉了。突然想起有個同學在QQ簽名上分享的一個詩句:從前的日色變得慢,車,馬,郵件都慢,一生只夠愛一個人。王博勝,他媽的一個學期都沒到就變心了。

睡覺。我開始喜歡睡覺。上午的課不去,上午應該用來睡覺;下午的課不去,下午應該用來看韓劇。誰要去教室看到王博勝和胡晶晶卿卿我我,誰要去教室看到重慶女孩每到下課就跑到門口跟演周萍的學長談笑風生。

我開始想寫點什麼。我發現我寫不了日誌那麼長的東西,我只能像崩屁似的在QQ簽名上一句一句地崩。

趙又廷真帥。

昨天做噩夢,醒來發現現實更可怕。

鄧紫棋的《泡沫》單曲循環中。

看韓劇還是看美劇?

崔勝鉉真帥。

……

輔導員每個上午給我打電話問我為什麼沒有上課,我把寢室的電話線拔了;他每個上午給我打電話問我為什麼沒有上課,我把手機關掉;他讓同寢室的女孩每個中午問我為什麼沒有上課,我說,楠楠,你別理他。

楠楠說輔導員是不是喜歡上你了。我說,這個你別管,你就想著給我帶飯就好了。

我的QQ簽名很少有人回復。誰願意聞你放的屁。有時候又覺得自己說的話連屁都不如,如果我在公車上放了個屁,得有多少人捂住鼻子呀?有時候屁比香水還容易惹人注意呢!

你就是一個傻B!

我在QQ簽名寫道。這是一個實驗性的簽名,果然有人回復,問我說誰呢,遇到什麼事啦,不要跟傻B一般見識。

我終於知道湖裡的那些傻魚為什麼喜歡當我的觀眾了,我每次表演的不都是憤怒與謾罵嗎?原來人和魚和蒼蠅一樣,逐腥追臭。

這回我真的是崩屁了。我一句一句地發一些沒有指向性的髒話,每次收到回復提醒就像要對彩票號一樣驚心動魄,當然了,我永遠也不會嘗到彩票中獎的狂喜。

大概是十幾條之後,沒人再回復我了。我痛恨這種冷清。

你肯定會問我,你為什麼不跟寢室的另外三個女孩玩呢?我要告訴你,在我忙著參加社團的時候,人家三個已經組成了三明治,我現在對她們來說是一塊沒熟的豬火腿,豬火腿。

有天她們下課回來說起學校發生的一件引起轟動的事——文學院有一個男生跳樓了。他摔在寢室樓前面的水泥地上,血灘成好大一塊,由於水泥地上有很多凹凸不平的小槽,那些血凝固在裡面,像是一塊暗紅的胎記,寢室樓的大媽端了好多盆水都清不幹凈。

他被人議論了好久好久好久。不知道他是不是有一種眾星捧月的出眾感啊?我不由覺得這是一個好的出路。

但我不確定的是,他死了之後是否知道大家對他的矚目呢?有人說看到他在陽台被女鬼拉下去,有人說他喝醉了失足掉下去,有人說是因為他家裡貧窮,沒有申請到助學金。不管人們說什麼,人們總是帶著一種憐憫在矚目他的。

有時候就是這樣,有的死人比活人受歡迎多了。也是,電視里演的人死去之後頭上不都有一個光圈嗎,像鍍金了似的,原來「死」就是鍍金啊,那些首飾鍍金之後,我們也同樣看不到它們原本的樣子,因為它被一層金子蓋住了。

那這個人,死去的這個人,我們也不能再看到他,因為他被「死」蓋住了。蓋住的東西也是存在的,鍍金的戒指還可以套在手上,他還可以被我們議論,可能過幾十年還有人會說起這件事呢。

後來有一個藝術學院的女孩,因為男朋友變心要跳湖,要跳到我那些忠實觀眾的懷裡去。她也引來了好多人的關注,不過她沒死,沒跳成,她成了一個小丑,一個參照物,每次大家說起她的時候,還是會提到那個文學院神秘死去的男孩。

所以在「死」這件事上,不成功便成笑柄,死是不能輕易去接近的東西,如果你拉著死神的手,然後又放開了,你既背叛了生命也背叛了死神,你就是一個夾在生與死之間的棄兒,不論談及生,還是說到死,你都是反面教材。

要活,就活得出眾,要死,就死得徹底。不能當二刈子。

這是我從這兩位前輩尋死經驗里總結出來的。

期末考試我掛了六科,成績單快遞到老家,我爸是在他單位當著同事的面打開的。他把成績單交到我手上的時候,是團過之後又捋平的一張紙,他沒罵我,我倒希望他罵罵我,但他只是陰戳戳地在成績單後面寫了一句:不爭氣!

來年我得參加補考,第一次補考是免費的,如果再不過,就得交錢再參加補考。

冤家路窄,我在補考考場遇到了我們班戴金項鏈那個男生,就是在參加話劇社面試的時候罵我「噁心」的那個男生。他叫李淵。

我不知道他父母怎麼想的,是想讓他創造一個朝代還是根本不知道唐高祖也叫這個名字,他淵不淵我就不了解了,罵人倒是很厲害,他每次在路上碰到我都會罵罵咧咧的。如果不是他長得特別高,特別壯,戴著金項鏈,頭髮也是金黃的,像一個地痞流氓的話,我早就扇他了。

我沒填試卷,我沒複習,我把學號和名字寫好,就在那干坐著。

我考慮了一個假期關於「死」的這個事,我感覺我好像活得並不出眾,以後能不能出眾我也不抱什麼希望,就看看我那張成績單吧!看看我那幾百條QQ簽名冷清的樣子吧!

我想乾的事沒我的事,我還得為我不想乾的事花費時間和精力,真無聊,有的研究所博士生不也跳樓嗎?有的教授不也跳樓嗎?這好像是一個挺時尚的事。

我也想跳,順便去問問那個文學院的男生,他到底為什麼跳樓,沒準兒還能遇到我媽呢,不過她不是跳樓死的,她是病死的,所以她沒在我們鎮上引起什麼轟動。

李淵坐在我左前方,看著他那個黃不啦嘰的圓腦袋,我就想當球踢幾腳,我決定在我死之前跟這位我在世上唯一的仇人清算一下。

大概過了半個小時,李淵拿起卷子站起身,走到監考老師的講台前把卷子隨意丟在桌上,我緊隨其後。走到門口的時候老師好像喊了句什麼,我沒聽清,也不在乎。

「李淵。」我喊走在前面的他。他回過球一樣的頭。

「一起走走。」我說。他默認了,帶著驚訝的表情。

我什麼也沒跟他說,我把他帶到了湖邊。這裡的水淺,那些魚都沒有游過來找我。他跟我一起站定,皺著眉頭問我什麼事。

「你為什麼每次看到我都罵我啊?」我不是質問的口氣,是好奇。

「沒有啊。」他心虛的樣子真可笑。

我往後退了兩步,然後像一隻袋鼠那樣上身前傾,用盡全身的力氣撞在他的後背上,真像撞了一堵牆,我幾乎被彈開,但是我的目的達到了,他失了重心,掙扎了幾下就雙腳踩進水裡。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大笑著跑開了。

接下來的幾天我都沒有出屋,後面的幾科我也沒有參加補考。寢室的楠楠好幾次告訴我李淵在樓下找我,我會下去嗎?當然,不過不是現在,也不是蹦蹦噠噠地從樓梯走下去。

我很迷信七這個數字。在屋裡悶了七天,我像是一個已經修鍊圓滿出關的人似的去浴池洗了個澡,準備換上我最喜歡的那套衣服從陽台跳下去。

洗澡回來的時候,我在樓梯間遇到了同班的楊小樂,她期末考試的時候在班裡考了第一。她抱著書好像又要去教室複習,我看到她的時候她又給了我如她平時那樣的甜美笑容。

嫉妒她嗎?當然不,我也不嫉妒重慶女孩小雪。我一切的不幸都得向內找自己的麻煩,就像一坨屎,怎麼能去怪那些嫌它臭的人呢?

我的頭髮濕漉漉的,我換上了最喜歡的衣服。楠楠問我,「你要出去嗎?」

「是的。」我說。我想我要等頭髮干透,免得頭髮上的水跟血混在一起,讓死顯得不那麼純粹完美。我總得干好一件事吧!

樓下突然傳來了刺破黃昏的尖叫。

樓下和樓里的人都騷動起來,像一群蒼蠅,我有不祥的預感,有人已經破壞了我的儀式。果然,幾秒后,小雪衝到我們寢室門口草率地說了一句,楊小樂跳樓了。

我正在梳我漸漸變幹頭發的手還沒來得及停,所有人都像扇動起蒼蠅翅膀似的發出嗡嗡的聲音往樓下沖。

等我走下去的時候,她的四周已經圍滿了人,我站在人群之外踮起腳尖和所有人一起看著她。

她還沒有死,她落在灌木叢上,沒有人敢跟她說話,沒有人敢走近她。她也不是清醒的,她扭曲的姿勢在這個時候應該讓她是一個表裡如一的人。周圍的人已經開始低聲議論,我知道這個議論會持續好久好久好久。

第三種可能性出現了。

她實施了接近死的行為,但是死神沒有接納她。

這個時候的議論變得較為複雜,不再是一邊倒的立場,有人覺得她一定有難言的苦衷,好可憐;有人覺得她成績那麼好還跳樓,簡直有病;還有一些別的,人們的想象力總是比現實豐富。

救護車來得很及時,輔導員們也從辦公大樓那邊趕了過來,醫護們把楊小樂弄到了擔架上,輔導員跟著一起上了救護車。人群漸漸散去,可是我就像被人搶了指標一樣一點跳樓的心情都沒有了。或者說,我不準備採用跳樓這個自殺辦法了,好像不太保險。

我告訴輔導員,如果我沒洗澡的話,或者我洗完澡用了吹風機的話,那天你要救的可能就不是楊小樂了,不過如果是我的話,估計你也救不活。輔導員給我家裡打了電話,熱情洋溢地為我辦理休學。

我爸在鎮上醫院找人花錢弄了一張抑鬱症診斷書快遞給學校,是一張患者不在場並且沒有經過診斷的診斷書,是一張沒有精神科的醫院出示的抑鬱症診斷書。

其實輔導員跟我爸一樣,認為我只不過是一個想引起關注的任性孩子,輔導員不願意冒險,他們最怕學生死在學校里了。

我爸很不願意讓我在鎮上拋頭露面,每次遇到他的同事朋友,問我怎麼回家啦,好好的學怎麼不上啦?我都告訴他們我有抑鬱症,我現在正想著法地琢磨怎麼死呢。他們都說,這孩子,胡說八道呢。

我舅舅和姑姑們也不相信我有抑鬱症,我突然發現好像除了死,我沒辦法向他們證明我的內心並不像我看上去那麼正常。

我研究各種死法,好像都有不保險因素:

吃安眠藥沒死成容易變成傻子;喝農藥沒死成容易導致生活不能自理;溺水的話,腦子進水之後再被救上來也容易變成傻子;在大街上等著被車撞,搞不好落個下肢癱瘓。後來我發現只有放血比較實在,但是讓我對自己的脖子或者大腿來一刀,我擔心我武功不夠高強,又把自己弄得半死不活的。

我猜我是最理智的一個精神病了。

休學期間,我每次在家裡砸東西,我爸就會說一句話,你太任性了。我不時地砸一砸,因為我發現休學的日子還不如在學校的日子,如果不是那些破碎的聲音跟我說話,我爸不在家的時候,我像一個真空人。他在家的時候也沒好到哪去,我能跟他聊什麼呢?

我用國中時候留在抽屜里的圓規在我的小臂上扎小眼,每次有東西被破碎,被撕爛,或者我感受到疼痛的時候,我想死的情緒會得到緩解,我的存在感就會增加,但是我爸用「任性」總結了我想死的願望,在他的觀念里,抑鬱,有必要嗎?簡直是多此一舉,人怎麼會抑鬱呢,都是裝的,是青春期的任性。

過了一年,我降了一級重新回到學校,楊小樂也是。

我們過去班上的同學依舊過得滋潤瀟洒開心快樂,這個班少了兩個活人對他們來說無所謂,新班級也一樣,多了兩個活人也沒影響到他們什麼。

楊小樂被分到另一個班,不知道是不是輔導員怕我們兩個企圖自殺和實施過自殺的人組成一個什麼組合,所以把我們分開。我不是總能看到她。看到她的時候,她都是一瘸一拐的,我知道我看不到她的時候她也是一瘸一拐的。

遇到楠楠的時候,她告訴我,楊小樂跳樓之後癱瘓了一段時間,那個時候誰去醫院看她都會引起她發狂,但是至今也沒人知道她為什麼會跳樓。她還問我為什麼休學啊,我說我病了。她幹嘛問我?好像她在乎似的。

我偶爾見到楊小樂就對她笑笑,誰也不提以前的事。

李淵得知我回到學校,用那種好看的信紙給我寫了一封信,說他總罵我其實是喜歡我,他的字好難看,我總算相信了他聯考時候替考的傳聞,我把他的信丟進廁所衝下去,導致那個蹲坑堵了好幾天。

我還在琢磨到底要選一個什麼方式去死,這是我的秘密,我看上去跟其他同學沒什麼區別,吃飯上課睡覺玩電腦。不知道楊小樂踏過一次鬼門關沒進去是不是還想來個二闖關,這是她的秘密,她現在看上去也挺正常的。(原題:《我得抑鬱症的時候,你在幹什麼?》作者:內心有光芒的大魔女。來自:每天讀點故事APP <公號: dudiangushi>,下載看更多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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