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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台,3 個浪漫的項目和一片聲稱要被改造的街區

煙台,3 個浪漫的項目和一片聲稱要被改造的街區

建築師、藝術家介入了舊城改造項目,但一切看上去令人意外的零碎。

藝術家歐寧最近的頭銜是「廣仁藝術區總策劃及學術總監」。

廣仁路有兩個身份,一個帶著歷史光輝——煙台開埠第一街;另一個則是令人熟悉的凋敝氣象——十多年前這裡的居民已被遷出,留下濱海大道、廣場、數十幢歷史建築、零散的租客和凋敝的酒吧、餐廳。用歐寧的話說,「這個『光禿禿』的地方留不住人,納涼也好、吃飯也罷,所有人都是匆匆過客。」

這塊被統稱為「煙台市芝罘區廣仁路歷史街區」的物業由創源公司經營,在找到歐寧之前,它們本來想請南京先鋒書店的創始人錢小華來開一家書店,但因故未能成功。歐寧和錢小華是舊識,兩人曾合作安徽黃山的鄉村建設項目「碧山計劃」,但是否由後者推薦主持改造則未確認。

當一個歷史豐富的公共建築擺在眼前,幾乎所有人都希望挖掘它的過往,同時希望藉助空間改造重新聚攏活力。不過就和的眾多改造項目一樣,他們會同時面臨複雜的行政審批以及社會現狀。

7 月 29 日至 7 月 30 日,歐寧主持召開了「廣仁計劃:芝罘新夏日」論壇。這個論壇是整個廣仁計劃開幕啟動儀式,也為整個項目造勢。以下是你能看到的已經進行的改造的全部。

煙台廣仁藝術區鳥瞰圖(圖片 / 廣仁計劃)

所城裡和一個社區圖書館

所城裡是距離廣仁路不遠處的一處古城區,如今已經變成城中村,居民還沒有遷走。

歐寧回想起 2003 年他在廣州拍攝的三元里和 2005 年的大柵欄改造計劃,「生態、社區感、到不同人的生活狀態,這些高密度城市的貧困區有著相似而堅硬的現實」。

所城裡最初建於明朝,為了加強海防抵禦沿海倭寇侵擾,朱元璋批准建立了「奇山守御千戶所」,當年所城裡有著城牆,東西南北四座城門,每座門樓上都有廟宇。到了清朝康熙年間,海防退居其後,士兵卸甲歸田。城池被填平,城牆也早已不見蹤跡。

如今與所城裡一街之隔的是熱鬧的萬達商業區、星級酒店。不知何時起,所城裡沿街豎起了一排巨幅廣告牌。今年,所城裡被評為歷史文化街區,國家級區域整體保護文物,但整個佔地 161 畝的區域,連同其中 242 處不可移動文物,都被困在鐵皮身後,一年年暗淡下去。這裡的平房在冬天仍然靠燒柴取暖,今年三月發生過兩次火災。

歐寧的團隊在所城裡調研,住在這裡的人,三分之一是原來的老人,三分之二是外來打工的租客。「拆遷」是隔三差五齣現的小道消息。如今在「膠東在線」的官網上還能查到,早在 2007 年就有人髮長帖,縷析為何絕大多數人都想拆遷。最近一個月關於所城裡的提問帖也有 5 篇,詢問動遷時間、投訴年久失修的房屋安全和路口污水橫流。動遷得到的官方回復來自煙台市住房和城鄉建設局,「市委市政府已將所城裡片區改造納入城建重點工程積極推進,正在進行方案設計、摸底匯總等工作,改造時間將在市政府確定后公開向社會發布。」

對於這些不知是拆是留,自己會不會被動遷走的居民而言,房屋維修成本並不低,大部分人選擇湊合著住下去。

改造前的張家祠堂後院(圖片 / 直向建築)

所城裡社區圖書館開幕前夜俯瞰圖(攝影 / 朱銳)

實際上早在 2002 年,同濟大學阮儀三教授就曾為奇山所城裡做過一輪保護規劃,但就和之後的幾次規劃一樣,最終不了了之。

廣仁計劃的運營方租下了所城裡張家祠堂的一處後院,張家祠堂有著三百多年歷史,後院原本用於儲藏和後勤區,佔地 323 平方米,改造前狹小凌亂。

歐寧請曾設計出「最孤獨圖書館」(三聯書店海邊公益圖書館)的直向建築和創始人董功改造這處院落。

三側的平房與祠堂大廳的北牆圍合成了一個院落,直向建築將院落中庭的區域拆除、留白,嵌入了一個新的鋼結構迴廊系統,連同不同空間,閱覽室、兒童繪本區、講堂、展廳、咖啡室。

董功介紹,特別設計的折彎鋼板在折彎后,鋼本身成為了梁,又可以在下雨天組織排水,雨水通過折彎形成的槽流向固定的排水口,再經由鐵鏈滴入地下。

「建築師永遠不是在單一地回應某一個問題,我覺得好的設計一定是在整合性地回應很多問題」,董功在講座中解釋,這也是設計的智慧。

改造后的閱覽室(圖片 / 直向建築)

改造后的院落與庭院(圖片 / 直向建築)

改造后的所城裡社區圖書館俯瞰圖(圖片 / 廣仁計劃)

空間改造完畢,歐寧找來專註做煙台本地研究的解煥新做所城裡社區圖書館的館長。

「他是我在煙台逛書店時偶遇的做本地研究的人,他研究煙台的民俗、民居,比如膠東半島的一種特殊建築形式『海草屋』,我找他開了一份書單,全部關於煙台、膠東半島的歷史和文化」。

解煥新和歐寧達成共識,這處圖書館將繼續做煙台歷史文脈的存檔、民俗搜集、研究和出版工作,開埠的歷史、毓璜頂醫院的故事、並找所城裡的老人做口述史。

歐寧把所城裡那個社區圖書館看作是「芝罘學館」的前期實驗。他說,未來芝罘學館將在整個煙台市的不同社區派出類似的社區圖書館。

如果一切順利,「芝罘學館」將落腳在廣仁計劃最核心區域的兩棟老洋房裡——由直向建築參與改造——它會成為一個學術機構。

「這不是一個單純的書店」,歐寧在接受《好奇心日報》專訪時強調,新成立的芝罘學館會研究煙台本地歷史,做出版和教育活動。運營方希望「芝罘學館」成為獨特的品牌,能承襲煙台歷史上著名的「芝罘學校」(Chefoo School),曾創辦《時代周刊》《財富》和《生活》雜誌的出版人Henry Luce 正是從這所教會學校走出。

不過這個被寄予厚望的芝罘學館卻遲遲不得推進,現在直向建築的方案還在進行第三輪的政府審批。

站在圖書館閱覽區前的董功(圖片 / 直向建築)

直向建築細部,窗戶(圖片 / 直向建築)

所城裡社區圖書館入口處 (圖片 / 直向建築)

在內院里嵌入的鋼迴廊系統(圖片 / 直向建築)

所城裡和一個「線上照相館」

直向建築設計的書架中嵌著數個不同尺寸的燈牌,粗看是色彩高飽和的旅遊紀念冊,不亮燈時還能「藏身」在各種書的封面中,一位來聽講座的大姐嫌燈牌太刺眼,試圖用紙板遮擋,突然發現照片里的人是她的鄰居。

這是受歐寧邀請而來的藝術家張曉的作品「所城裡照相館」,但他並不為人們拍照,而是「合成」圖片。為此他特別設計了一個簡易程序,前來參觀的人可以掃描二維碼,上傳自己的肖像,再選擇想去的地方。張曉給出了 12 個選項:大海、森林、草原、沙漠、瀑布、冰川、太空、鄉村、高山、都市、湖泊、景點,任選其一,就可以生成出「我」到達了「我想去的地方」。

張曉是煙台海陽人,這個靈感來自他在老家的一次趕集,村裡的照相館也在集市上,一輛三輪車,拉著一台電腦、一台印表機,為趕集的人翻新照片。單看照片本身,張曉直言,人們很容易發現貫穿其中艷俗的審美和堪稱低劣的修圖技術。但他想開的這間照相館並不關注審美,也不是要為圖書館搭配幾幅裝飾畫。

舊時沙龍照試圖為人們營造美好夢境,可以挑選更換不同的背景板,草原、摩登都市、沙漠……這間線上照相館的目標同樣如此,「你是誰」,「你想去哪裡」。

張曉在所城裡找尋最初的被「拍攝」者,他設計了一連串標準式的問題:你是哪一年來到所城裡的?這麼多年間發生了什麼變化?你最想去的旅遊目的地?理想的生活狀態是什麼?

最初他的計劃非常樂觀,和每個人聊上三分鐘,一個上午就可以結束整個視頻的拍攝。後來才發現,這個「三分鐘」的設定難稱合理。視頻還保留了他最初幾個採訪,尷尬的冷場。即便同樣是煙台人,他仍是所城裡一個十足的外來人,不成功的聊天,雙方明顯不在一個頻道上,人們並不明白這個人是來做什麼的。

《所城裡照相館》視頻截圖,單頻錄像,42分鐘,2017年

砂鍋店老闆高倫雲(圖片 / 張曉)

經營推拿店的陳光東夫婦(圖片 / 張曉)

這與張曉慣常的攝影和藝術創作很不同,2009 年開始他花費數年時間在沿海各處拍攝「海岸線」。他的鏡頭裡,海濱浴場被身穿各色泳衣的人們覆蓋,遊樂場里穿制服的保安正在排隊早訓,沒來得及開放的荒草地上停著一輛腳踏車,前後車籃中坐著兩隻西施狗……在這些鏡頭背後,他是一個相對抽離的觀察者,他拍下許多尚未被開發成規整的「濱海大道」、「觀景廣場」,能看到建造工程不斷逼近海岸線,吊車在不遠處搭蓋觀海高層公寓,砂石、垃圾、亂石就堆在海邊,但鏡頭裡總有人們闖入這些未被開發好的空間里。

在他的自述中,海岸線是改革開發的最前線,也是最早受到外來文化和經濟飛速發展衝擊的地區,沒人知道這種衝擊是好是壞,但變化就在恍惚之間被擺放在了眼前,措手不及。

另一個名為《活著》的項目始於 2014 年夏天,他在接下去的一年裡,每一天無論身處何處,都會找一份當地當日的報紙合影,因為他發現很多常年居住在外地的老年人都需要通過這樣的方式向戶籍所在地的社保局證明自己還活著,以領取退休金過活。

站在所城巷口的張曉(攝影 / 朱銳)

不同於這些或站在鏡頭背後默默觀察、或關涉自我的藝術創作,張曉想要為照相館「招攬」客人。可以想見他碰釘子的場景,張曉回憶溝通障礙:「在有個現象,就是本來沒什麼,但是他不知道你要幹什麼就是可怕的,怎麼說都說不清楚」。沒有人願意出鏡。

眼見他碰了一天釘子,朋友牽線搭橋介紹了一位住在所城裡的「老資格」,由他帶著,不到兩天就錄完了整個視頻,有的老人拉著張曉聊了幾個小時。「老資格」大哥選擇了樂天大佛,一位在煙台開文房四寶店的四川人選了老家,還有位阿姨目標明確,就是張家界,最終畫面中她「站」在張家界的山水之上。但出乎張曉意料,也有不少人想去的地方就是所城裡或是煙台本身。

這一次,張曉不再是個抽離的旁觀者,他乾脆將「創作權」交給了居民和修圖師,修圖師是他從海陽農村趕集時「挖」來的,在巷子口給修圖師支了個攤位,人們可以面對面告訴修圖師最終想要的效果。有人想要一張海邊,但在構圖上打破了修圖師慣用的「套路」,不同於大部分圖片中被放到極大的肖像,他要求人的比例被放小。

修圖師抬頭疑惑:「你確定要這麼擺,都看不清楚臉的哦」。

濱海廣場和一個「內盒院」

眾建築事務所已經成立了七年,它們往往因為「內盒院」,即在北京衚衕老房子里嵌套一間「房中房」而為人所知。他們的一些裝置總是腦洞大開,受到商業空間的青睞,K11 和連卡佛都曾與之合作。

內盒院看起來是個浪漫的想法。從技術的角度說,實地測量之後,在廠家定製板材運到現場,特殊設計過的板材每一塊都內有螺栓,可以相互鎖扣,甚至不需要專業的施工隊,購買者可以像安裝宜家傢具一樣根據圖紙安裝成為室內新的牆面,天花板、地板,造價相對較低。

眾建築最初考慮這類老房子的改造可以通過測量簡化為一塊塊板,不需要特別設計,可以節省設計成本,實現批量製造。但實際上每一個老房子的情況都不同,需求也是如此,在人均面積小的基礎之上,有人想要加建,有人想要夾層,或是如何改造已有的違建。「當需求多樣化時,我們的設計成本就沒辦法降低,沒辦法真的成為一個產品」。

更重要的是,舊城改造中來自私人業主的委託並不多,在違建、產權複雜的舊城區,設計成本巨大,私人業主往往能承擔的設計費少得可憐。

眾建築曾嘗試在網上推出過一種服務,輸入層高、面積,就可以在線生產一個內盒院的解決方案和估價,網上可以直接下單。但這個渠道並不成熟,已被下架了。

眾空間俯瞰圖(圖片 / 廣仁計劃)

觀眾在現場參觀眾建築/眾產品展出的微縮模型(攝影 / 朱銳)

可移動的眾行頂成為臨時的活動空間(攝影 / 朱銳)

眾建築的傢具設計和建築模型(攝影 / 朱銳)

類似這樣的設計作品在煙台也得到了展示。論壇的現場,不斷有人詢問給老房子裡面貼上一層內殼需要多少錢。

商業空間之外,他們也為北京白塔寺設計了一個裝置管·白塔寺(Tubular Baitasi),內部設置了 6 組潛望鏡,尋常的街道行走突然插入了各種奇幻視角,你能看到 700 年前的白塔寺,能看到 50 年代的社會主義大樓,能看到街道行人,以及 3D 印表機列印製作場景。

受歐寧邀請,眾建築在煙台複製了這套裝置,不過最終效果有點奇怪——你只能看到海面和籃球場的綠色圍網。這組裝置被安置在廣仁濱海廣場上。北京上海的同行發出了一些批評聲,核心的觀點是「這是中看不中用的設計,與住在老城的居民而言無甚關聯」。

所有這些,就是自 2016 年年中開始的「廣仁計劃」。它離創源公司在官方說明裡的「煙台文化聚落地」、「扛起煙台文化地標的旗幟,成為展示城市活力的窗口」還有顯而易見的距離。更重要的是,似乎沒有人知道這個目標到底怎樣才能實現。

題圖來自直向建築、 廣仁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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