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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在給西安地鐵問題電纜「站台」?

誰在給西安地鐵問題電纜「站台」?

近幾日,西安捷運問題電纜持續發酵。

經過媒體持續抽絲剝繭的調查報道,問題電纜的生產供應商陝西奧凱電纜有限公司也逐漸呈現在公眾面前。

國家企業信用信息公示系統的公示報告顯示,2015年11月至2016年2月間,西安市質監局先後四次對奧凱公司生產、銷售不符合國家標準的電力電纜做出行政處罰,其中包括一次「銷售偽造產品質量證明的電力電纜」。

2015年陝西省質監局公布的6批次電力電纜被檢出不合格名單中,奧凱公司也位列其中,不合格產品生產日期為2015年4月18日,原因為護套失重。

西安市質監局發布通報稱,2015年10月12日至11月17日期間,執法人員根據群眾匿名舉報,先後四次赴捷運三號線工地執法檢查,共抽檢奧凱公司生產的電纜6個批次,其中三次檢查結果為產品質量不合格,一次為偽造檢驗報告,執法人員依法對其違法行為進行了行政處罰。

屢次檢測不合格的問題電纜,是如何進入西安捷運工程進而成為多地重點工程供貨商的呢?

「成立就是為了承攬西安的捷運項目」

按照奧凱總經理王志偉面對電視採訪時的說法,在西安捷運三號線招標過程中,採用低價競標的方式獲取訂單,在生產過程中,為了獲得一定的利潤,降低了成本,造成了產品不合格。

首先看奧凱電纜公司是否有資格進入西安捷運工程競標行列,成為材料供應商。

在西安捷運的多項招標公告中,都有如下條款:「具備國家重點工程或陝西省省重點工程供貨業績,並在人員、設備、資金等方面具備相應的能力」,「向採購人提供的參與競談物資質量標準必須符合現行國家標準和行業標準規定」,「參與競談人提供參與競談物資時,必須隨貨附帶出廠合格證、產品質量證明書、檢測報告以及相關文件說明」。

奧凱電纜公司註冊成立於2012年11月,最初註冊資本為5030萬元,但實收資本只有1010萬元,直到2013年7月才繳足註冊資本。在成立之初,奧凱電纜股東僅有劉秀芬和高菲兩名自然人,最初只做電纜銷售。直到2015年4月,奧凱公司成為西安捷運3號線電纜供應商的時候,2015年12月,股東劉秀芬和高菲將其所持部分股權轉給了王志偉,公司股東變成了劉秀芬持股18.46%,高菲持股10.43%,王志偉71.11%,同時變更公司執行董事兼總經理為王志偉。劉秀芬和王志偉系夫妻關係,高菲為其外甥女。從上述股權結構看,奧凱電纜似乎只不過是一家股權簡單,規模不大的「小作坊」。

就是這樣的一個公司,2014年8月15日,其位於楊凌的廠房才正式開工生產,僅僅兩個月後,就淘汰了西電集團、遠東電纜這樣的行業巨頭,被西安捷運3號線一期工程車站設備安裝及裝修工程施工項目的施工單位確定為關鍵材料供應商之一。拿到西安捷運三號線電纜項目是公司第一個大單。

奧凱公司成為西安捷運三號線電纜供應商僅3個月後,陝西奧凱3名自然人股東就將所持股權全部質押,均質押給楊凌農科融資擔保有限公司,共獲得擔保債權數額3000萬,同時該公司還做了動產抵押,獲得擔保債權1000萬元。

電纜行業資深人士介紹,很多電纜企業的招標都需要提前「談標」,談標的時候,各企業除了表達公司的實力之外,還需要提供相關產品的樣本,這些樣本業主方需要檢測,檢測合格之後,才能有資格投標,詭異的是,奧凱電纜還未正式投產就已中標。

在成立之初,業內盛傳奧凱電纜成立就是為了承攬西安的捷運項目,因為據稱西安未來要建多條捷運。

註冊剛滿一年成為陝西省著名商標

奧凱電纜屢次抽檢不合格,卻被評為陝西省著名商標。

奧凱公司的「五勝」商標註冊於2014年12月28日。2015年7月,奧凱公司向工商部門提交了陝西省著名商標申請材料,同年12月成功獲評。即在商標註冊剛剛滿一年,就成為陝西省著名商標。而《陝西省著名商標認定標準及認定程序》明確規定,「申請認定著名商標的商標,在申請時已經國家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註冊三年以上」。

顯然,奧凱公司的「五勝」商標並不符合陝西省著名商標認定條件。那奧凱公司是如何將「五勝」商標成功申報為「陝西省著名商標」的哪?

陝西省工商局商標監督管理處處長崔亮說,具體經辦此事的工商部門工作人員對政策要求的時限理解存在偏差,沒有及時發現問題,存在「把關不嚴」的情況。由於奧凱電纜提供了多家權威部門出具的檢驗報告,工商部門便以此為依據,為其頒發了陝西省著名商標稱號。

崔亮說:「西安市質監局對奧凱公司第一次行政處罰是在2015年11月,但處罰信息上傳至相關信息公示平台,已是2016年7月28日。也就是說,在評定之前,工商部門並沒有獲知這一處罰信息。」

由於奧凱電纜提供的資料不實,審查人員把關不嚴,已經決定撤銷其陝西著名商標的認證。3月23日,陝西省工商局發布通報稱,已經對奧凱電纜著名商標認證情況全面調查,撤銷奧凱電纜商標的「陝西省著名商標」稱號,並對該商標認證過程中把關不嚴的相關責任人進行追責。

業內稱奧凱低價中標幾乎沒可能

業內人士認為奧凱的低價中標,肯定不是嚴格的低價中標。低價中標是價格低到不能以正常成本供應這種電纜的程度。

「我看到公開報道說,奧凱中標的項目里其價格是最低的,我覺得首先你不能保證其他中標者是否為奧凱的關係戶。況且甲方為什麼要選擇價格最低的,而不選擇價格中間的,捷運造價那麼高,在1000萬裡面為什麼就省十幾二十萬?」

能中標這種重大民生項目的,絕大多數是關係型公司,這裡面就更沒有最低價中標一說了。而且嚴格按照道理來講,奧凱是沒有機會進入這些項目。因為公司在線纜行業非常小,產品在市場上檢驗才經過幾年,檢驗的時間都不夠,怎麼可能進入這麼大的跟民生有關的項目裡面?

中標捷運奧凱的價格肯定是不低的,比如公司可能在投標項目裡面最低價是10塊,但產品市場價格是5塊,低價中標其實也是一個很高的價格中標。這種大型軌道交通項目裡面就不可能有最低價中標,這個最低價只是相對而言的,它不是實際的。

再者據公開報道,西安捷運的施工方之一是中鐵,而奧凱是中鐵的供應商,通過中鐵的採購奧凱進入到捷運施工,低價中標就幾乎沒有可能。

問題電纜牽扯的不僅是西安捷運

除了中標西安、成都、合肥的捷運項目外,陝西奧凱電纜有限公司還曾中標數個高鐵項目,包括目前正在建設中的寶蘭高鐵以及已經投入運營的蘭新高鐵。這就是說,使用問題電纜的,可能不止西安捷運,使用涉事品牌電纜的,可能也不止西安捷運和成都捷運。據最新消息,成都捷運總承包單位已承諾更換所有奧凱電纜。而合肥軌道交通也在今日宣布,軌道1號線供電系統總承包單位曾採購155萬元奧凱電纜,目前也已介入排查。

有媒體披露,城市軌道交通方面,陝西奧凱不僅中標西安捷運三號線,還中標合肥捷運項目。此外,陝西奧凱亦中標寶蘭客運專線、榆黔鐵路等交通工程項目,波及甚廣。更多中標項目信息,陝西奧凱涉及北京捷運7號線、昆明鐵路、新建蘭州至重慶鐵路、西成客專等多個項目,合同總額三千餘萬,而招標人多為「中鐵系」公司。

教授:「問題電纜不會影響機車安全運行」

西安市政府公布的捷運三號線問題電纜抽檢結果和相關問題調情況,從檢測結果看,捷運三號線低壓電纜5個抽檢樣品不合格。

舉報者稱西安捷運三號線所用部分電纜偷工減料,各項生產指標都不符合捷運施工標準,電纜線徑的實際橫截面積小於標稱的橫截面積,可能會造成電纜電線發熱過大,不僅會損耗大量動力,還可能引發火災。

國家知名電纜專家,現任西安交通大學電力設備電氣絕緣國家重點實驗室教授鄭曉泉表示,問題電纜只限於西安捷運三號線部分產品400V輔助纜線以及120V信號控制電纜,不涉及機車牽引1500V直流動力系統,因此不會影響機車安全運行與控制。

《中華人民共和國產品質量法》第十二條:產品質量應當檢驗合格,不得以不合格產品冒充合格產品;第四十九條:生產、銷售不符合保障人體健康和人身、財產安全的國家標準、行業標準的產品的,責令停止生產、銷售,沒收違法生產、銷售的產品,並處違法生產、銷售產品(包括已售出和未售出的產品,下同)貨值金額等值以上三倍以下的罰款;有違法所得的,並處沒收違法所得;情節嚴重的,吊銷營業執照;構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責任。

早在2011年,質檢總局、工信部、電力企業聯合會等六部門聯合發布的《關於促進電線電纜產品質量提升的指導意見》(國質檢監聯〔2011〕585號)中就已指明了線纜產品質量提升的方向,「推動建立完善電力,交通,建築等重點領域業主單位、施工單位特別是重點工程和大額採購部門產品採購質量把關制度,突出企業質量信用和質量安全保障能力,鼓勵業主單位推行第三方驗貨檢驗和重點產品監造模式。

2014年8月,西安捷運委託陝西省招標有限責任公司(以下簡稱「陝西招標公司」)對三號線一期工程車站設備安裝及工程進行招標,消息一經發布,就引來了各行業的關注,有外地公司甚至專門派人長期駐西安運作「關係」,電纜供應商也不例外,畢竟這是一塊「大蛋糕」。

在2015年4月份,西安捷運三號線工程監理單位陝西兵器監理部、鐵一院監理部組織業主代表及9個標段施工單位的相關負責人召開了關鍵材料審查會議,通過了江蘇凱達電纜公司、西電集團、遠東電纜有限公司、山東華凌電纜有限公司以及奧凱電纜等7家公司。然而,最終卻由名不見經傳、資歷尚淺的奧凱電纜競得。

上述電纜企業負責人稱,鑒於奧凱電纜的在行業內並沒有什麼業績,中標之後,曾經引發行業內很多公司不滿。

對於奧凱電纜公司法人王志偉的身份,有媒體記者探訪了王志偉的老家,這個距離滄州還有40多公里的河北省河間市古仙鎮王士由村。

家人稱「他」不過就是農民的兒子,一家人都是農民。

王志偉的老父親在面對媒體記者詢問,想對王志偉說些啥時,老父親說:家裡一切都好,希望他(王志偉)「該承擔的要承受,不該承擔的不要背」。

老人的話似乎很耐人尋味。

本期主編/李穎

來源/質量萬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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