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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論】索非科普創作的緣由及特點探析(下)

【理論】索非科普創作的緣由及特點探析(下)

李潔

2索非醫學科普創作的特色

索非受瑞士著名醫學史家西格里斯《人與醫學》的啟示以「歷史敘述法」[9]和通俗的文學筆調來傳播醫學知識。在索非看來「醫學原本是一門深邃的專門的科學,要把這深邃的專門的醫學通俗化常識化,事實上十分困難。西格里斯的《人與醫學》是成功了」[10]8。「他的寫法非常好,他是用著通俗的筆調,把人、病人、病的徵象、病理、病因、醫療及醫生等等的歷史的經過、以及科學的演進這些現代的最深奧的學理,化為通俗的富於興趣的故事,

避免了一切不必要的專門名詞,卻一點不會離開整個醫學的範圍」

[8]2-3

。「我是追隨在西格里斯的後面,使用著文藝的武器,在一般文化的畫布上塗抹著一些不成樣的畫面」

[10]7

索非的創作除了科普作品所應有的科學性、實用性和通俗性之外,最具特色的是他的以青少年為核心的科普觀,作品體裁豐富,敘事手法多樣。

2.1以青少年為核心的科普觀

青少年科普是國民科普工作的重要內容,索非的科普活動便以青少年為核心。20世紀30、40年代,他以「索非」、「余在學」之名在《中學生活》、《新少年》、《中學時代》、《學生月刊》、《少年讀物》等刊物上發表科普文章,介紹凍傷、破傷風、肝蛭等疾病的成因、治療和預防;分析皮膚、肌肉和骨骼等人體構件;闡釋大頸病——甲狀腺腫的病因和預防原則等等。他也出版了《疾病圖書館》(1937年)、《人體旅行記》(1939年)、《孩子們的災難》(1939年)、《人體科學談屑》(1941年)、《人與蟲的搏鬥》(1941年)等科普文集。

以《孩子們的災難》為例,該書寫的是20世紀20、30年代未曾引起足夠重視的學校傳染病,索非分篇介紹了百日咳、麻疹、流行性感冒和風疹等10種病症,以期引起公眾對學校傳染病的關注。

除了寫文章對青少年進行科學知識的普及外,索非也嘗試以實踐的方式來強化科普效果,他曾和顧均正合作經營「天工實業社」,設計銷售「少年化學實驗庫」,以「輔助化學教育及提倡少年正當娛樂」[11]。他們設計了一個化學實驗庫,這是一個小木盒,裡面裝有一些化學藥品供人進行化學試驗,「根據幾十種應用最多的化學藥品和幾種必不可少的工具組成的」[12],銷售給青少年,引導他們按照其中附帶的實驗手冊做一些趣味化學實驗。

索非和顧均正既寫作科普文章對青少年進行科學知識的普及,又提供簡單實驗器材鍛煉青少年的動手能力,這種理論與實踐相結合的科普教育方式在當時是一種新鮮的嘗試。魯迅之子周海嬰在《霞飛坊鄰居》一文中回憶索非時也提到索非和顧均正對推進青少年科普教育的努力。

科普創作重在科學知識和科學精神的傳播,這就要求作者要明確作品的讀者對象,進行符合讀者需求和解讀能力的知識傳播。索非科普創作的目標讀者是青少年,他從青少年的日常生活入手發現創作題材,結合青少年的閱讀心理和文化水平,選擇科學小品、科學童話、科學戲劇等適宜的文學體裁,靈活地運用自述式、書信式、日記式等敘事手法進行創作。

2.2文學體裁豐富

索非醫學科普創作的體裁豐富,有科學小品、科學故事、科學童話等。

《人體科學談屑》一書就是由30餘篇已見諸報端的科學小品結集而成的。索非將科學知識和日常生活聯繫在一起,從與妻兒的日常談話中獲取靈感進行寫作,以短小的篇幅,活潑的形式向讀者介紹醫學常識。

如《水與人體》一文以兒女歌唱的一首民謠開篇「如果世界是白紙,海水全是墨汁,樹上只結麵包,餅乾,我們怎不渴死!」,兒女唱罷大嚷「渴呵!讓我們喝口水再唱!」[13]2索非以民謠的意義和兒女的口渴為由,走筆談水與人體的關係、水對於人體的重要性。而《體溫的發生》一文則從兒女踢球后與父親的對話寫起。氣溫不高的天氣里,踢過球的孩子們揮汗如雨,作為父親的索非叮囑孩子不要受涼傷風,而孩子對天熱生汗還是運動生汗有疑問,「不熱?……那麼我們怎麼會出汗呢?」,「夏天我們不做劇烈運動,怎麼也會出汗呢?」[13]80,索非擇此得當時機簡單地說明了人體的感溫機制和體溫發生的原因。

《人體旅行記》是文化生活出版社發行的《少年科學叢書》中的一冊,是一部科學童話,索非藉助童話故事以擬人化手法傳播科學知識。作者以第一人稱「我」的口吻講述了一個中學生理學老師帶著一群求知若渴的學生開始的三趟趣味旅行。藉由一副神奇的眼鏡,師生們進入一個既熟悉又陌生的世界,大家歷險似地遊歷了不同人的人體器官,他們攀爬「紅土崗」似的下唇,站立在「廣場」般的舌面上,鑽進「紅海」一樣的血管,觸摸像「救命圈」的紅血球等等,由此了解人的消化系統、呼吸系統和循環系統的運作,熟悉人的生理,知悉一些病理現象。作者通過豐富的想象,編寫一個離奇的故事,將枯燥晦澀的醫理知識趣味化,引起讀者閱讀的興趣,從而更好地實現科普傳播效果。

《腸寄生蟲聚談會》也是科學童話,文章第一段如是寫到「有一天,蛔蟲、鉤蟲、絛蟲、蟯蟲、鞭蟲、薑片蟲,著一些腸寄生蟲碰巧聚會在腸子的一個角落裡,大家以為這是千載一時的盛會,正應該聚談聚談,好讓大家彼此獲得一個清楚的認識」[14]。這裡,索非用擬人化的手法賦予腸寄生蟲以人的思想和行為,虛構了一個聚會的場景,會上被公推為主席的蟯蟲提議以點將的辦法讓與會的腸寄生蟲們各述家史,談談各自的形態、生活情狀以及對人體的影響。腸寄生蟲病是兒童常見的胃腸道疾病,作者將抽象的醫學知識滲透於童話故事中,使其變得更易於青少年兒童的理解和接受。

索非的《疾病圖書館》、《孩子們的災難》和《人與蟲的搏鬥》三大學部普文集中收錄的多是科學故事,即用講故事的方式來傳播科學知識,文集扉頁上直言「獻給愛聽故事的朋友」。

以《一個決議——百日咳章》為例,文章寫的是某國小教務室里召開的一次緊急會議。校長在會上通報校內咳嗽的學生增多,與會老師七嘴八舌地談起自己觀察到的學生咳嗽情狀,校醫以回答老師提問的方式為與會者釋疑解惑,推定校內百日咳傳染病流行,並解釋了百日咳的病原體、徑路、病程、治療和預防的方法。作者所敘述的故事中有人物,也有簡單的情節,以文學的形式承載了科學知識的傳播。

索非偶爾也會選擇以科學戲劇的方式來進行科普。《兒童歌劇——流行性腮腺炎章》就是一個三幕劇劇本,以歌劇的形式向讀者講述流行性腮腺炎知識。劇情很簡單:春季的某一天國小校園裡的學生突發疾病,老師和家長緊急將他們送醫,經醫生診斷是流行性腮腺炎。劇本有場景轉換和情節變化,以主要人物的唱詞和動作推動情節發展。

最後一幕劇發生在醫生的診室,在與家長和教師的唱和間,作者藉由醫生之口告訴眾人腮腺炎的易感人群、發病情狀、潛伏期、病程變化、治療方法和預防之策。

「醫生(唱):家長們,你且聽,病原不要緊,何必多擔心!看護應周到,飲食要當心!輕症無須治,重症略費心!我今為醫療,安你一顆心!」

「醫生(唱):一句話,你們聽:病症雖不厲,隔離最要緊;如果離得凈,病就不流行。至少兩星期,健者不能近。一法能預防,唯有注血清。」[7]80-81

作者以凝練、流暢的唱詞告訴讀者流行性腮腺炎在護理和治療中應注意隔離,家長看護要周到,飲食應謹慎,可注射血清對腮腺炎進行預防。作者將科學知識融入戲劇情節中,讓讀者在戲劇欣賞的同時,也能獲得一定的科學知識。

除此之外,索非在《假日紀游——象皮病之話》、《謳歌——睡眠病之話》中,也使用遊記、詩歌等體裁進行寫作。

2.3敘事手法多樣

索非在進行醫學科普創作時運用豐富適宜的文學體裁進行創作。

對話式。以《祖母心——肝蛭之話》為例,文章講述了祖母和父親為治癒15歲孫子的病問診的故事。圍繞用中醫還是西醫診療的問題兩代家長爭議不斷,醫生用圖片、生物標本向祖母解釋孫兒肝臟中的寄生蟲,又讓老人家通過顯微鏡進行觀察,最終說服祖母相信西醫的診斷和治療。

文章主體以對話為主,藉助對話讓讀者了解故事情節。祖母和父親之間,醫生和祖母之間圍繞中西醫診斷的問題,圍繞肝蛭的有關問題進行對話,醫學常識融入在對話中,形成一種擬態的交流環境,讓讀者置身其中,便於作者與讀者的溝通,使科普的傳播效果增強。

自述式。1937年,索非在《醫藥導報》上發表了《霍亂》一文,文章這樣開篇「讓我來自我介紹,我是『霍亂桿菌』。我的形態像——且慢,讓我先來介紹我的朋友。我的朋友的蠅子。」[15]雜4,「我的形態像一個標點符號,稍微帶一點弧形。我喜歡生活在人類的腸子里,人類的腸子是我的安生立命的地方」[15]雜6。索非以第一人稱的寫法將「霍亂桿菌」擬人化,

通過它的自我介紹向讀者介紹了霍亂的傳播媒介——蒼蠅,霍亂桿菌的形態,霍亂的病因、臨床表現,以及霍亂疫病的發展史和防疫治療方法等。自述式的寫作手法將物人格化,用「我」的口吻進行醫理解說,縮小了醫學知識和讀者之間的心理距離,能夠激發青少年對科學的興趣。

書信式。在《一紙書——薑片蟲之話》、《一封書信——疥瘡章》、《長征通信——黑熱病之話》等文章中,索非採用的都是書信式的寫作手法。如《幾封私信——白喉章》由五封有時間承續的書信組成。醫生在寫給友人的信中先後提到了自己經手的「鼻白喉」、「皮膚白喉」、「陰門白喉」等不同病例,向對方介紹了白喉的病症,疫病的傳染徑路,預防措施和當時的治療良策等。醫生以書信的方式與友人談心,其實是作者在和讀者交流,讓讀者有直面的親切感,易於信息的接收。

日記式。在索非的科普創作中我們常可見這樣的作品《新居日記——回歸熱之話》、《一周的日記——痢疾章》等,僅看標題讀者即可判斷作者的寫作手法。

如《疾病的圖書館》中的《一周的日記——痢疾章》,文章由某年6月8日至12日的一周日記組成,作者以第一人稱寫作,從主人公「我」的視角來敘述故事,以獨白的方式說明了自己的赤痢發病病程、診療過程和診治結果,其中涉及痢疾的病兆、診斷依據、病原和病因等。這種獨白的日記體科普作品,增強了閱讀者的親歷感,更易於把讀者吸引到敘述情境中,讓讀者逐步了解赤痢。

3結 語

索非的醫學科普創作除了介紹醫學知識外,也注意引導青少年確立預防觀念。民國早期,醫界多重治療忽視預防,而實現公共衛生的關鍵就是預防。索非在創作中深入淺出地對法定傳染病知識、學校傳染病知識進行普及,引導孩子和家長轉變公共衛生觀念,了解傳染病的預防之法。

索非以文學的手法,用質樸的文字對抽象的醫學知識進行解釋,集科學性、文學性和通俗性於一體,正如黃素封在《孩子們的災難》一書的序中對索非文字的評價「他做到『入目』、『上口』和『入耳』的地步」[10]3。在民國時期,索非是以文學方式進行醫學科普的先行者,他在《疾病圖書館》序言中提到自己的創作「雖然遠不如西格里斯的人與醫學的偉大,可是在用這種形式演出的醫學常識書,我自信這還是一個創舉[8]3」。

進入21世紀,科學技術飛速發展而科普創作卻明顯滯后。索非對科普的熱情,他的以青少年為核心的科普觀,他的敘事手法等在今天仍有可資借鑒之處。

參考文獻

[4]賈祖璋.丏尊師和開明書店的科學讀物[G].出版工作者協會.我與開明(1926- 1985).北京:青年出版社,1985:47.

[5]唐錫光.開明的歷程[G].出版工作者協會.我與開明(1926- 1985).北京:青年出版社,1985:289- 314.

[6]發刊詞[J].科學趣味,1939,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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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胡適.人與醫學的中譯本序[M].顧謙吉,譯.人與醫學.上海:商務印書館,1947:5.

[10]索非.孩子們的災難[M].上海:開明書店,1939.

[11]上海天工實業社.天工實業社為「少年化學實驗庫」增價啟示[J].科學趣味,1939,1(2):94.

[12]尊權.怎樣解決三酸問題——為青少年化學實驗者做[J].科學趣味,1939,1(1):39.

[13]索非.人體科學談屑[M].上海:開明書店,1941.

[14]索非.腸寄生蟲聚談會[J].特教通訊,1939,1(2):18.

[15]索非.霍亂[J].醫藥導報,1937,2(10):雜4- 11.

來源:《科普研究》2015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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