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驚中外的九一八事變后,日軍開始入侵,就在山海關淪陷時,故宮博物院決定將故宮文物南遷,以保安全。歷時十餘年的長征南遷,故宮國寶最終完好無損的回歸北平。縱然是離亂時代,時間久遠,但在歷史的文獻被陸續解密曝光后,我們依然逐漸還原出早年晦暗不明的實況。
文物遷徙路線圖
1、國寶存亡,匹夫有責
九一八事變之後,日軍開始入侵熱河,窺伺華北,就在山海關陷落的第六天,故宮博物院召開的理事會,決定將故宮文物南遷,以策安全。自此,從1933年2月到1949年元月,故宮博物院文物先後經過南遷、西上、東歸、北運、遷台,歷時十餘年的長征,其時間之長、數量之大、艱辛之巨,在世界文物史上堪稱之最。
2、南遷背景
早在1931年「九一八」事變爆發時,國寶便已牽動眾人心。那段日子,籠罩故宮的是不息的爭吵。國難當頭,國寶將如何保全,「南遷」被當做一個方案提出,旋即引起軒然大波。
國寶遷移牽扯各方人士的切身利益,國民黨元老張繼主張遷往西安;故宮博物院院長易培基則希望國寶遷至上海。北平各階層及至普通市民,大多反對「南遷」,他們召開集會,上街遊行,「誓與國寶共存亡」。
最終,行政代理院長宋子文下令國寶遷至上海,並代表政府表示「北平安靜,原物仍運還」。然而,國寶的起運時間仍是一拖再拖。
1933年2月5日,第一批國寶文物在紫禁城裝箱上車
3、踏上征程
1933年2月4日深夜,吳瀛和很多故宮人一樣留在紫禁城中,守候著數千箱國寶,等候離京的命令。5日凌晨,故宮午門口荷槍實彈、戒備森嚴,2000餘箱故宮國寶在這一天秘密離京……
離家的時候,妻子問,「去哪兒呀?」他搖搖頭說不知道。不僅僅是身為院長秘書的他不知道,在當時沒有一個故宮人能說清自己和國寶的最終去向和命運。
2月4日夜的情景在故宮人那志良的《故宮四十年》中,多有記載,故宮的許多鬼故事在那一夜被重溫。對吳瀛、那志良來說,身處陰森的大殿討論宮中流傳已久的鬼故事的真真假假成為畢生的記憶。他們及許多故宮同仁在那夜之後再沒有回到宮中,身後已經裝箱的國寶有許多也再沒有回來。
凌晨,國民政府的命令終於到了,故宮午門口,荷槍實彈、戒備森嚴。事實上,「從紫禁城到車站沿途,日落時分就開始戒嚴。」那志良回憶說:「他們吩咐我們,要等到天黑才啟運。由幾十輛板車輪流運往車站,由軍隊護送,沿途軍警林立,板車在熟悉的街道上行駛,街上空無一人,除了車子急馳的轆轆聲之外,聽不到一點別的聲音,使人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伴隨著凌晨令人窒息的寂靜,伴隨這樣「奇怪的感覺」。歷時16年,歷經南遷、西上、東歸、北運、遷台,被稱為世界文物史上「傳奇之行」的「故宮文物大遷移」拉開序幕……
西上南下到上海 展轉等候讓人焦前門火車站內,押運官吳瀛逐一巡視裝載文物的18節車廂,那裡全部是故宮的珍貴文獻、書畫還有檔案珍本,每件東西都價值連城,何況還有貴為無價之寶的全套《四庫全書》。所以,車窗外有張學良的馬隊在等候,列車開啟,馬隊將隨車馳聚,警戒護衛。身負第一批文物的押運重任的押運官吳瀛以及相關押運人員、監視員、憲兵100名和故宮警衛,另乘三節客車隨行。文物的行進完全是秘密的,沿途有各地方軍隊保護。車頂四周架機關槍,車廂內遍布持槍憲警,車內人員和衣而卧。除特別快車外,其餘列車都要讓道給文物列車先行。重要關口,車內熄燈。
為避開天津,以防遭遇日軍襲擊,轉移路線為:平漢線轉隴海路再轉津浦線,繞道南下。列車到達浦口站的時候,大家才發現2000餘箱國寶根本沒有符合條件的合適存放地點,國寶只能留在火車上!所有押運人員都知道火車上的條件不可以長時間存放文物,何況是加倍嬌貴的古籍善本、書畫文獻!吳瀛的情緒簡直低落到了冰點,他深知有太多的人在爭奪文物遷移、存儲的權利,為的是從中漁利。真正關心國寶的人無力去爭奪,他們只能呆在火車上,等、等、等!等一切的協商、爭奪塵埃落定。沒想到這一等就是20多天,常有當地人對這列久久停靠的火車小聲談論,後來就成了放肆的譏笑,有一句話是「抬著棺材找墳地」,吳瀛聽了很多次了,每次只能無奈地搖頭。
貴州文物接駁裝車情形,車廂上有「貴州公路局」字樣
1939年1月,部分國寶文物遷移到貴州安順縣華嚴洞存儲。39年4月13日,南京古物成列所五箱問圖,計有秦漢古劍等珍貴文物118件也移藏華嚴洞
初到上海才容身 紛爭又起到南京當國寶終於被獲准存放於上海天主堂街仁濟醫院及四川路業廣公司內時,吳瀛已經說不清他的感覺是喜是憂了,國寶終於有了存放地按理是該高興的,可是那裡隸屬法租界,實在有辱國寶尊嚴。國寶有了安身之所,北京故宮博物院駐滬辦事處隨之成立。此後3月21日、4月5日、4月27日、5月22日共4批文物,先後運抵上海,總共5批合計19557箱。接下來要做的是把國寶重新編號、入冊:古物館文物編號「滬」,圖書館文物編號「上」,文獻館文物編號「寓」,秘書處文物編號「公」。「滬上寓公」的統稱實在不好聽,但不管怎樣,國寶有了暫時的安寧。
轉運途中然而,人與人之間的爭鬥卻開始了。數月前,國民黨元老張繼與故宮博物院院長易培基為國寶去向而引發的分歧,如今已演化為激烈的矛盾,矛盾並非僅僅是二人之間的。張繼的後台是汪精衛,易培基的後台是吳稚暉、李石曾等國民黨正宗。兩邊都搬出後台來壓陣,二人之爭幾乎成為兩派之爭。1934年,張繼夫婦串通最高法院指控易培基私占故宮寶物,同時以妨害秘密罪控告吳瀛,院長易培基被迫引咎辭職。同年1月24日,新院長馬衡正式開始主持上海方面工作。不久,吳瀛被迫離開了工作10年的故宮博物院,攜全家黯然南下武昌。3年後,故宮博物院南京分院成立,「滬上寓公」遷往南京,有了暫時的「家」。然而,有了安身之所的國寶,舒適並未享受太久。不足一年時間,因「七七」事變爆發,南京告急,南遷國寶此後再分南、中、北三路向大後方遷移,開始了它們更加顛沛流離的生活。
1937年8月13日淞滬會戰打響,底二天,首批西遷文物從南京碼頭起航
川陝公路上,北路文物運輸車隊向成都艱難地前行
重慶渡口顛沛流離 劫後餘生欲還北平各路遷徙中,當時的陪都重慶一站最具傳奇性。說起那段歷史,從事文物研究30多年的市博物館文管處主任胡昌健仍然感慨不已。胡昌健介紹,1938年5月22日,歷時5個多月遷徙的文物由漢口秘密進入重慶,運抵重慶文物9000餘箱,多為字畫。倉庫要找隱蔽性好的、結實的,最終文物存放點有三處。第一處是川康洋行二樓倉庫,即今天的渝中區打銅街郵局大樓,這在當時是很好的建築。第二處在南岸獅子山的安達森洋行倉庫,當時共租用了4個倉庫,存放了近4000箱文物。安達森是瑞典人,他的倉庫高大結實。第三處是吉時洋行倉庫,位於南岸王家沱。
當第一批700多箱文物運抵臨江門碼頭時,碼頭搬運工人將文物箱子先搬到臨時租用的江邊一棟簡易的木結構「合記」倉庫二樓,因箱子多、重量大,只聽「轟」的一聲,樓板被壓垮了,有兩個箱子被砸壞。當時,押運員嚇得汗都出來了,急忙開箱檢查,裡面裝的是兩件明代白瓷爵,其中一隻白瓷爵被折斷一隻腿,另一件完好。1939年4月,日機開始斷斷續續轟炸重慶。必須儘快將國寶撤離重慶。
1947年,漂泊多年命運坎坷的故宮國寶彙集於重慶向家坡,最後等待裝車回南京。車離開黔江后,為避讓另一輛車而再次翻倒,車摔壞了,「石鼓」卻仍完好。國寶離京時,故宮人曾為如何包紮裝箱而大傷腦筋,最終還是琉璃廠的老古玩商傳授了瓷器、玉器、青銅器等易碎文物包、捆、填的包裝方法。每件國寶均以數層紙張包裹,外面再用草繩層層纏緊,依次裝箱后,在空隙間塞滿棉花,方釘箱蓋,貼封條。故宮人特意買來許多普通瓷器反覆作實驗,確定無一損壞,才開始用這樣的程序裝箱。整個南遷歷時10餘年,數十萬件國寶曆經波折,但受損者極少。從重慶回南京,全程3000多公里,這批文物經公路、水路共走了56天,終於安全抵達南京。抗戰勝利后,經國民政府統計,日軍侵華期間,文物損失慘重,惟故宮文物損失甚微,這場堪稱曠世傳奇的文物南遷中,故宮人及文物所經各地的人們都為保全國寶,立下了不可磨滅的功勞,當為史冊銘記。顛沛流離,分散於安順、峨眉、樂山的故宮國寶於1946年先後被集中到重慶,后全數運回南京,準備回歸北平。
當然,國寶南遷並不止上述的這些,其中的艱辛和風險也不是我們後人可以想象的。抗戰勝利后,經國民政府統計,文物損失慘重,唯獨故宮文物損失較少,以至於這些國寶歷經十餘年的時間,歷經波折,最終完好無損的回歸北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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