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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慶掌故| 老重慶的青樓業,以及名妓的催淚愛情故事

重慶掌故| 老重慶的青樓業,以及名妓的催淚愛情故事

清末民初,青樓往往設煙榻招待客人

圖中客人一手拿鴉片煙筒,一手把玩性工作者的小腳繡鞋

現在看來,非常惡趣味。

繁華的老重慶,青樓到處都是。

清末以前,青樓、娼妓完全市場化運營,流鶯滿天飛,實在有礙觀瞻,於是,1908年,重慶第一次實行公娼制,由政府對娼妓集中管理,把這些散布大街小巷的娼妓個體戶,統一弄到金沙崗(就是現在重慶飯店旁邊節約街)、朝天門、陝西街一帶,形成青樓聚集區。

關於重慶青樓的戶數和娼妓的人數,一直就沒有統計清楚過,尤其是私娼,更是無法統計。

據《四川月報》1932年第三期記載,「重慶神女窟宅逐處皆是,公娼約2100餘,私娼不知其數」。

到1934年,僅僅兩年時間,公娼大規模增加。這年的《四川月報》第三期刊登了一篇「重慶樂女調查」的文章,裡面稱,「在警備司令部登記的樂女有5613人。並鑒於散娼制之弊端極大,實行集娼制(這句話的意思是,娼妓個體戶要不得,還是要公司化經營)。登記在冊的樂社分甲、乙兩等23家」——這個23家,實在是個假數據。按照這個數據,每個青樓就有244個小姐做業務,不可信。

在當時,一戶青樓有二、三十個小姐,已經是大堂子了,所以,實際情況是,當時重慶的青樓總數,當在300家以上,再加上私娼,重慶的娼妓總數,絕對不會低於一萬人。

抗戰期間,來自外地的難民增加,不少衣食無著的可憐女子,也淪為娼妓。當時的文章,對此記錄非常多。娼妓也從集中營業,又變回個體戶。1945年12月頒布的《陪都十年建設計劃草案》中,附有一張「重慶市人口職業分析統計表」,裡面統計,重慶當期人口124.5645萬人,其中樂戶才1474人。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是沒有信——真實情況應該是,集中的娼妓,在大轟炸的混亂中,很多青樓被炸毀,失去組織的小姐們,又逐步分散到四處街頭巷尾攬客。

另一個極端的數據,則是1946年5月2日的《國民日報》的誇張報道:「渝市之娼妓問題尤為嚴重,人數已逾十萬之眾,其專靠妓女為生者,尚未計劃在內」——這個數據,顯然是記者不負責任,打胡亂說。但是,娼妓滿街都是,已成積患,則是共識。

49年底,解放軍攻佔重慶。第二年春,在初步完成對散兵游勇的整治收容后,新政府開始著手清理街面,大規模集中收容乞丐、遊民和妓女。從1950年到1952年,兩年時間共收容2萬多此類人等,其中娼妓超過4000人。加上之前回鄉的、隱匿民間的,娼妓總數不低於1萬,應是相對準確的實際數字。

老重慶的青樓,很有幾分舊上海的影子。

最上等的青樓,叫絲弦堂子,主要集中在金沙崗(現節約街,即重慶飯店背後)一帶。這裡的小姐,分為揚州幫、蘇州幫、沙市幫和成都幫,多少有點文化。生意最好的,就是來自下江(現在江浙上海一帶)的幾個大班子,如藍少全、伍琴舫、阿芳等的下江堂子,以蘇州、揚州、上海姑娘為主。

泡絲弦堂子的客人,不但要有錢,還得要有點文青范兒。

絲弦堂子,可不是那種一進屋就脫衣服上床的場所,講究個高逼格、文藝范兒。進得門來,先要做「花頭」,就是點幾個姑娘,唱幾曲戲,講究點的,要聽越劇、崑曲,再從包席館(一種老派餐館,只做高檔的外賣業務)點一桌精緻席面,聽戲、淺酌,順便調調情。這地方可不興站一排美女,你點哪個,哪個就必須來伺候你,而是講究一個你情我願。錢花得多的凱子,不一定當天就可以當入幕之賓,有些手段高明的青樓女子,可以把你玩得顛三倒四,最後依然摸不到一下小手手。

絲弦堂子的套路,就是玩格調。當時,金沙崗有家絲弦堂子掛出一幅對聯:「滿街人都是那話,唯有我清白傳家」,橫批「獨不傲眾」。這是什麼意思?意思是,你們這些堂子,都是打肉搏戰的地方,只有我這裡是清清白白唱戲玩文藝。總之,越是有名的絲弦堂子,越要像文藝場所,絕對不能搞得一看就是風月地界。

這些青樓,主要收入來自做「花頭」。一桌上好席面,可能就是幾十上百個大洋、一台折子戲,也是幾十大洋,而當時重慶最貴的度夜之資,也不過二、三十大洋。所以,高端的青樓也罷、小姐也罷,從來都不是靠掙皮肉錢過日子,而是靠情懷掙錢——古今皆然呀。不「砍足斧頭」(就是在做「花頭」階段掙夠錢),小姐是不會開口留客的,因此,在前戲部分花錢越多,這樣的客人就越受歡迎。欲擒故縱、欲拒還迎,就成了會唱戲的青樓女子的絕招。

有朋友說,以前讀書,總看到一些有錢人在青樓花光碟纏,最後被掃地出門的悲慘經歷,心裡就納悶,找個小姐都搞得家破人亡,是不是太誇張了?其實不是,當青樓也主打情懷,嫖客居然被逗出真情,這個套路的結尾,一定是被掏空口袋。

據老重慶通肖能鑄老師介紹,金沙崗一帶,不但是青樓聚集地帶,清末民初,重慶青樓還有自己的行業協會——花幫公所,就在從金沙崗下到千廝門正街的路上,這棟極有意義的建築,上世紀60年代還在。肖老師還介紹,金沙崗的小姐們居住的地方,就叫花巷子,也在金沙崗到千廝門的路上,後來修公路,攔腰挖斷了金沙崗到千廝門的大量小巷,花巷子也就消失了。

查老重慶還有個花街子,據說也是青樓集中地(也有文章說是賣花的地方,但我聽說是另一處花街柳巷)。這個花街子在鳳凰門上面,現在的中興路舊貨市場往右走幾百米就是,和花街子比鄰而居的,是當時的清軍綠營駐渝部隊某部(川東總鎮左都督府,後來的重慶鎮守使府也在這裡)。

上圖為花街子、下圖為花巷子

大家可以看看這兩個地方的具體位置。

絲弦堂子之下,就是閑門堂子。

閑門堂子的姑娘,不會吹拉彈唱。這地方比較直接,業務相對靈活,可以有「花頭」——就是吃飯、打麻將,也可以「一見鍾情」直接做業務。

重慶最有名的閑門堂子,由雞婆和鴨婆兩位大名鼎鼎的花界名人所開。巫鴨婆(又叫巫鴨兒,本名童玉卿)的店開在百果巷(就是現在的魯祖廟花市面前這條路),往來的多是軍閥上層人物,比如當年佔領重慶的黔軍司令袁祖銘就長期在巫鴨婆的院子留宿,甚至在這裡辦公,黔軍將領紛紛到青樓給領導彙報工作。

有意思的是,來到重慶的黔軍、滇軍將領,都公開嫖院子——川軍劉湘則禁止部下嫖妓,還抓過好幾次。堂堂「五省聯帥」、雲南王唐繼堯也好這口,他在重慶的相好叫唐嫣,因為和唐繼堯走得近,以至於好多想陞官的滇軍將領、想發財的重慶商人都來走她的路子。唐繼堯離開重慶后,唐嫣還得了個外號叫「唐聯帥」。

姬三姐(外號雞婆),開的店先在大陽溝,后遷雞街(現在的五四路,即國泰藝術中心旁),最多的時候有20多個姑娘,往來的多是軍界要員和袍哥大亨,以及商界老闆。

這種閑門堂子,陳設華麗。姬三姐為了裝修她的院子,專門去上海考察學習,從上海採購了一大批時尚傢具、化妝品回重慶,風頭一時無兩。

閑門堂子以下,就是「私門頭」和「台基」。私門頭,用現在的話說,就是單幹的個體戶。一個小姐,租個小院子,雇兩個轎夫、一個老媽、一個丫鬟,就開業上班——這是私門子的標配。台基,則類似現在的一些情趣酒店、小酒店,專門為冒充良家女子的小姐提供業務平台。有些台基還有自己的小姐,叫做養「小花」,這類台基的老闆,多是被拋棄的姨太太、舞女、交際花。當然,台基也是不少外遇人士的苟合之地。

私門子以下,就是不入流的流鶯。較場口、臨江門、一號橋一帶特別多。一夜只需一二元,而上個世紀二三十年代,嫖妓的行情,扣除做花頭的費用后,絲弦堂子是一夜10——20個大洋,閑門堂子是4——10個大洋不等。

除了娼妓以外,老重慶還有男妓,專業術語叫「幺童」——民間戲稱為「屁巴蟲」。

最出名的男妓組合,是抗戰時后伺坡(現在的人民公園一帶)的川劇搖旦潘玉琴的團隊——搖旦是川劇旦角一種,類似京劇的彩旦。多扮演中年婦女,如媒婆、老鴇之類,看過戲的朋友就知道,那種一手拿手帕、一手叉在腰間,走路一搖一晃的,就是搖旦。潘的團隊有男妓10多人,為男女客人提供服務。當時著名的心心咖啡館,也是男妓出沒之地。

大重慶還曾經有所日本妓院,名叫「又來館」——大約是歡迎您來、歡迎您再來的意思。

這家妓院是30年代初開辦的,地址在當時的重慶總商會(現在的道門口)旁邊,一個叫永齡巷的小巷裡面,準確地址是永齡巷7號。永齡巷現在更名為永寧巷,有雅興的朋友可以去懷一下舊。

又來館的門匾,據說還是四川五老七賢之一的滿清翰林、榮縣人趙熙題寫。

又來館,進門后是天井,天井右側下房是日式浴室風呂——就是上演男女混合雙打的地方。日式餐廳在左側,樓上是客房。

圖為風呂——日本的戶外泡澡設備,現在很多溫泉都有這東東。

這家日本妓院的老闆是個叫加藤率的日本女人,30多歲的通,說一口流利的重慶話。茶房、廚師則是人。

又來館有10多個日本姑娘,不過據說多是是朝鮮人,業務範圍是陪洗澡、陪吃飯、做日式按摩,也可過夜。費用大約每次10——18塊銀元,算是高檔場所了。這裡,也時不時有從上海過來串台的日本妓女,這些上海來的日本妓女,做一段時間業務就會離開,往往會帶上用小費買的「砒子」——鴉片提煉品,一種毒品——回上海倒賣。

當時重慶是鴉片出產地和轉口貿易地,重慶出去的鴉片,佔到重慶對外貿易總額的30%左右,是大宗貿易貨物。

37年,抗日戰爭爆發,加藤率領姑娘們離開重慶。又來館關門。

姬三姐,本名王貞孝,北碚澄江鎮人。父親是街上擺雜貨攤的,她17歲嫁給重慶姬家。姬家是破落戶,老公又是浪蕩子,家裡窮得揭不開鍋。17、8歲的,就干過收雞鴨毛、漿洗縫補等活。19歲,被賭輸了的老公以80塊銀元的價格,賣給神仙口一家妓院鴇母陳大腳板(神仙口在現在新華路中間,和文華街交界的地方),從此墮入風塵。在這個妓院,陳大腳板把王貞孝小妹妹的名字改為陳月卿,在院子姐妹中排行第三,加上老公姓姬,慢慢江湖上就開始稱她「姬三姐」,外號叫雞婆,和鴨婆童玉卿齊名。

和所有初出道的妓女一樣,姬三姐最初的夢想是從良——事實上,姬三姐這一輩子都在為從良努力——曾經看中一個恩客,家住五福街(現在金湯街下面)的商人彭某。彭用幾百銀元為其贖身,養作外室,哪曉得兩三年後,姓彭的傢伙玩膩了三姐,提出「開籠放鳥」,和三姐分了手。

無奈之下,二十六、七歲的三姐重操舊業,在米花街(現在八一路的一段)租了半邊小院,開起了私門頭。聰明的姬三姐,一手抓服務,一手抓營銷,不但交結上一些中級軍官,還認識了一些姨太太什麼的,結拜了好幾個姐妹,業務慢慢做大。

1922年,姬三姐在大陽溝租下有20多個房間的鄢家院子,開始做大產業。房間分為上中下三等,上等房間華麗精美,有名人字畫,中等房間清雅舒適,下等房間則主要招待普通人和衛士司機。小姐也有各種檔次,而且合作方式多元化。有包房(就是承包房間,每月固定交錢)、合班(就是按單結算,按比例分成)等,由於經營手段靈活,加上裝修有格調,客源越來越穩定,前來搭班的小姐越來越多,這些小姐的名字也很有趣:正常的有陳玉娥、陳天寶、吳小蘭;還有叫韓二、黃四、飛燕、毛塊、土碗、小幺妹的,別看人家名字很有泥土味,這可都是當時的名妓,比如飛燕就曾經被大袍哥唐紹武包斷,為此唐紹武的老婆還打上門來。

姬三姐在江湖口碑很好,因為她很耿直,也很會為人處世。

妓女陶某病重,她出錢送陶某回家養病;貧病而死的妓女金葡萄,她出錢安葬。一些商人在她這裡請客,她也從來不亂「砍斧頭」。姬三姐後來的老公朱某,就是她仗義結的緣。

一次,一位來院子的客人,閑聊中談起朱某在漢口求職未果,衣衫當盡,回家的路費都沒有了。三姐惻隱之心大發,當即通過銀行寄過去200大洋,雪中送炭。朱收到這筆錢,前往上海謀到工作。1930年,朱回重慶,下船第一件事就是去看望姬三姐,張口就是:「三姐,今後你就靠我了,啥子事情我都給你負責到底」。通過接觸,二人慢慢產生了感情,但是,向來花天酒地慣了的姬三姐(她還有個抽鴉片的惡習),如果不開妓院,失去生活來源,小小打工仔朱先生,是斷然養活不了她的。二人只好作罷。

39年,日寇轟炸重慶,姬三姐的妓院也被炸為灰燼。在宜昌的朱某聽說此事,馬上趕回重慶,面對一片廢墟徘徊不已。多方打聽,找到在黃沙溪一寺廟寄住的姬三姐,三姐哭道:現在我什麼都沒有了,今後什麼辦?朱當場表示:現在才是我們真正在一起的時候了,我就是為實踐諾言來的。一、如果你還要開妓院,我出錢,你去操作;二、如果你要就此收手,那麼我們同居,一切開銷我負責,讓我們從此幸福滴生活在一起吧。

已經年近50的姬三姐潸然淚下,表示願意從此同居。同居后,姬三姐恢復學佛時的名字(在雞街的時候,她拜入佛門)王雲裳。49年後,她在家主持家務,朱某在航運機關工作。

姬三姐一生無後。當年曾經收養了三個幼女,都送入學校讀書,49年後陸續婚配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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