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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開東:夏老師和楊不管告訴我們,教師職業太兇險了……

王開東:夏老師和楊不管告訴我們,教師職業太兇險了……

這幾天都在刷屏,茂縣國小夏老師體罰學生,引發一系列反應。還有人造謠說夏老師尋了短見。但茂縣教育局已經闢謠:「夏老師在新學校正常工作,並利用自身學科教學經驗,指導所在學校教師學科教學。」

夏老師之所以在新學校工作,乃是被調離了;之所以一去就在指導人家教學,乃是因為夏老師是大地方來的。夏老師雖然被貶黜,但畢竟人還好好的,我們也就放心了。

但這件事的核心不在於夏老師有沒有自尋短見,而在於他的遭遇引起了很多老師的恐慌。

不妨回顧一下事件的始末。

一、事情起因

2017年4月6日中午,夏老師利用午休時間,在辦公室輔導五年級部分學生作業。因學生何X作業字跡潦草,在批評教育過程中使用教鞭打了何X的臀部。

何X家長獲悉后,夏老師儘管已反省道歉,但家長三管齊下,約見校長,向派出所報案,報告教育局……

二、處理結果

4月10日,教育局黨組行文對夏老師作出處理決定:一是給予夏老師記過處分;二是將夏老師調往偏遠鄉鎮國小工作;三是責令夏老師對錯誤行為作出深刻書面檢查,向學生家長當面道歉,並承擔何XX醫療費用;四是夏老師2017年度年度考核不下結論,即取消當年教師績效及年度目標考核獎勵。

看完這段窒息人心的處理過程,我相信一般老師都是心驚膽戰,這樣的事情很可能會落在我們每個人的身上,物傷其類,其鳴也哀。

前幾天為陸局長應試大聲喊好的人不妨來看一看。五年級的學生啊,為什麼夏老師中午要輔導他們?還不是為了提高成績。為何夏老師對成績如此關注?還不是上面有分數要求,壓力太大。

但我們往往忽視了一個問題,老師狠抓應試分數,常常就會和學生產生矛盾和衝突。在這個矛盾衝突中,老師往往有三種選擇。被學生打、打學生、不管學生。

先看被學生打。這些年老師因為逼迫孩子應試被打還少嗎?去年,安徽蒙城老師被打還被很多人嘲笑,甚至包括一些老師。有人幸災樂禍地說,一個老師為什麼不被學生尊重,以致挨打?某種程度上,也反映出這個老師該打。這是什麼邏輯?

你以為老師書教好了,學生就一定尊重你?如果你遇見的是不學習的學生呢?更要命的是,你遇見了自己不學習也不想別人學習的學生呢?這時候老師教學好恰恰是挨打的理由。

第二種就是打學生。一般情況下,這是在低年級。到了初高中,老態龍鐘的老師哪裡幹得過如狼似虎的學生?這就是夏老師的命運。夏老師打了學生,的確有錯,而且有錯在先。方式不對,態度粗暴。但抓住一點過錯,就往死里整。這是哪門子的尊師重教?

縱觀整個處理過程茂縣教育局以人為本,有大局觀,有宏觀視野,快速啟動,行雲流水,針腳綿密。對家長和學生的關心無微不至,不僅關心學生的肉體,還關心學生心理的幫扶;不僅關心學生的現在,還關心學生的將來。

但這個以人為本,全部是以學生為本,卻把老師扔出去,使其暴露在輿論和家長的火力之下。甚至於下重手處理夏老師以贏得家長的諒解,夏老師先後不下三次道歉和檢討,最後還被記過、調離、道歉、賠償、扣錢,真是倒了八輩子的血霉。

一個家庭因此而發生重大改變,任何一個老師經此變故,其教育生涯都可能被葬送。這也是很多老師胡亂猜測的一個緣由。

很多人只知道老師打了學生,儘管打得是臀部,傷害最小的部位。但卻沒有人關心夏老師為何要打孩子?為何要犧牲自己休息時間去輔導孩子?沒有人對這種無私奉獻的行為表示一下理解和尊重,夏老師如此兢兢業業,不正是你們的要求和壓力?

在應試引發的任何一個教育事故中,承擔責任的倒霉人一定是老師。老師是成年人、自己人,又有點文化,一般好講理,領導還掌握著老師的命根子,反正好對付。對於社會上的家長可就難說了,一旦遇見一個刁民,肯定是灰頭土臉。所以寧肯從重從嚴處理老師,以平息家長的怒火。

所以有老師諄諄告誡,老師不要管學生。學生要學就學,不學就拉倒,老師盡到責任就好,盡人事,聽天命。

但這也太幼稚了,家長會不會要分數?學生會不會要分數?校長會不會要分數?主張應試的陸局長要不要分數?就算你一切都不在乎,死豬不怕開水燙。惹不起躲得起,那也不行,你很可能因為不管學生而受到處罰。

這就是當年楊不管的悲慘遭遇。不妨回顧一下。

2008年6月12日,安徽長豐吳店中學初一(2)班,楊老師在上地理課,當課上到大概一半的時候,坐在第三排的陳某和楊某不知為什麼突然發生了爭執,隨後兩個人在課堂上當著正在上課的老師的面打了起來,而且越打越凶。楊老師說:「你們有勁的話,下課後到操場上打。」

坐在旁邊的四五個男同學趕緊過去拉架,將2人分開。「可是不一會兒,楊某突然頭部向後仰起,搭在後排同學的課桌上,同時全身顫抖、口吐白沫、臉部發白。」

離楊某座位不遠的一位學生說,他和幾位同學以及陳某覺得楊某越來越不對勁,立即起身準備將楊某送到醫院。但此時楊某全身發軟,已經背不起來了。於是,他們幾位同學將楊某抬起來,送到學校附近的長豐縣第四人民醫院吳店分院……但是晚了,年僅14歲的楊某永遠離開了人世。

事件發生之後,網友們馬上給楊經貴老人取名「楊不管」,稱之為最大的看客。當年這件事的處理結果是:楊經貴老師被停職檢查,並賠償10萬元;吳店中學校長萬其虎被記大過處分,同時被免除校長職務;死者家屬獲賠20.5萬元。

那麼,楊不管想不想管?有沒有管?為什麼不敢管?管了之後的結果會如何?

首先,楊不管一定想管。畢竟這麼大的老人,他一定經歷了過去師道尊嚴的時代,學生當堂打架,是對老師的極大的污辱和蔑視,他怎麼能容忍?楊不管之所以容忍了,咽下來了,事實上一定有過去的慘痛教訓,是極大的無奈和無能為力,是傷了自尊的委曲求全,是長歌當哭的視若無睹。

其次,楊不管有沒有管。我認為楊不管「管」了。只是按照慣例「管而無效」而已。楊不管對記者說:「我制止了,並不是像媒體上說的我沒去管。當時我很生氣,覺得兩個人太不像話了,就說一句氣話:『要有勁下課到操場上打去。』」

這句話的潛台詞很清楚,下課到操場上打去,那就是上課不要打架,不要影響課堂秩序。有人認為這句話是鼓勵學生打架,他們絲毫沒有看到一個老教師的悲哀和慘淡。對於一個人民教師,一個老教育工作者,何以說出這樣的話?其背後的失望,絕望和暴露教育制度的脆弱,已經到了何等地步?

在事件的處理中,楊不管老人被調離和罰款10萬元,學校里30多老師每人借給老人1000多元,老人湊足了10萬元,馬上就交給了受難者。要知道這幾乎是老人不吃不喝5年的純收入。但老人毫不猶豫地交了。老人這樣回答記者:「這是我內心自責,也是對自己的懲罰。」多麼善良的老人!

再次,楊不管為什麼不敢管?假如說楊不管管得不到位,或者說那不叫管的話。那麼,我們還必須深思,楊不管為什麼不敢管?當然這裡有楊不管自身的性格原因。

楊不管在回答記者時說:「其實以平時性格來講,我不願意與別人爭執,我和家人都屬於軟弱性格,不會說假話,掩蓋事實,更不做違背人性的事。」

但我以為更重要的還是教育的制度原因,社會的取向原因。「楊不管」這種社會現象的出現,說明我們缺乏對老師的保護措施和辦法,讓老師普遍沒有安全感。

的《教師法》明確規定,教師要「制止有害於學生的行為和其他侵犯學生合法權益的行為」。但當教師因為制止了學生,或者說「管」了學生,給自身帶來某種危險時,誰來保護教師?要知道老師不是佐羅和超人,他們也需要保護?

最後,楊不管如果管了會怎麼樣?假如楊不管嚴厲的管了,結果會怎麼樣?我大膽作了一些猜測。第一種可能學生幡然悔悟,停止打架,課後向老師道歉。這是一種可能,但也僅僅是一種可能而已。事實上一個膽敢在老師課堂上打架的人,根本就沒有把老師放在眼裡的,又怎麼會聽從老師的教導呢?

以下是我猜想楊不管「管」了學生之後的其他幾種結果,都有案例可以查詢。

1.楊不管說了學生幾句,遭到兩個學生同仇敵愾的辱罵,辱罵非常惡毒。楊不管氣憤難當,在結束地理課後,突發心肌梗塞猝死在學校。

新華網重慶6月11日電(記者茆琛)記者11日從重慶市涪陵區教委獲悉,6月9日重慶市某區職業教育中心39歲的女語文教師何小容,在課堂上制止幾名男生打牌時,遭一名男生惡毒辱罵。何氣憤難當,在結束兩節任課後,疑突發心肌梗塞猝死在學校。教育部門表示何老師屬工傷死亡。

2.楊不管管了學生之後,警察夫婦糾集三名親屬,聞訊趕來,將楊不管狠狠的修理了一番,致使楊不管受傷出血,大便失禁。

警察夫婦沖課堂毆打女教師

人民網2008年6月13日報道 當著課堂上55名初一學生的面,其中也包括己的兒子,身為警察的夫婦糾集其他三名親屬,對一位年輕女教師實施毆打,致使被打者受傷出血,大便失禁,這是12日發生在江蘇某縣中學內的驚人一幕。事件發生后在當地老百姓中引起極大的反響,目前警方已經對此事展開了調查。

3.楊不管被侮辱,被捉弄,被當成小丑,被丟礦泉水瓶子,被罵SB,帽子被扯下又被戴上,還被拍攝上網,被學生作為戰果嘲笑。

這是臭名昭著的海淀辱師事件。

4.楊不管第二天被學生用賀龍式兩把菜刀追砍,楊不管的腦袋差點被劈成兩半,結果,楊不管老人用手一擋,四根手指被砍斷,楊不管成了「楊獨指」。

2007年12月,楊不管所在吳店中學發生了一起轟動全國的血案。一名姓劉的學生用菜刀砍斷了班導的4個手指,原因竟是前一天下午該學生上學遲到后被老師批評。老師最後被鑒定為輕傷害,手指雖被植上,但部分功能已經喪失。

5.楊不管晚上回家洗澡,還沒來得及穿上衣服,突然有人破門而入,楊不管被連砍數十刀,躺在血泊之中。

湖北安陸某高中殺師案:18歲孩子連捅老師數十刀

2007年6月6日夜裡,湖北省安陸某高中宿舍601室,坐在電腦前的王小平聽到敲門聲。他剛洗完澡,還沒來得及穿上衣服。進屋的是自己的學生方一均(化名)。未及寒暄,學生手中的一把刀已經刺向老師的胸膛。猝不及防。王小平本能地伸出手抓住方一均的脖子。又是一刀,接著狂砍……

6.就在教室里,兩學生突然停止打架,拔出匕首。楊不管被刺傷,倒在三尺講台之上,經120搶救無效,毫無例外,楊不管老人又死了。

陽谷某中學老師被學生在教室里殺害

2007年12月25日12時30分,山東陽谷西湖一群眾報案,稱某中學英語教師王修柱被本班學生持刀捅傷,經120搶救無效死亡。接到報案后,刑警二中隊民警迅速趕赴現場,並及時將情況向上級作了彙報,縣局立即組成由市局及縣局領導挂帥、刑警二中隊及西湖派出所幹警為成員的專案組,對此案開展現場勘查和調查工作。

7.中午12點,學生請楊不管出去商量事情,楊不管走出來后,當即被捅穿肺部動脈,血如泉涌,楊不管最終死在了去醫院的路途中。

職中學生手刃校長, 血染校園

7月5日中午12時左右,珙縣某職中正在召開期末工作會議,高一學生郭某來到會議室門外,呼喊校長陳雲華,請他出來「商量事情」,郭某待陳校長走出來后,二話不說,掏出早已準備好的水果刀捅向了陳校長,當即捅穿其肺部動脈,倒在血泊中的陳校長最終死在了送去醫院的路途中,而兇手——一個今年四月份才剛滿15 歲的未成年人郭某,行兇後徑直來到孝兒鎮派出所投案自首,一場突如其來的人間悲劇就此釀成。

8.楊不管趕緊去家訪,被家長用殺豬刀屠殺。在楊不管出殯的當天,校園裡學生放起了鞭炮,歡天喜地。

11月11日,在溫州市龍灣突發慘案,43歲的龍灣區某中學的校長黃玉生,在對該校一名姓鄭的學生上門家訪時,遭該學生的家長鄭某的毒手,當場身亡。在太平間內,記者看到死者的脖子上有一道很深的刀傷,血已風乾,地上黃玉生的褲子上泥跡斑斑,且被撕裂,不難看出黃在死前曾搏鬥過,並被拖了很長一段路。(據11月12日《溫州晚報》報道)

9.楊不管中午放學,剛剛走出校門,被一中年男子連捅數刀后,遭遇斬首,頭被砍下。楊不管成了「楊無頭」。

一年輕女教師校門口慘遭「斬首」

2007年5月18日上午7時許,無錫市某國小門前發生一樁駭人聽聞的血案:該校一名23歲的代課女教師朱某被一中年男子連捅數刀后,頭被***下。事後,行兇者馬某呆在學校,直至接警的辦案人員將其帶走。由於事發時正值學生上學時間,清揚實驗國小又地處熱鬧的街市,附近居民和不少國小生都目賭了這慘絕人寰的一幕。此消息隨即不脛而走散遍全城,有網民也在無錫當地的網站上發帖,一時之間成為焦點話題。由於被害人是教師,更是在無錫的教育界引發震動。

寫到這裡,忍不住百度一下——「教師被打」。結果是,用時0.078秒, 找到相關網頁約3,710,000篇。

已經進入了一個老師被打的時代,反正打了也白打,不打白不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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