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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構醫患關係 醫生要怎樣做

重構醫患關係 醫生要怎樣做

在當下,隨著老百姓權利意識的覺醒,患者在就醫時的維權意識也明顯增強,為此,醫生更需要懂得尊重患者。那麼,醫生如何做才是對患者的真正尊重?在日前於廣西百色舉辦的「健康與醫學人文回歸」論壇上,北京大學醫學人文研究院王岳副教授分享了他對新形勢下構建和諧醫患關係的思考。——編者

醫患關係緊張,不是現階段所獨有的現象。在20世紀六七十年代的美國、90年代的台灣地區,當時都遭遇過較為嚴重的醫療糾紛甚至醫鬧。則是在最近十幾年才出現醫患關係的緊張,這恰恰佐證了一個事實:我們的社會進步了,老百姓的權利意識覺醒了。
從法學角度看,權利(RIGHT)意識的覺醒應當是近幾十年患者身上所發生的最大的變化。這意味著,患者渴望醫生把他們當人看。然而,很多醫生並沒有意識到這一點,看病仍是遵循生物醫學模式,這導致醫患關係出現很多的不和諧。
當發現「患者不好伺候了」,怎麼辦?
很多年前,我去某醫學院附屬醫院參加一個會議,一位帶教老師告訴我說「現在患者越來越不好伺候了」,並舉了一個剛剛發生的例子。她帶著幾個學生到病房查體,希望患者給予配合,讓學生們給摸摸肝部。結果患者從床上蹦起來說,「憑什麼摸我呀,我不舒服,要摸摸其他病人去……」我問這位帶教老師:「那怎麼辦?」她說:「我們就和患者溝通,如果患者實在不好說話,我們就找個好說話的摸。」我追問:「如果今天病房的所有患者都不好說話呢?」她說,「我們學法律了,我們可以直接告訴病人,進入臨床教學醫院,就意味著你就有配合臨床教學的義務」。她進而表示,「當我說完這番話后,病人都不吭聲啦,於是我們挨個摸了一遍」。
這讓我想起十幾年前我曾參加的一次研討會,會議是由若干醫科大學附屬醫院管理者倡議發起的,有原衛生部相關司局領導參加,會議的主題就是希望通過研討促成衛生部頒布一個規範性文件,明確規定在臨床教學醫院,患者有配合臨床教學的「義務」。這種解決問題的思維模式,被我概括為「權力思維模式」,就是用權力(POWER)去解決權利(RIGHT)覺醒的問題。「你不讓我摸,怎麼辦?我就找出政府出台的一個紅頭文件讓你看,文件規定你必須讓我摸。」這實際是用公權力來壓制蘇醒的私權利。
但在今天,這種辦法越來越不合時宜了,有患者就不認這個文件。於是,南方的一些醫院就琢磨出用金錢來開道,「你不讓我摸,那我給你錢總行吧。摸一下,10元錢。」這其實是用「金錢思維模式」去解決權利覺醒的問題。
患者的激動,是因為醫生的尊重
這些做法,看似達到了目的,但都存在一個問題——對患者缺乏尊重。其實,早在兩千多年前,希波克拉底就告訴我們,要用尊重去解決權利覺醒的問題。
在這一點上,日本醫生的做法值得我們學習。在帶領學生們查房的前一天,日本老師對學生們說:「同學們,你們明天就要到病房去見那位老師了,你們回去做一下準備吧。」同學們聽了老師的話后,每個人都從自己的生活費里拿出一點錢,湊錢買了一支牙膏、一盒肥皂,並包裝得非常精美,外面還打了個漂亮的蝴蝶結。
第二天,學生們在老師的帶領下,恭恭敬敬地來到患者的床邊。老師先是徵求病人的意見,「田中先生,今天您感覺好些了嗎?……您不用起來。我給您介紹一下,這幾個孩子是我的學生。他們特別希望您能給他們一個學習的機會。如果您願意,那麼從今天起,他們將在我的指導下為您做些簡單的檢查和治療,您也將成為這幾個未來醫生的老師。」老師實際是給了患者一個極高的榮譽。緊接著,這幾個學生向患者行了個90度的鞠躬禮,並獻上牙膏和肥皂盒。鞠躬獻禮,是醫學生、醫生表示對患者的尊重與感恩。
有一個醫生聽了我講的這個故事,也帶著學生這樣做了。後來,這個老師見到我說道:「王老師,我試了試,還挺靈的。病人捏著牙膏,激動得半天說不出話,有的病人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他們說,看了一輩子病,沒人給過他們牙膏。」我想,患者之所以如此激動,不是因為他們在乎這個牙膏的價錢,而是因為醫生的尊重。
今天,我們很多醫生抱怨說「病人不尊重我們」、「病人不信任我們」,那麼請捫心自問:「你有尊重病人在先嗎?」我們常說,「信任是醫患關係的基石」,在我看來,尊重則是信任的基石!
謙和與感恩,會把醫患關係帶向和諧
我曾經詢問臨床醫生,如果把醫患關係做一個類比,你們覺得最像社會上誰與誰的關係?有人說「甲方與乙方(買賣關係)」,有人說「父親與兒子」,更可怕的是,還有人說,「城管與小販」、「農夫與蛇」。把醫患關係看成是「城管與小販」、「農夫與蛇」的說法,是典型的消極思想。醫生應當如何看待患者?希波克拉底是這樣說的:「我定將會對待父母一般,對待我的授業恩師——我的病人」。希波克拉底認為,患者和醫生的關係就是師生關係,病人用自己的鮮血乃至生命,幫助醫生提高技能,增長學識,所以說,病人是我們的老師,我們應當抱著謙遜、感恩的心態去做醫生。
對於我們今天的醫生而言,又何嘗不是這樣?想一想,你今天有了一些成就,你第一個應該謝謝的人是誰?是你的病人,特別是第一個當年撞上你的倒霉病人,因為實際上你是用人家的鮮血乃至性命學習和提高你的技能。如果你是一名外科醫生,我相信你一定出過差錯,甚至於由於你的經驗不足,導致一個病人不得不二次被推進手術室,更有甚者,可能病人最終還死在了手術台上。你不應該忘記這台失敗的手術,你今後做第二台這樣的手術時,在你第一次出錯誤的地方會更謹慎、更小心。只有這樣,你的技術才會越來越好,而你對病人也一定是越來越好,態度越來越謙和。這樣,你與患者的關係一定是和諧的。
哪怕你最後一天出門診,哪怕你已經是一個年過半百的老專家,也應當讓患者把話說完,也許下一句話就是你沒有想象到的臨床癥狀,甚至於推翻你腦子裡已經形成的第一診斷。所以,無論外科醫生還是內科醫生,都應當抱著向患者學習的心態去從醫,永遠保持對患者的尊重與感恩。
我到台灣地區的醫院參觀,看到醫務人員在給患者換完葯離開時,往往會以一句非常簡單的話——「謝謝」作為告別。去年,我翻譯了英國倫敦大學博士Peter Washer的《臨床醫患溝通藝術》一書,作者特彆強調,請離開病人時一定不要忘記說「謝謝」。
而在大陸的醫院,經常聽到的是患者對醫生說「謝謝」。醫生不僅認為患者謝謝他是應該的,更有一些害群之馬還會在心裡想:「哦,你就一句口頭謝謝啊。」希波克拉底誓言所衍生出的「病人至上」原則,已經在某些醫務人員的腦子中越來越淡漠,甚至於這一原則已經被「求醫問葯」所替代。「求醫問葯」這4個字某種程度上導致了醫患關係的異化。
如果我們的醫生希望醫患關係往好的方向改變,不妨從兩句話做起:當你出門診、見到患者時,不是一上來就問「哪兒不舒服」,而是像美國的醫生一樣先介紹自己再問:「您好,我是×醫生,有什麼我可以幫您嗎?」;當你看完病、查完房時,記得對患者說句「謝謝」。這兩句話雖然簡單,體現的卻是從生物醫學模式到全人醫學模式的跨越。因為你關注的重點不再是病——「哪兒不舒服」,而是包括生物、心理、社會甚至靈性層面的內容,是多維度地關注人的需求,並努力給予滿足。這個過程,就是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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