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談》又名《五天的故事》,是17世紀義大利宮廷詩人吉姆巴地斯達·巴西耳所著的一部故事集,最早分為上、下兩卷。這些故事以第一個故事作為框架,之後一群人在5天時間裡每天各講一個故事,以此敘述完這50個故事。而這50個故事又構成了一個完整的長故事。結構巧妙,令人稱奇。
1634-1636年間在那不勒斯第一次出版時,原名為《最好的故事》。1674年後受到薄伽丘《十日談》的啟發,改為現在的名字。它比《格林兄弟童話集》早了近200年,是歐洲第一部民間故事文集,在文學史上有一定地位。書中很多故事是當今著名童話的最古老版本,如《灰姑娘》《睡美人》《穿靴子的貓》《長發姑娘》都源自此書。
對於現在的人來說,童話故事的概念等於給小朋友的睡前故事,基調輕鬆快樂,結局完美幸福,比如《灰姑娘》里「王子和公主從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然而《五日談》裡面的童話故事,並不像我們熟知的童話一樣,它們一個比一個暗黑,堪稱「毀童年」系列···
這裡懶叔需要來解釋下,早期的童話故事面目都非常暗黑,直到近代才刪去血腥暴力色情之類部分,改編的更加適合兒童閱讀。
雖然《五日談》里的故事暗黑,卻也誇張化的映射了我們現在的生活。在每一個故事的結尾處,都會有一句寓意,讀的人不同,寓意也各部相同。
可憐的灰姑娘
第一天的第六個故事
澤佐拉的家庭教師讓她把繼母殺死。澤佐拉以為,只要勸說父親娶她的家庭教師為妻,她就能得到關心和愛護,結果沒想到被趕入廚房。後來,在仙女們的幫助下,經歷了種種危難,終於和一位國王喜結良緣。
聽眾們聚精會神地聽著大跳蚤的故事,像泥塑木雕似的一動不動。故事剛一講完,大家就七嘴八舌地說,國王真是頭腦發昏,居然把他的親生骨肉和他王國的繼承權往火坑裡扔。議論完了,安托耐拉就開始講述下面這個故事:
嫉妒永遠是一片惡毒的海洋,像毒囊破裂,流出毒漿,渴望別人在海里溺斃,到頭來自己卻葬身水底,或觸礁身亡。不信,請聽我下面要講的故事。
很久以前有一位王子,他是一個鰥夫,膝下只有一個女兒,他把她視為掌上明珠,什麼都依著她。這位公主有一個家庭教師,教她各種各樣有趣的功課,還教她許多女兒家的規矩、技巧。
這個女人對她的學生關懷備至,呵護有加,這不是一兩句話就能夠形容的。
過了不久,王子給自己娶了一位妻子,她碰巧是個性情歹毒的女人,把這個可愛的繼女看成眼中釘、肉中刺,總是對她冷冰冰的,要麼愛理不理,要麼惡聲惡氣。可憐的女孩子受到這樣的虐待,就向她的女教師訴苦,對她說道:「哦,上帝啊,為什麼他不讓您做我親愛的母親,您這麼愛我,總是摟抱我,親吻我!」她老是念叨這句話,最後女教師終於被說動了心,在魔鬼的驅使下,她對女孩子這麼說道:「如果你照我的吩咐去做,我就能成為你的母親,像愛護自己的眼珠一樣愛護你。」
她不想再往下說了,但是澤佐拉(就是公主)插進來說道:「如果是我打斷了您的話,請您一定原諒我。您愛我,這點我非常清楚。所以不用多作解釋,只要告訴我通過什麼辦法才能實現我們的願望。您寫契約吧,我會在上面簽名,答應合作的。」
女教師回答:「豎起你的耳朵,好好聽仔細了,你就會有雪白雪白的麵包吃。等你的父王出去打獵的時候,你就去對你的繼母說,你想穿那些收藏在大木箱子里的舊衣服,讓現在身上穿的省一省,留著過節或有喜事的時候穿。你的繼母正巴不得你穿得破破爛爛,聽了這話一定同意,就會去打開箱子,對你說:『把蓋子舉好。』你就把蓋子舉好。然後趁她在裡面找衣服的時候,放手讓蓋子落下,這樣就把她的脖子砸斷了。你知道,你的父王願意為你做任何事情,即使是造假幣也願意,所以,當他把你摟在懷裡的時候,你就央求他娶我為妻,然後你就會得到幸福和快樂,因為我一生都把你看作我的主人。」
澤佐拉聽了女教師的吩咐,迫不及待地盼望把這個主意付諸行動。過了一陣,她果然干成了,哀悼繼母猝死的服喪期一過,她就開始央求父王,說如果他和她的女教師結婚,她會感到非常幸福的。
起先,王子不把她的話當回事,但是經不住女兒天天在他耳朵邊上軟磨硬泡,他終於被她說動了心,娶卡莫西娜(就是女教師)做了妻子,並命令整個王國舉行宴會和狂歡慶祝婚禮。
正當新娘和新郎男歡女愛、兩情相悅的時候,澤佐拉站在王宮的一扇窗前往外面看,只見一隻鴿子飛來飛去,最後落在她眼前一道矮牆上,用人的語言招呼她,對她說道:「如果你有什麼願望,就捎信給撒丁島上仙女的鴿子,你的願望便會得到滿足。」
在開頭五六天里,新的繼母對年輕的公主表示出了關懷和慈愛,吃飯的時候讓她坐最好的座位,給她遞上最可口的食物,給她穿最漂亮精緻的衣服。但是沒過多久,她就把澤佐拉為她做的事情忘得一乾二淨(一個人的心靈被魔鬼佔據,是多麼不幸)。她帶過來六個她自己的親生女兒,在此之前,她一直把她們藏在隱秘的地方,她用盡了心機,耍盡了手腕,讓六個女兒討得繼父的歡心,使他不再喜愛自己的親骨肉(真是此一時,彼一時),於是澤佐拉被人從卧室趕進了廚房,從陽台趕進了灶間,被迫脫下身上的綾羅綢緞,換上了破衣爛衫,由受人寵愛的公主變成了備受冷落的倒霉蛋。
不僅她的地位變了,而且她的名字也變了,被人稱為「灰姑娘」。
有一天,她的父王為了王國的一些事情要到撒丁島去,出發前,他挨個兒詢問他的繼女—姆佩瑞拉、卡拉米塔、絲喬瑞拉、迪婭芒特、考洛米娜和帕斯卡瑞拉—希望他回來的時候給她們帶什麼東西。
一個說要精美的衣服,一個說要漂亮的髮飾,一個要香粉胭脂,一個要日常消遣的玩具,一個要水果,還有一個要鮮花。最後,他帶著輕蔑的神情,轉身問他的親生女兒:「你呢,你想要什麼?」她回答道:「我什麼也不要,但是我希望您幫我託付給仙女的鴿子,請求它告訴仙女,然後她們就會給我捎回點什麼。如果您忘記了我的請求,我希望您被定在原地,一步也動不了。記住我說的話:成也在您自己,敗也在您自己。」
王子出發去了撒丁島,辦完了所有的事情,採買了幾個繼女想要的東西,唯獨忘記了澤佐拉的請求,他乘船返回,但上船以後卻發現船像被膠水粘在了原來的位置上,紋絲不動,既不能前進,也不能後退。
船長實在無計可施,到了晚上,他精疲力竭,倒頭睡去。他夢見一個仙女對他說:「你知道你的船為什麼不能起航嗎?就因為你船上的王子忘記了他對女兒的承諾,他把那些繼女的要求都記得牢牢,唯獨忘記了自己的親生骨肉。」船長醒過來以後,把他做的夢講給王子聽。王子承認了自己犯的錯誤,立刻前往仙女們的洞室,把他的女兒託付給她們,懇求她們給她捎點什麼。
他的話剛說完,就從洞外飄然走進一位美麗的年輕姑娘,對他說,她感謝他的女兒沒有忘記她,為了孩子對她的愛,希望她收下這些禮物。說著,她給了他一棵海棗樹、一把鶴嘴鋤、一隻金提桶和一塊絲綢餐巾。海棗樹是給她種的,其他東西是給她護理海棗樹用的。
王子對這些禮物讚不絕口,辭別了仙女,乘船返回自己的國度。到家以後,他把繼女請他帶回的東西一一給了她們,最後把仙女的禮物給了親生女兒。澤佐拉欣喜若狂地收下禮物,把海棗樹種在一隻精美的大花盆裡,每天早晚給它澆水、鬆土,並用絲綢餐巾擦乾它上面的水跡,過了四天,它就長得像一個婦人那樣高了。一天早晨,仙女從裡面出來,說道:「你想要什麼?」公主回答:「我想離開這個家,但是希望不要讓我繼母的女兒知道。」仙女回答道:「每當你想出去玩的時候,就走到海棗樹跟前,說:
高高的海棗樹金光熠熠,
是我用金鋤頭栽培了你,
是我用金提桶澆灌了你,
是我用絲餐巾擦拭了你;
脫下你的衣,快給我穿起。
你脫下你身上的衣服,再把最後一句話改念成:
脫下我的衣,快給你穿起。
話說那時,國王正好舉辦一次盛大的宴會,女教師的女兒們都去參加了,身著華麗的衣服,戴著珠寶首飾,頭上是彩色的絲帶,腳下是精美的鞋子,塗脂抹粉,香氣熏人,身上還點綴著鮮花。
她們剛一出發,澤佐拉就跑到海棗樹跟前,念出仙女教給她的那首小詩。立刻,她就被打扮得像一位王后,騎在一匹駿馬上,後面跟著十二個童僕,都是衣冠楚楚、儀錶堂堂。她來到繼母的女兒們比她先來的地方,她們沒有認出她來,卻也嫉妒得咬牙切齒。
說來也是命中注定,國王碰巧也來到這個地方,一看見澤佐拉就被她迷住了,吩咐他的一個貼身跟班去打聽一下,這個美人兒住在哪裡。國王的僕人立刻開始跟蹤公主。澤佐拉覺察到有人跟蹤,便往地上扔了一把金幣。那個人見錢眼開,頓時忘記了自己的目標,蹲在地上撿起金幣來。
這金幣也是澤佐拉向海棗樹求來,專門預備派這個用場的。於是,她就來得及跑回家裡,按照仙女吩咐的那樣換好衣服。
那些小妖精—繼母的那幾個女兒—回家后,不停地說宴會上的情景,說她們看到些什麼,自己做了什麼,想讓澤佐拉聽了心裡難受,與此同時,那個跟蹤者回到國王身邊,告訴他地上怎樣出現一把金幣,他怎樣就此失去了目標。國王聽了十分生氣,斥責他居然為了幾個骯髒的臭錢,就把他的意願拋在腦後,這次他可以原諒他,下次再舉行宴會的時候,可千萬要跟牢她,弄清楚這隻美麗的小鳥是誰,然後回來稟報他。
下次舉行宴會的時候,繼母的幾個女兒又打扮得花枝招展地去了,把備受冷落的澤佐拉留在爐子旁邊。她們剛一離開,她就跑到海棗樹跟前,念出同樣的咒語。立刻,眼前出現了幾個少女,有的拿著鏡子,有的拿著香粉,有的拿著捲髮鉗,有的拿著梳子,有的拿著發卡,有的拿著衣服,有的拿著項鏈,還有的拿著鮮花。她們把她打扮成一個像太陽一樣燦爛奪目的新娘,然後把她扶上共有六匹馬拉的馬車,還有許多男僕、跟班和穿著制服的僕人。她來到上次舉行宴會的地方,在繼母女兒的胸中激起了更旺的妒火,同時也在國王心中喚起了更加熾熱的愛情。離開的時候,上回的那個跟班又來跟蹤她,這次她朝他丟下一把珍珠、美麗和貴重的鑽石,它們太值錢了,他實在無法抵禦這種誘惑,低頭撿了起來。於是,公主和上次一樣有充足的時間回到家裡,換好衣服。那個跟班回到國王身旁,國王對他說:「我憑著我祖宗的白骨發誓,如果你不給我把這個美人兒的底細打聽清楚,我就要狠狠踢你屁股,你的鬍子有多少根,我就要踢你多少下。」
舉行第三次宴會了,繼母的女兒們又去參加了,澤佐拉來到海棗樹跟前,念出了那首有魔法的詩句。她立刻被打扮得光彩照人,乘著一輛金色的馬車,後面跟著許多僕人、跟班和隨從。這次,她那幾個姐姐胸中的妒火燃得更旺了。國王的跟班牢牢地盯著馬車,公主發現他總是走在旁邊,就對馬車夫說:「快點,快點。」於是,馬就飛一般地奔跑起來,速度快得讓人望塵莫及。隨著馬車的疾駛,公主的一隻拖鞋掉了下來。那個跟班追不上一溜煙飛走的馬車,就撿起那隻拖鞋交給了國王,並把事情的經過講給他聽。
國王接過拖鞋,說道:「如果地基就是這樣漂亮,那麼房子該是多麼驚人地美麗啊!哦,可愛的燭台啊,是你承載的燭光燒灼著我的心!哦,美麗的支架啊,是你托起的鐵鍋將我的生命煮沸!哦,精緻的布料啊,你上面系縛著愛的神網,捕住了我的靈魂!我要擁抱你,把你貼在我的心窩。如果得不到樹本身,我就戀慕樹根吧;如果夠不著房梁,我就親吻地基吧。你曾經包裹著一隻白嫩的小腳,現在是這顆黯淡的靈魂的軸心,你小巧玲瓏地站在這裡,高度只有一寸多點兒,卻儼然主宰著我的全部生命。我注視著你,我擁有著你,你在我的靈魂里喚起了這麼多的柔情!」說著,他叫來他的秘書,命令他派傳令官發布御詔,邀請王國里所有的女人來參加國王舉行的盛宴。
那一天到來了。哦,天哪,這是一次多麼熱鬧的宴會,這麼多的樂趣,這麼多的歡笑,這麼多的食物—蛋糕、餡餅、烤肉、通心粉、肉丸子和肉包子—足夠一支軍隊吃得飽飽的!所有的女人都來了:無論是貴族還是平民,富人還是窮人,老嫗還是少婦,妻子還是處女,麗人兒還是醜八怪。國王穿著精美華麗的衣服,將那隻拖鞋在每個人的腳上試了一試,看是否有人穿著合適,希望通過這個辦法找到他日夜思念的人。結果一個也不合適,他感到非常絕望。最後他命令大家安靜,然後說道:「明天再到這裡來,和我一起再試一次。如果你們愛我,就不要把任何一個女人留在家裡,無論她是誰。」這時王子說道:「我有個女兒,一天到晚坐在廚房里的火爐邊,她根本不值得人去注意她,也不配坐到您的桌旁。」國王說:「就讓這個人坐在首要的座位上,這是我的意願。」於是大家散去,第二天又聚攏來,和卡莫西娜一起來的還有澤佐拉。國王一看見她便知道這就是他所尋找的人,但是他佯裝不知。
這次宴會比上次更加豐盛,等大家都吃飽喝足了,國王就開始試那隻拖鞋。他剛來到澤佐拉面前,就被那隻腳迷住了,就像磁石把鐵吸引住了一樣。澤佐拉吃驚地看到,國王伸出雙臂抱住她,將她放在宴會台上,把王冠戴在她的頭上,命令大家都要像服從王后那樣服從她,繼母的那幾個女兒看到這個情景,真是滿腔的憤怒和嫉妒,她們無法心平氣和地承受這樣的打擊,就偷偷地溜出去,回到她們的母親家裡去了。她們儘管滿心地不情願,卻也不得不承認
「誰想違拗天意,就像擋車的螳臂。」
《五日談》
[意]吉姆巴地斯達·巴西耳 著 馬愛農 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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