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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水中學答題是套路 是生產「機器人」的地方

衡水中學答題是套路 是生產「機器人」的地方

未來網(www.k618.cn)北京6月3日電(見習記者 程婷)距離2017年聯考只剩3天。

圖為衡水中學的高三學生們奔跑向教室。未來網記者 和海佳 攝

和全國其他高中一樣,衡水中學備戰聯考的氣氛緊張,凝重。

和全國其他高中不一樣,這所被稱為「超級學校」的中學隨著聯考臨近,將再一次聚焦在全國考生、家長的眼中。他們等待鑒證即將到來的奇迹。如果不出意外,伴隨而來的不僅是掌聲,還有對考試工廠、應試教育的質疑。其實,對衡水中學的質疑從未停息。

從衡中畢業的學生說,「這裡是煉獄,把時間精算到分鐘,是生產『機器人』的地方。」也有學生說,「這裡是夢開始的地方,是人生的跳板,讓我終身受益。」但無論如何,「衡水中學」這四個字就像本地出產的老白乾酒,猛烈,讓人終身難忘。

在今年兩會期間,全國人大代表、內蒙古烏蘭察布市集寧一中校長李一飛對未來網記者直言,「很多學校把上清北(清華和北大)看作辦學成功的唯一標準,我就不這麼認為。」然而,儘管現在的學生較之當年可選擇的餘地更大,但上名校,考上一所好大學,對未來就業和成長,仍有著重要意義。這也是衡水中學讓學生愛恨交織的地方。

就在不久前,衡水中學校長張文茂在接受媒體採訪時說,「你要問我,衡水中學是什麼樣的,如果我自己說,就是自賣自誇了,還得請我們的學生說說、家長說說,這樣才更客觀。」

圖為衡水中學校內隨處可見的聯考勵志標語。未來網記者 和海佳 攝

「人間煉獄」和「習慣養成」

很多人說,衡水中學是准軍事化的管理,宿舍的被子得疊得像豆腐塊兒,時間被精算到分鐘,管理很嚴苛,簡直如「人間煉獄」。不過,未來網記者在採訪時發現,身處其中的師、生,並不這麼認為。

「學校對學生宿舍環境確實有要求,其中還包括每天必須要開窗通風。」已在衡水中學從教五年的英語教師叢琮(化名)在接受未來網記者採訪時說,這樣的管理要求並不是為了管理而管理,而是為了給學生們營造一個良好的整潔、衛生的生活環境。「良好的生活環境會使人心情舒暢、身心健康。」叢琮說,這樣的狀態有利於學生全身心投入學習。

叢琮介紹,學生們的這種生活習慣,實際上是從高一軍訓時開始培養和形成的,而在此後的高中三年,只是在保持這樣一種良好習慣。

「實際上,疊被子、整理內務這些事情不會花掉學生什麼時間。」叢琮說,當做一件事已經成為一種生活習慣之後,怎麼會覺得它是痛苦的?更何況,高中作為性格的塑造期,有些好習慣一旦養成,可能會終身受益。

而對於學校在時間管理上的嚴苛,衡水中學畢業生李婭(化名)也不這麼認為。

李婭告訴未來網記者,「先不說衡水中學大部分學生來著本地,從國中起就習慣了這種緊張的學習節奏;就從學校的各種時間安排上來說,其實還是很合理的。」

李婭說,她仍清楚記得,自己在衡水中學讀書時,早上五點半起床,六點有早操,但是中午有規定的一個小時的午休,晚上到了十點熄燈休息。在休息時間,一律不允許再學習,每天的睡眠時間都能得到有效保障。「換句話說,雖然時間管得緊,但是沒有疲勞戰,也不至於出現該休息的時候在學習,學習時間又想睡覺的情況。」

「我們的學生,晚上10點必須熄燈休息,中午還有1個小時的午休時間,每天睡眠8個小時以上,每天保證鍛煉一個小時,這恐怕是很多學校的高三學生不能做到的。」衡水中學校長張文茂在接受媒體採訪時也曾說道。

不搞題海戰術 每道題都是老師精選

「應試集中營」、「題海戰術」這樣的詞語也常常出現在外界對衡水中學的評論中。

但在兩年前從衡水中學畢業的李瑩(化名)眼中,這是在「妖魔化」學校,「真實的衡中並非如此」。

圖為衡水中學教室里正在認真備戰聯考的學生。未來網記者 和海佳 攝

李瑩想要拍一部有關衡水中學的紀錄片,去還原、探討真正的衡水中學,目前這個計劃已付諸實踐。

比李瑩畢業更早的李婭也不認可外界的觀點。「所有人認為衡水中學是在進行題海戰術,其實不是,我們做的都是精華題。」李婭說,「衡中學生做的每一道題都是老師精心挑選出來的,如果學生做了10道題,那可能是老師自己已經做過100道題,然後挑出了10道題來給學生做。」李婭還提到,衡水中學的學生,不會有人把輔導資料上的題從頭到尾都做完,因為老師不允許學生做這樣浪費時間、精力的事。

「學校不允許老師把從市面上買回來的試卷直接發給學生做,學生做的所有題都是經過老師選、編,然後印發給學生的。」李婭的說法在叢琮那裡也得到了印證。

叢琮還告訴未來網記者,各科老師出的所有題都是以新課標為標準的,出的大都是中等難度的題,不提倡出偏題、難題。

叢琮坦承,衡中學生做的題可能會比河北省其它高中學生做的題稍多、稍難,但都是符合學生水平和學習時間安排的,並非誇張到「應試集中營」的程度。

校長張文茂說,「有些人認為,升學率高的學校就是應試教育,是扼殺學生的個性,但抓升學率也要符合規律,也要有系統、科學的辦法,不是靠加班加點,更不是靠犧牲休息時間、重複做題得來的。」

生源好、氛圍好,潛移默化的力量大

衡水中學作為一所位居三四線城市的中學,每年卻能給清華北大輸送100餘名學生。

教師叢琮認為,是學校在管理工作中有一套科學有效的管理方法,包括前面提到的對學生學習生活上的管理和學生學習時間安排。叢琮還提到的一點,衡水中學的學習氛圍很好,老師付出得非常多,同時學生也都很願意跟著老師的步調走,違規違紀的學生很少。

順著這個話題,叢琮還告訴未來網記者,學校很尊重老師,老師工資待遇會比河北省其他中學好,並且給予青年老師的各種專業培訓、參賽、考察的機會很多,這是一般學校無法比擬的。在這個過程中,教師個人會得到快速成長提到,對教學也很有益處。此外,衡水中學也比較關心老師生活,為青年教師辦集體婚禮已經成為學校的一種傳統了。

也正是因為學校的這些做法讓老師能安下心來,面對巨大的工作壓力,仍能專心搞好教學工作。

提到衡水中學的成功,另一個繞不開的點是它的好生源。這些年來,衡水中學的超高升學率,為它吸引來大批優質生源。

「國中時就很嚮往去衡水中學,因為考上衡水中學是優秀的象徵。」作為衡水本地人的李婭說,身邊所有優秀的同學都希望能上衡水中學。儘管,一進高中,她就面臨著從年級前20名,變為班級四五十名的處境,但她並不氣餒。「老師教學很嚴格,但是也會告訴你,班裡前50名的人,都能上一本的。」

好學生加好老師,再加行之有效的管理,帶來的是良好的學校氛圍。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當大多數人都在專心學習時,少數本來不愛學習的學生會受這種氛圍影響,跟著好好學習。」叢琮對未來網記者說,這種潛移默化的作用很大。她提到,在衡水中學名聲大噪后,慕名而來的學生很多,學生的基礎也是參差不齊的,但幾乎所有學生畢業時都比進校時更優秀。

校長張文茂說,衡水中學堅決反對片面追求升學率,但是大力提倡實現學生弱進特出、低進高出、高進優出、優進尖出,實現學生德智體美的全面發展、卓越發展。

「衡水中學不完美,但讓我終身受益」

但事物都有其兩面性,撇開衡水中學的高升學率、「北清率」不論,衡水中學肯定不是完美的,外界提到的有些問題也存在。

「畢業走出校門之後,最強烈的感覺就是在衡中三年和外界記憶有些『斷片』。」

作為衡水中學畢業生,李瑩表示,高中三年的在校生活幾乎與外界毫無接觸,沒有手機、沒有電腦上網、外地學生幾個月才能回一次家,絕大部分衡中學生獲取外界信息的渠道,就是每天晚上七點半學校統一組織的一天電視播放新聞熱點。

畢業生李曉(化名)也表示,高中從學校回到家裡之後都會覺得特別不適應,因為身邊很多事物和人們談論的話題都突然變了,感覺自己似乎到了另一個世界。

作為衡水中學在讀學生的媽媽,王女士在接受未來網記者採訪時表示,女兒因為嚮往及身邊人的推薦,從秦皇島讀完國中後去了衡水中學。國中離家求學,加之學習壓力大,王女士的女兒花了一年多時間才完全適應衡水中學的學習生活。

李婭也提到,學校每次考試的考號、考場安排等是按成績排名來的,連分班也是如此,會給學生造成很大的心理壓力。

李婭她還提到,很多題老師會教給學生答題套路,即使是面對一首完全讀不懂的詩,按老師的套路來答也能得到一些分。她認為這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學生創造力的發揮。她在工作后發現,自己面對富有創造性的工作時,做起來比較困難。

不過,未來網記者在採訪中發現,不管是衡水中學在讀學生、畢業生,還是學生家長,在指出衡水中學的問題的同時,在內心還是對衡水中學持以肯定態度的。

「衡水中學不完美,但仍會讓我終身受益。」李婭說,「進入社會後發現,一般工作我上手都很快,效率也比較高,善於抓重點,理解能力也比較強,並且養成了寫工作總結的習慣,現在想來,這些能力都是高中時培養起來的——那時每科都有錯題本,要自己對錯題進行分析總結。」

而王女士也表示,她的女兒在學校也結識了很多良師益友,更善於思考了,母女倆現在通電話聊的多是哲學問題。「雖然她現在給自己定的目標是考600分,但我們現在都不那麼看重以後考的是不是名校了。」王女士笑道,女兒在外地求學,學習上也不需她過多操心,並且通過跟女兒及老師的溝通,她變得更豁達了,對女兒聯考的結果不會看得那麼重了。

2010年從衡水中學畢業的劉君(化名)在接受未來網記者採訪時說,回想起來,通向大學的路是高中三年做的試卷鋪出來的,「但我個人覺得衡中的教育模式還是適合當前社會實情的,當前社會相對最公平的還是聯考,它至少給了普通家庭孩子一個憑努力和實力改變人生的機會。」

劉君還說,作為畢業生,「我很推薦朋友們去衡水中學學習,這裡能對學生一視同仁,老師們都能夠以身作則。」

作為准媽媽的李婭也表示,如果聯考制度一直存在,未來她仍願意將自己的孩子送進衡水中學讀書。

(應受訪者要求,文中姓名均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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