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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法講座 | 鄧派篆書流變(完)

書法講座 | 鄧派篆書流變(完)

2.成熟期:氣度超然灑落,人書俱老

民國元年(1912),蕭蛻開始旅居上海。而大約在此前後,吳昌碩也寓於滬上,開始了他晚年的鬻藝生涯。蕭氏在此後通過沈石友的介紹結識了吳昌碩,在長期的談詩論藝間受益匪淺,故其篆書也在面貌上頗有缶廬風範。可蕭蛻終究是不願寄人籬下的。他中年以後嘗試各家篆法,於先秦文字也詳加研習,力圖能「以融生變」,開一新貌。關於他的求變歷程,其弟子鄧散木曾說:「他的篆書初學吳昌碩,後來參酌楊沂孫、吳大澂兩家,自立門戶,從吳昌碩的圈子裡跳出來,創造了自己的面貌。」蕭蛻經過多年的思考,意識到「篆書貴圓轉自如,貴柔中有剛,貴結構緊湊,但必須能寫得方、寫得扁,方是好手」。由此可知,他最明顯的變通方式是從字形入手,化長為方。楊、吳二家的路數是主攻金文。他們受《散氏盤》等作品的影響,在篆書形體方面與小篆拉開了一定的距離。這給了蕭蛻很大的啟發。同時,蕭蛻也曾直接取法兩周鼎彝銘文,體會它們的自由變化與舒暢氣息,最終寫出了別開生面的自家路數。我們從中可以感悟到,藝術家欲尋求突破,必然要有主觀上的追求。如果只是消極地重複練習,寄希望於時間的積累,是恐難成行的。

蕭蛻大約在61歲時離滬返吳,直至83歲去世,這二十餘年可稱為他篆書的成熟期。一方面,他經過多年的積累、感悟,至耳順之年確立個人風格的條件已然成熟;另一方面,晚歲返鄉的舉動在客觀上使他遠離了大上海的喧囂,回到了一個相對寂靜恬淡的生活環境中,主觀上的心境變化也起到了一定的促進作用。他有一方朱文自用印,上刊「闇叟六十歲所作」,說明在他心中,60歲實是一個藝術的新起點。我們從這件篆書七言聯(見上圖)中便可窺得一斑。聯曰:「詩情島佛非嫌瘦,書法坡仙不礙肥。」年款為「中華文紀五三五九年」。此為羲元紀年,即1942年。此作安詳幽靜、暢然清雅,與聯中詩境頗有所合。作品透露出溫和通透的氣息,線條外柔內剛,堅韌而富有張力,筆姿綿長不絕,自然超逸中寓金石之高古意味;結體略成扁勢,筆勢向左右伸展的幅度較大,突出字間距,中宮較為鬆弛,上收下放,重心下移,疏密有致,毫無倉促荒率之嫌,亦不見衝突感,禪意從紙上躍然而出。其泰然心境與爐火純青的技法相互生髮,儼然一派大家風範。

值得注意的是,蕭蛻的篆書在早年更注重點畫的強健筋骨與蒼澀氣息,明顯的飛白及頓挫形跡是他作品中所著重表現的藝術特徵。這是學吳昌碩筆法的結果。但他中年以後之作則線條越來越勻凈,在章法布局與空間安排上也呈現出比較工穩秀整的視覺效果。這種發展趨勢與何紹基、楊沂孫、吳昌碩等人是大相徑庭的。總體來看,此三家的書作是隨著年齡的增長愈發老辣生拙,點畫的枯潤對比漸顯強烈,若古樹枯藤,老而彌堅。這似乎也是一位藝術家正常的發展態勢。反觀蕭蛻之作,則是反其道而行之。其中原因大概有兩方面。第一,是由自身性格所決定的。他在辛亥革命后心意漸懶,在避世鬻書之餘參禪悟佛,思想上有消極屈就的意味。青年時的蓬勃剛猛逐漸褪去,既然「書為心畫」,表現在作品中也自然是另一番景象了。第二,因其長年靠賣字為生,買主的審美標準及客觀要求在很大程度上束縛了他的創作空間。這種「從俗性」也使得他在藝術思想中產生了雅俗共賞的意識,從而左右了他的想象力。這對他藝術風格的發展無疑是一種桎梏。儘管他也深知其弊,曾嘆曰:「箋庄代鬻余字,多用灑金之箋,以投俗客之好,墨色須豐潤,務去老勁荒率之舉,焉能高古?」但由於性格上的缺憾,以及生活的巨大壓力,他終究沒有勇氣衝破樊籬,只是默默地承受這種無奈。

在不知不覺中,關於「鄧派」篆書流變的講解已經接近尾聲。鄧石如篆書的最大價值不僅在於精湛的技法和突破時人取法範圍的藝術膽識,更在於他銳意求變的創新思想與融會古今的創作手法為後人打開了一扇希望之門。由於篇幅的緣故,我們只介紹了其中七位代表書家。其實「鄧派」精神在此後依然傳承著,而這種傳承又是不以作品面貌為唯一標準的。希望通過我的講述,大家能獲得些許啟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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