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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堅:五千年的中國在最近三十年被完全的拆遷了

于堅:五千年的中國在最近三十年被完全的拆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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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簡介:于堅,"第三代詩歌"代表性人物,強調口語寫作的重要性。

我覺得我們的時代正是一個碎片化的時代。今天我們往往忽略了一個最大的現實,的文革它在時間上拆遷了,就是把過去的歷史變成了一個空白,現代開始的過去的歷史完全被妖魔化。我經常聽到年輕一代的作家談到歷史的那種侵略感,把歷史看成一個災難、死亡、灰暗,一切不幸的根源。我們成了一種沒有時間的民族,成了一個年輕的民族,我們完全置身在一個任何一種歷史都沒有經歷過的一種全新的世界之中。

神話裡面的尤利西斯他離開他的家鄉到大海上去流浪,也可以說他正在面臨一種拆遷的,但是流浪的終極是回到了他的家鄉。雖然另外一個人已經不認識他了,但是尤利西斯家的老狗認出了他,因為那個狗還記得他的氣味。比如唐朝的偉大的詩人賀知章他離開故鄉到各地去流浪,最後他回他的故鄉,雖然已經是白髮蒼蒼的老人,但是他鄉音無改。

而我們面臨的情況是不一樣的,拆遷的結果是我們的故鄉沒有了,誰也沒有故鄉,你即便是從未離開你的故鄉,你也在你的故鄉變成了一個被流放者。所有的人離開他的故鄉搬進新的社區,喪失了鄰居,喪失了童年的老樹,喪失了給你糖果的大伯,你完全成了這個世界的陌生人。你搬進你的社區,然後你噗通一聲關上門,你和這個世界沒有任何關係。

人的世界不再發生關係,我們不再發生過去的那一種傳統的文學、歷史的文學給我們創造的那種關係,《紅樓夢》裡面那種人的關係。我們完全進入了一個陌生人的社會,沒有任何聯繫,每個人都住在一個鐵籠子裡面,整個世界都已經變成了一個,世界變成了一個碎片。

我認為這並沒有在的文學裡面被表達出來。我記得李鴻章在150年前就說過,「正面臨著三千年未有的大變節。」王國維他們也都說過這樣的話,我認為這樣的先者他們只是意識到一種歷史的即將發生,而我們正是親歷了何為三千年歷史之巨大的變節。我們已經完全置身在和過去的歷史斷裂的那麼一個時代當中。

我最悲傷的是我過去寫癲痴的詩現在都是一種謊言,因為這樣的癲痴是不存在的。比如說我看今天紅河文學還有很多鄉村的風花雪月,這些東西都像謊言一樣。文學變成了一種謊言,因為沒有和它對應的經驗和現實。30年前我來過蒙自,蒙自今天已經是一個煥然一新的新城,和上海郊區的某個城市有什麼區別?你們千里迢迢來到這裡,你感受到的生活世界完全是一樣,沒有任何區別。

20年前我來到滇越車站拍紀錄片。滇越鐵路是從昆明一直到越南的,是法國人的工程師設計,由工人在100年前花了十多年的時間建起來的一個鐵路。這條鐵路使雲南繞開了高山大河的阻隔直接和這個世界聯繫起來。這條鐵路它修建的時候雲南還是一個蠻荒之地,那些古老的部落、古老的歌謠、一個自足的世界都在。忽然滇越鐵路像外星人的飛船這樣呼嘯飛過蠻荒的高原,帶來的一種完全他們做夢也想不到的事情。

我今天就可以想象一個苗族村莊的剛剛出來要到自己家的土地里去收土豆的農民,怎樣躲在叢林深處看見這個可怕的東西穿過他的土地。100年前這個滇越鐵路的火車就像今天的現代化一樣,它是現代化早期的聲音。

過了70年,當我去碧色車站的時候,這個車站已經被廢棄,日本進口的、美國進口的、德國進口的舊的機車頭,全部爛在碧色車站的車站那裡。我小時候就坐過這個火車,曾經認為現代主義是一種不可抗拒的走向未來的偉大的力量,每個人最終都要搭上這個火車。但是忽然看見這些火車變成了一些生鏽的恐龍,躺在那個車站裡頭,我非常感傷。

這個車站使我思考的時間的問題,時間到底是什麼?難道人真的是不可一世,沒有管制人的東西嗎?後來我拍了一個紀錄片,叫做《碧色車站》,然後這個紀錄片曾經在阿姆斯特丹國際紀錄片電影節競逐。我發現我的電影在西方放映的時候引起知識分子巨大的關注,也正因為這個電影我多次前往西方,在我少年時代的印象裡面就是太落後了,需要一個發達的社會。我記得有一天我們在70年代末有一天中央電視台出現一個台北街頭的鏡頭,我們看見台北的大街上全是汽車,所有的人都尖叫起來,不可想象。然後我們認為新世界就必須是這樣的,舊的應該拋棄。

我到了西方,到了很多國家,我發現他們並沒有拋棄舊世界。我們現在就坐在我們30年前所夢想的天堂,但是我們是否感到非常的滿足?今天我們終於發現生命的意義和價值並不是在所謂的前面,所謂的未來。

我昨天去碧色車站看到掛著一個巨大的標題,「早日簽訂拆遷的協議,早日走向幸福。」100年後這是一個村莊,是美麗的鄉村,無數的石榴樹已經長出來,農民用石塊建造了自己的家,在家裡邊有雞、有狗、有鴨,但是現在這些計劃是要把這些全部搬走,然後建一些什麼景觀。

這是在進行一種同質化的拆遷,他們意識不到在建筑後面是生活世界。你把這些建築拆掉了,你就拆掉了生活。本來你的鄰居在這裡30年都在賣著你非常喜歡的小吃,拆遷后你永遠找不到了。本來這個旁邊是有一棵老槐樹,拆遷以後這裡變了。這個是沒法逆轉的。最後所有的滇越鐵路的車站都變成一個車站,一個僅僅以商業為目的的車站,生活世界完全消失。

雲南的麗江就是一個例子,大約在30年前去的時候那是一個充滿神奇的地方。在那裡可以看到玉龍雪山,在那個城市最偉大的不是人,是山上的神靈。現在除了旅遊的洪水和商業街什麼都沒有。每一個山寨都在賣偽裝的工藝品,沒有任何生活氣息。

如果這個世界上不存在這些東西,你走到任何一個地方都是麗江式的景觀,那麼不會有文學。我覺得同質化可能對平庸的大眾是一種生活方式的改變,但是對於作家來講就是災難,因為最後文學將喪失你的細節。而在同質化的這個浪潮比在世界的其他地方都嚴重和可怕的多。

因為同質化和西方文明有關係。我認為西方文明從希臘時代開始,一直到啟蒙運動,它都在進行同質化,比如在希臘時代是一個祖神寬泛的時代,那是一個有奧林匹克山,有宙斯、有黛安娜等等有各種各樣的祖神的時代。柏拉圖的理論、蘇格拉底的理論就在那個時代誕生。就像戰國時代的百家爭鳴一樣,有孔子、孟子、韓非子。但是後來伯拉圖主義佔了上風,他認為世界是有一個完美的理念的,根據這個理念我們可以創造一個新的世界。後來基督教的興起就是認為只有一個神,其他的神都是異教。在中世紀,中世紀就把異教徒,把那些在高原上還存在的部落上的巫師全部消滅掉,燒死他,用一個教來統治世界。最後到了工業革命,上帝搖身一變成了市場、經濟、商業、科學。

今天同質化實際上是在用科學技術、商業來統一這個世界。只有一種生活方式是值得過的,其他生活方式都是落後的、愚昧的。你要活的像樣你就必須有大房子、汽車,就要吃麵包、喝牛奶,這是一種暗示。但是你還可以像桑丘和唐吉坷德兩個人一樣去流浪,那也是一種生活方式,像吉普寨人那樣去流浪。但是同質化最可怕的就是認為只有一種方式。

在西方的文明裡面,這樣的世界觀一直是西方19世紀以來寫作的動力,就是對這樣的這種世界觀的懷疑、批判和反抗一直是西方文學最偉大的一個動力。無論是卡夫卡還是托爾斯泰,或者是我非常喜歡的作家契科夫,他們的作品裡面都有一個根本的主題,就是對於這種科學主義的商業主義的技術化的未來的懷疑。

為什麼?其實卡夫卡他在世俗的人生裡面是非常成功的,他是保險公司的辦公室主任,幹得很好。但是他所有的寫作都指向對這種生活世界的懷疑和反抗。

20年前我們是讀不懂卡夫卡的,你的那個世界難道不是我們要追求的嗎?有一個好的工作,有穩定的豐厚的工資,還痛苦什麼?這是一種偉大的痛苦。就在於他後面的世界觀,他的寫作是基於人為什麼要有這個世界?這使得他才可以成為一個偉大的作家。

我這個人的生活習慣是先吃早餐然後去漱口,我吃完早餐回到房間的時候看到服務員正在整理我的房間,我的心情就很壞,因為這種旅館的房間是最標準的同質化的房間,都一樣。無論在巴黎、無論在上海、北京、昆明,放下兩隻牙刷、一塊肥皂、白毛巾、腳墊,然後把你的枕頭疊的四四方方的,你扔掉他又拿過來。我好不容易睡了兩天把我的習慣帶進我這個房間,這個房間變成我一人的房間,我的味道、我的混亂進去,他又把我標準化了,把我氣得要死。我就跟那個小姑娘說你不要給我搞這個事,你讓我每天晚上在那個光滑無比的床單上,翻來覆去睡不著的就是太難受了,我好不容易把這個床單磨的適合於我的身體。那個小姑娘就說這是規定。我也沒有什麼話可以說。不要小看這麼一個細節,這個細節是象徵性的,所有的人都生活在一個被規定的世界裡面。只是說這種規定和納粹德國的規定不一樣,納粹德國的規定是你必須去死亡,因為你是猶太人。那麼這個規定是什麼?如果你想做一個人,我就規定你只有這種生活方式才是人的方式,如果你要以別的方式生活,你就要被滅掉,這就是每天在各種細節上的規定。

大家有沒有看過《清明上河圖》,那是一個沒有規定的混亂的世界,想怎麼做怎麼做,橋是彎的,擺攤人東一個西一個,但是今天這個社會城管認為是髒亂差,他要讓所有的人去超級市場里買東西,他不知道那種超級市場就是過去的這種集市,對於我母親對於我們那是一個節日,那是使我的生命好玩,不被空虛的一個非常重要的地方。以前是有很多街市,一到趕集這一天就是每個人的節日,換上最好的衣服走在那個集市上,有來自各種各樣的意想不到的土產出現在你的面前。比如說你會發現一隻山雞。現在的超級市場它除了付款購物之外和你沒有任何關係,都是陌生人的市場。

同質化簡單地講就是細節的消失,而文學最重要的細胞是什麼?就是細節。沒有細節你怎麼當小說家,你怎麼當詩人。任何一篇小說都是細節造就的。你看無論是契科夫的小說,無論是剛才卡佛的小說,我最喜歡的小說都是從細節開始的。但是從細節開始的小說在我覺得是比較弱的,小說喜歡從宏大的那種敘事開始,不會從一個牙刷的位置沒有擺對,因此發現這個房間裡面可能出現的某種事情這樣的細節。門羅是我最喜歡的作家,其實很多年以前他還沒有獲獎之前我就讀過他的小說,我讀完之後我說這個人要獲諾貝爾文學獎,那可能是發生在她獲獎的五年以前。後來有一天忽然聽見這個獲獎的名字,然後又看見這個小說我是看過的。她的小說充滿著細節。為什麼當代的小說我覺得缺乏細節,這個不怪作家,我認為細節在一天一天的消失。

沒有細節,每個城市都是一樣的,每個房間都是一樣的,連你做愛的床擺的位置都是一樣的。但是在西方的作家裡不一樣。就是因為早在19世紀工業化革命開始的時候,西方他有這種任何一件事的發生都會有很多人在想為什麼,人不是一個思的民族,我們不喜歡思,只喜歡故事,你不會思考我們周圍發生了什麼。但是西方不一樣,工業化在18世紀就開始,所有的作家、哲學家、詩人都在想我要不要這個東西?另外他有很多結論,比如說馬基雅維利他是未來主義的詩歌領袖,他就認為這是最好的,我們要歌頌鋼鐵、歌頌工業、歌頌未來主義,未來主義是肯定未來的否定過去的。結果未來主義它起源於西歐,但是它生根結果的地方在哪裡?在蘇聯。蘇聯就是一個未來主義的社會,徹底的斬斷和過去俄羅斯的歷史。

我不知道在座的作家有沒有思考過,這種腐敗到今天如此嚴重觸目驚心的程度,後面最根本的東西是什麼?我認為就是文化出了問題。在腐敗的後面是一個文革發展起來的新文化,這種新文化已經瀰漫整個,新的就是好的。在新的就是好的這種文化的影響下我們拆掉了傳統的,畫棟雕梁,我們的是手工的,過去的是手做的,今天的是機器計算機,我們建立那麼多的假大空的鬼城,所有的會議都變成了一種空洞的、要鋪著紅地毯的會議,所以現在文化開始簫條了。因為離開了這種麥克風、紅地毯、什麼歌星演唱這種文化,今天人不知道怎麼搞文化。那種文化就過去20年的文化,如果在世界的文化史上完全是個笑柄。任何一個作家、藝術家、世人的活動開頭都是領導要說話,說和這個活動無關的話。百花文學獎要請我,本來我今天要在天津領獎的,為什麼我沒有去?我看見議程在那裡有一個作家要走紅地毯我不去。這完全是太愚昧的。但是我發現,我們已經完全沒有意識,就是這種文化已經深入到骨髓,我們不知道正常的常識意義上的文化史,有很多正常的事情我們都認為是一個奇迹。

今天當代寫作非常危險的就是我覺得他越來越變成一種地方性的知識。就是今天是一個歌德所謂的世界文學的時代,歌德曾經希望這個時代,但是這個時代遙遙無期,那麼今天科學技術的進步、互聯網的發達,使我們被迫的置身於世界之中。我們再也不要以為你是在蒙自,你無法在世界之外寫作。世界就是你門前的高速公路,這個高速公路和美國的高速公路是一樣的。也就是說你面對的經驗是一樣的東西,你都會面對高速公路的經驗,你都會面對這個公路上刷新的車禍,你沒法說你的寫作依然只是民族的、地方的。這個可能是一個被迫的,完全被迫,但是你必須接受這個現實。

80年代忽然對世界打開門,各種各樣的知識湧進來,我們經過文革的地下閱讀,也經過80年代開放的閱讀,我認為我的知識譜系是一個基本的世界性的知識譜系。《莎士比亞全集》那時候我是從頭讀到尾,我青年時代讀這些書三天就要讀完,我可以把這些書讀完再把這個故事講給我的朋友聽.

比如說我在西方和各種各樣的詩人作家來往,談到的話題,提到的知識都不會陌生。但是如果年輕的一代認為寫作是指向未來的,過去時間這個東西是無所謂的,那麼這實際上會使你的寫作變成一種封閉的地方性知識,你就沒法在世界的寫作裡面對話。

像馬原的小說那樣的以一種傳奇去取勝,就是的地方性傳奇,這個時代可能是最後一次,未來的作家你要想再靠那樣的傳奇取勝是不可能的。過去這個世界上是有無邊無際的部落,但是這個世界今天已經變成一個全球村,全球村並不意味著每個民族的圖騰之間不再交流,依然在交流,這就是所謂的文化軟實力。我有一年去日本,印象最深的是一個日本詩人非常嚴肅地告訴說日本的年輕一代已經起來了,他們非常有信心。那種口氣就像奧運會較量一樣告訴我。

就在你玩地方性知識時,村上春樹在玩的已經是世界聯繫了。幾年前我的一個法國朋友告訴我現在法國的文學已經衰落了,沒有的文學那麼生動那麼有活力,但是過了五年我再見到他,他又告訴我說現在我們法國出現了幾個非常了不起的作家。最近我看見一個法國女作家的小說,叫做《地下時光》,寫的真是好。我覺得法國60年代的作者完全是我青年時代所看見的契科夫一代作家的延續。

我講這兩個故事的意思就是說雖然都是在一個同質化席捲全球的時代,但是作家並沒有喪失想象力,生活也沒有消失。上個世紀的先鋒派文學深受西方小說的影響,尤其是受羅伯格里耶這些作家的影響,那麼羅伯格里耶他的小說他主要是基於他對時間和現實的理解的角度的改變。那麼他更多的是一種形式主義的東西,實際上他是把時間拉長,把現實變小,把工業體系的測量體系用到了小說裡面來,他的小說是測量的,你都可以看見你的房間有多長,是立體的還是方形,他寫這個東西。有一段東西你琢磨這種東西發現的當代小說受這些東西的影響太大了,有時候我偶爾也會看,但是我覺得羅伯格里耶這樣的作家他後面沒有卡夫卡那樣的悲憫之心,有對世界的那種意識,沒有那種歷史意識和那種世界觀,所以他那一代的作家,60年代的作家今天已經玩的是過時了,就是除了之外,廣州我那個朋友他把羅伯格里耶也請來,他在那裡沒有人理會的那種老作家。當現代主義的浪潮過去之後,讀者喜歡的還是那種能夠使他們的靈魂,他們的人生獲得意義的那種,他們重新去看巴爾扎克,去讀莎士比亞。

上個月我和歐陽江晚上出去散步,超現實主義就是在這個房子里誕生的,他們在這裡開會,而我住的那個旅館是馬爾克斯寫信的那個地方,他就住在頂樓,一切都煙消雲散。

古代有整一的世界觀就是道法自然,無論是詩人、無論是畫家他都是道法自然,自然在不僅僅只是一個教科書裡邊的自然概念。道法自然,就是自然是一個教堂,是啟發我們如何要在這個世界上生活的地方,它是神靈、它是上帝,所以是道法自然。過去的文學藝術都是有這麼一個基本的世界觀。但是這個世界觀被摧毀,今天我們受西方的影響,自然變成了一個可以開著推土機隨便打井的地方。

西方文明的世界觀是什麼?是天堂不是大地。西方文明不信任大地,所以他發展出數學、邏輯、分析等等,就是認為大地通過科學是可以重建的。60年代人們認為喝牛奶身體就會好,甚至還可以長壽,就瘋狂的喝牛奶,最近我看聯合國的報告根本就沒有什麼證據證明。它西方文學認為什麼都是可知的,文化他講因緣,那麼緣是有,因是無,那麼世界既有可知的部分也有不可知的部分,這兩者的不斷的運動,那麼生命才會誕生。如果你只是講緣,今天這個實際上就是只講緣,只講贊同,只講有的一面,完全不講無的這一面,那麼這個世界變得越來越小,越來越乏味,雖然是如此遼闊的一個世界,但是只有一部電梯。

寫作是對無的一種收復,作家、詩人是我們今天這個日異月新的時代最古老的人,就是他的手藝,他的寫作都是來自人類的緣初時代。為什麼人類要有作家?要有詩人?這個問題不是未來告訴你的,是過去告訴你的。因為人意識到無的存在,意識到無的恐懼,無的地位,雖然現在已經認為我可以搞定一切,電梯有了,高速公路有了,每人一瓶礦泉水,但是你還是沒有搞定同質化。明天會不會地震你知道嗎?一場地震就把你所有的你自以為牛逼烘烘的一切就打回最原始的荒野上去了。在那個時候,在原始的洪水襲來的荒野上地震的時候,和你在一起的只有神不是科學,什麼都摧毀了,在那個時候你的內心需要戰勝恐懼,這時候你需要的是詩人。詩人是什麼?詩人就是最早的巫師,當一個部落在洪水或者是閃電的恐懼之中忽然有個人站起來對著天空說了一些什麼,毫無疑義的話,那個人出來說了,但是有益的聲音最好聽,使我們大家安靜下來了。這個人就成為巫師中的領袖,屈原就是這樣的。

印度到今天很多儀式上依然要念七千年前流傳下來的古歌,已經沒有人知道這個歌是什麼意義。但是他就是要唱這個歌,你知道有什麼意義嗎?那就是使你在你不可知的世界裡頭,你的心能夠安靜下來,你不再懼怕超越你的意志的東西,這就是詩人和作家的區別。這些遠古的意義後來產生了文字被記錄在甲骨上流傳到今天。那麼我們的作家就是繼承這種遠古的,所以你無論怎麼寫,你無論怎麼玩弄形式,我覺得文學還是孔子說的都是那五個功能。

「心」是什麼?心就是讚美。古代世界因為為什麼心在第一,因為古代世界的人他生活在這個地方,古代的是水土豐美,河流、高山、草原、森林、百獸,人對大地的關係是感激,最古老的詩歌第一首現代文獻可以查的第一首詩就是大地的讚美詩,那首詩總結起來所以孔子在說到文學心就是第一,心就是讚美。

「觀」就是你的寫作要為你這個部落的人提供你對世界的看法,就是我剛才說的你的聲音要能夠吸引他們,使他們不再害怕不可知的力量,觀點。

「勤」就是你的觀點能夠團結你這個部落的人,如果你只是個人寫作,你不能團結人,所以大家就不聽你的聲音。為什麼今天當代文學越來越衰落?你不能勤了,你的寫作只是變成你個人的自我表演,你可以表演我也可以表演,我憑什麼看你的表演,就是不勤了。

「厭」是一種批判,厭排「心」的後面,我認為我們今天是一個厭的時代。因為讚美的時代結束,另外一個世界,過去對於我們來講永遠是一個不可企及的黃金時代,那就是黃金時代。文學的五個方面前三個方面都越來越遠,今天只剩下一個厭,還有一個多事,文學最後變成一種修辭的知識,太可怕了。

今天有很多詩歌變成一種語言的活動,不勤,不能團結,不能再共享,你的作品出來最後變成一種商品的生產,你不再和讀者發生任何關係,你寫出來然後你和界發生關係,你和批評家發生關係。今天這個已經是很嚴重了,有很多人你是知名作家,沒有人知道你寫的是什麼,我也是這樣。寫作本來有指鹿為馬的功能,現在是鹿都不要了直接生產那匹馬,因為這和我們時代的風氣是一樣的。

寫作也受到這種影響,它僅僅在製造一些象徵,至於是否能夠共享、是否能夠使讀者重新意識到生命是美好的,全不在乎。我們還是應該活下去的,那麼如果讀者在你的作品裡面完全看不到這種東西,他就不會讀你的作品。

今天文學的態度我覺得可怕,你不讀我們就自己玩自己的,變成一些小圈子。那麼我最痛苦的是這樣的一個過程也是西方文明玩剩的過程,你去玩什麼形式主義,玩修辭,玩結構,我不和讀者發生關係,我就是自我的一個表現,這也是西方玩剩的。前幾天我還在巴黎參加一個詩歌市場,巴黎每年有兩天的詩歌市場,我們剛進去的時候,我們真是非常驚訝的,那個是在一個聖皮埃是教堂前面的廣場上中間是伏爾泰的雕像。下面擺著一百多個攤位,法國的詩人告訴我,在法國有三百多家詩歌出版社,一開始我覺得太誇張了,連一家詩歌出版社都沒有。

雖然有詩歌市場這樣的活動,但是它並沒有成為西方寫作的前路。夢想著自己成為不朽的能夠進入盧浮宮的作家還是有一大批,還是有很多,就是那個詩歌市場也在賣這些詩人的屍體,他還是在產生那種真正的要招魂的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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