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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篇連載 || 再婚合輯(101-103)

長篇連載 || 再婚合輯(101-103)

— 101

三十的夜晚,大街上車輛稀少。街燈明亮,霓虹閃爍。

穀雨開著車,繞道鳳凰城,把孩子們放下,然後掉頭奔作坊。到黃河路時,穀雨直接開上了高架橋。其實在橋下走,穿過鐵路橋洞子,向南一拐,五百米就到作坊,上高架橋反而繞了遠,要到千童大道出口下來再掉頭往回走。但是,穀雨突發奇想,想到高架橋上看看市區的夜景。

站在高架橋拱頂處,無疑站在了這個城市的制高點,與高樓大廈比肩,罡風撲面,一覽無餘。這些年,城市發展得太快了,快得幾乎來不及看一眼,就舊貌換新顏了。城市的地下,滾動著慾望的岩漿,被上萬隻利益的手推動,快速地擴張、膨脹。穀雨覺得,這是一股邪惡的力量,重塑一切,也搗毀一切。

「北冥有魚,其名為鯤。鯤之大,不知幾千里也。化而為鳥,其名為鵬。鵬之背,不知幾千里也。怒而飛,其翼若垂天之雲。是鳥也,海運則將徙於南冥,南冥者,天池也。」

此時,穀雨已有幾分醉意,想起莊子的《逍遙遊》,想自己就是那隻化而為鵬的魚兒,扇動垂天之翼,衝天而起,伏久者飛必高,有志者行必遠,直達南冥。

「啊一一」穀雨大聲呼叫,直到嗓子嘶啞。然而,這是高架橋上,不是山谷,沒有回聲。穀雨頹喪地倚欄而坐。一輛轎車駛上來,放緩速度,還響了幾聲喇叭。穀雨擺了擺手,轎車開走了。

穀雨鑽進轎車,緩緩而行。車在走下坡路,無需加油,只需掌握好剎車就行了。適可而止,才是人生的大智慧。

回到作坊,大黃二黃撲上來。

「去!」穀雨大聲呵斥道,撣撣衣服,從車上取出剩菜剩飯,放進專為它們準備的盆子里。然後蹲下身子,大黃二黃早就把頭伸過來,等待穀雨撫摸,這已是約定成俗的動作。狗的忠誠是無與倫比的,穀雨寫過一首懷念《故鄉》的詩,就是用狗作喻,「我不敢想象/當我老了/佝僂成狗的模樣/仍然,仍然/望著故鄉」,這首詩一發表,便引來熱捧。

不能只撫摸一隻,必須雙手並用,同時撫摸。否則,另一隻狗會不高興,伸出舌頭舔穀雨的手。撫摸完了,兩隻狗便去吃食,穀雨去給它們打水,等待它們喝。這兩隻狗本是一母所生,可是模樣迴異。大黃個頭大些,短毛,油光錚亮,長著一隻哈皮狗的臉。二黃長毛,尾巴像芭蕉葉來回搧,嘴尖眼小,被長毛覆蓋,一看就是金獅的變種。這兩隻狗是董婉要來的,剛抱來時,穀雨笑著說,「它們的母親夠放浪的,同時跟幾隻狗交配!」董婉說,「狗知道嘛?」穀雨說,「要說也是,有的人還不如狗呢!」

穀雨進到辦公室,手機不斷發出信息進入的嘟嘟聲。打開一看,是朋友們提前發來的新年祝福,其中就有高姐和藍姐的。

高姐的信息稍長,除了拜年,還有明年不來作坊,繼續去做環衛工人。正好,穀雨想關閉作坊,別的工人都好勸退,唯獨高姐是穀雨心頭的殤,不止有過一段莫名其妙的戀情,在關鍵時刻高姐幫助過自己,不能撒手不管,必須有個妥善安置。最好的辦法是把作坊交給高姐,她有這個能力。有藍姐的冷靜,又有董婉的激情,最關鍵的是她有著農民的樸實、勤奮與堅韌。不過,董婉不會同意,「你又想玩兒花活是不?」穀雨有意無意地提到過,董婉如是說。也想過交給兒子,同樣被董婉否了,「那不行,老蛋呢?」老蛋是干這個的人嗎?他能吃得下這苦?最後,商量的結果是轉出去,撈一筆轉讓費,與董婉人各一半。

這就是再婚的思維方式,兩顆心永遠也不會像原配那樣,沒有隔膜,凝在一起。當初,跟董婉走到一起的時候,穀雨說過,「我看不起那些再婚的家庭,各懷心思,牛蹄瓣子裂開著,要愛,就做原配!」事實上能做到嗎?開始穀雨確實是這樣做的,可是董婉心裡只有一個老蛋,只有她的老媽,對穀雨的父親和孩子只是應酬、敷衍,不得已而為之。

穀雨也發覺自己並沒有設想的那麼高尚,對董婉的母親雖然盡心盡責的孝敬,但稍有不公,也會怨聲載道。對老蛋的無所作為,開始責怨,因為董婉護犢,老虎屁股不能摸,便漸漸疏淡,睜一眼閉一眼,得過且過。

尤其談到老,談到身後事,穀雨堅持要董婉和前妻和自己葬在一起,董婉堅決不同意,要麼另買一塊公墓,和她葬在一起,要麼穀雨回到前妻身邊,而她卻是死後「讓老蛋把我燒了,找一處開滿鮮花的地方埋了,或者揚了,都無所謂!」還舉出周總理說的話,說周總理的骨灰就撒在大海里。

穀雨的心涼了。對董婉不再抱有任何希望,連婚姻登記的念頭也沒有了。過一天算一天,走一步算一步。走到哪算哪,走不下去了再說。過日子的心思也就淡了,穀雨覺得,跟董婉在一起,純粹是在浪費生命,掙多少錢也不夠她母子糟踏的,董婉的人生哲學就是「今日有酒今日醉,明天沒酒再掉對」,她媽媽把畢生的積蓄都給了她,把工資本給了她,隻身再嫁到天津,省吃儉用,從老頭給的每月的生活費里,再擠出一點兒來給董婉,就是怕她母子生活艱難。可結果怎樣呢?她們共同培養了一個廢人,一個神的兒子。穀雨背著董婉,對她供著的泰山奶奶說,「無所不能的神啊,董婉已經夠不幸的了,你為什麼還要賜給她一個這樣的孩子?」泰山奶奶說,「這些孩子本來就是從天庭偷跑下來的,你想讓他們怎麼樣?」

神是萬能的,理當敬畏。董婉做到了,老蛋就是她心中的神。

穀雨也曾想過,放棄作坊,去酒廠給張總做事。谷文軍找過他多次,張總也親自登門來過。但是,穀雨已經自由散漫慣了,不想再受人管制。想來想去,還是寫作得心應手,做個自由撰稿人,更適合自己。

— 102

董婉打來電話,催穀雨回家:「完事了嗎?還在那兒默唧嗎?」

穀雨這才發覺自己趴在辦公桌上睡著了。於是,揉揉眼睛,雙手搓搓臉,離開作坊。

大黃和二黃追出來,瞅著穀雨,眼巴巴地不肯回去。

穀雨又俯下身子撫摸它們的腦袋,心想,作坊一旦轉出去,它們往哪兒去呢?去樓上肯定不行,董婉有潔癖,不會同意的。留下來送給新主人,它們也肯定不願意,剛才說過,狗不像貓,有奶就是娘,它們對主人的忠誠,是動物里鮮有的,曾讀到過狗救主人的故事,還有主人死了,狗也孤伶伶地守著主人的墳,直到死去。那情景太感人了。要麼不轉了,自己就留在作坊陪它們吧,把生意停了,專職寫作,寫累了,我煩悶了,逗大黃二黃玩玩兒,也是很愜意的事。

回到樓上,把這想法跟董婉一說,董婉就急了,說:「要不說你這人書獃子呢,分不清輕重,優柔寡斷,患得患失,為了兩隻狗,放著家不住,每年還要白白扔掉兩萬元房租錢,你是精還是傻呀?」

穀雨一想也是,對董婉的精明算計,穀雨是服服貼貼了。又想了一會兒說:「要不我還在那兒干著,反正我也不跟著幹活,有時間寫作。」

董婉說:「隨你便,我是不去了。等老蛋結完婚,我什麼也不幹了,調理一下身體,出去旅遊。第一站就去西安!」

穀雨對西安熟得不能再熟。85年穀雨曾調到一家國營大型運輸企業工作,作為第三梯隊幹部培養對象,公司送培他去大學進修,就是在西安公路學院。後來女兒上大學也在西安。什麼秦皇陵兵馬俑,華清池……

沒等穀雨說完,董婉就打斷了他,說:「我才不是去看這個呢,我是奔小吃去的,電視上介紹說,西安有一條小吃街,各種小吃都有!」

穀雨說:「你就知道吃!」

董婉說:「吃怎麼啦,不對嗎?」

穀雨說:「對!對!民以食為天嘛!」

董婉說:「該煮餃子了,我給老蛋打電話說不過來了,說睡一會兒好有精神開車去秀秀家!你問問你那幫孩子過來不?」

穀雨給兒子打電話,跟老蛋的答覆是一樣的,看完春晚,剛躺下。

董婉嘆口氣說:「小的時候盼著他們長大,長大了又怎樣,全飛了!」

穀雨說:「不都這樣嗎!為什麼說,人老了要有個伴兒,指望兒女是不行的!」

董婉說:「那你還捨不得扔掉作坊,寧願跟狗作伴,也不肯回到我身邊來呢?」

穀雨說:「你太鬧的慌,嘰嘰喳喳太煩人。我喜歡靜,喜歡思考,可你一會兒腿不舒服,揉揉,一會兒頭不好受,掐掐,一會兒……」

董婉說:「你不該做嗎?你衣裳髒了,我給你洗,該換季了,我給你準備,出門時,哪次不給你擦鞋?你最煩人的是不愛洗澡,連洗腳都得催著喊著逼著!」

穀雨說:「沒必要天天洗澡呀,不幹活不出汗的,再說了,我是檀香木的身子,除了香氣,又沒別的味道!」

董婉說:「你還檀香木的身子,臭豬一隻,沒有我,不知會臟到什麼樣呢!」

的確,在個人衛生這一點上,穀雨單身慣了,有懶散的毛病,自從跟董婉在一起,自覺一些了,但還是覺得有被人挾持的憋扭。單身的時候,想吃就吃,想睡就睡,工作起來不分晝夜,周末回家,臟衣服臭襪子,往袋子里一塞帶回去讓妻子洗。妻子嘴上有怨言,心裡頭卻是高興的。妻子有病以後,穀雨自己洗衣服,不再往回帶了。妻子反而不高興了,懷疑他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

習慣成自然,人就是這樣。比如跟董婉,對董婉的諸多壞毛病看不慣,自以為是啦,說話刻薄啦,唯利是圖啦,特別是對穀雨從來就沒有表揚過,總是揶揄、批評,所有的成績都是她的,錯誤都是穀雨的,開始的時候穀雨受不了,也會反唇相譏,到後來兩眼一閉當耳旁風,一旦聽不到,還覺得納悶兒呢!董婉說歸說,做歸做,嘴上說著,手裡正給穀雨擦皮鞋呢!

董婉說:「孩子們都不來,咱倆也吃不了幾口,算了,不煮了,睡覺,這些日子趕趕摞摞的,累得不行!」

穀雨說:「我也困了。」

董婉說:「過這破年有啥用?忙活半天,空虛一場!」

穀雨說:「以後不過了,歲數也不長了。」

董婉說:「你想得美!」

董婉又上了一遍香,聽著外面稀稀拉拉的鞭炮聲,兩人躺下。

董婉說:「過了十五,給老蛋把婚辦了。」

穀雨說:「秀秀這孩子真不錯!」

董婉說:「老蛋問周校長了,每周只有六節課,都是在周六、周日上。餘下的時間就去幫他老丈人做生意。」

穀雨說:「這樣很好,有秀秀帶動著,老蛋錯不了!」

董婉說:「什麼秀秀帶動著,我兒子本來就不錯!」

穀雨說:「是,是,老蛋說話行,有板有眼,讓他受大累不行,做老闆絕對行!」

董婉用手指捏了一下穀雨的鼻子,說:「行啊,什麼時候學會說話了?」

穀雨說:「早就會說,只是不願背著良心說。說真的,沒有秀秀的話,我真不知老蛋會墮落到什麼地步!」

董婉說:「不是墮落,是在等待時機。趕上這個年代,大學生不包分配,咱又沒權沒勢的,難為孩子了。」

穀雨說:「也在於自己,自己不去爭,不去搏,等是等不來的!」

董婉說:「老蛋這孩子傲,正直,隨他爺爺,他爺爺當廠長時,一身正直!」

穀雨說:「傲是對的,人是要有傲骨的,但不能傲氣,像竹,風來了,彎一下腰,風過去,還會直起來。」

董婉說:「你有文化,俺不懂!」

穀雨說:「你真對不起你姓的姓!」

— 103

老蛋的婚禮打破了常規模式,新穎而又別緻。不像別的婚禮,新郎新娘像木偶似的,聽由主持人擺布,問一答一,問二答二。老蛋自己成了主持,請來的主持人反而成了客串的角色,這讓穀雨對老蛋刮目相看。

老蛋懷抱電吉他,自彈自唱了一曲《你是我掌心裡的寶》,情義綿綿,寓意深許。

秀秀的臉上漾溢著幸福的潮紅,是啊,秀秀經歷過一次愛情的挫折,原本已心灰意冷,如今遇到老蛋,又這麼愛她,焉有不幸福之理。

老蛋又何嘗不是呢?他曾經愛過甜甜,最終還是被她嫌貧愛富的母親拆散了。老蛋是個極要面子的人,又是在大學期間,同學們都知道他和甜甜在相愛。可是,甜甜跟一個富二代學生跑了,這讓老蛋情何以堪。

當時,董婉擔心老蛋會精神崩潰,在電話里一遍又一遍地勸導,老蛋只有一句話:「我對她一片真情,她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董婉讓穀雨勸勸老蛋,千萬不要意志消沉。那一刻,穀雨首先感到的是恨自己。恨自己不是富翁,不是官,如果具備一樣,老蛋也不至於此。其次就是恨老蛋,不該把時間和精力用在談情說愛上,憑老蛋的智商,如果用在學習上,莫說天津音樂學院,就是中央音樂學院,也如探囊取物,到那時,甜甜又算什麼,什麼樣的女孩兒會弄不到手?再就是恨董婉,不該過分溺愛老蛋,一切都順從他,有求必應,簡直就是奴僕。這使得惰性就像骨髓一樣深入老蛋的骨骼里,缺乏個人開創能力,一切都要等別人給他搭橋鋪路。最可怕的是,所有這些,不能對董婉講,一講就跟你翻臉,全然不管你是好意的還是善意的。

作為文人,穀雨深知教子育人的內含,作為商人,穀雨更曉得投資的回報收益率。所以,不談老蛋,皆大歡喜,一旦涉及到老蛋,穀雨便緘口不言。如果是自己的兒子,打他一巴掌也出出氣,可是輪到老蛋就不行,只好把所有的不滿強行咽下去。

穀雨是個責任心極強的人,眼巴巴地瞅著董婉縱容老蛋,能不憋氣嗎!甜甜拋棄老蛋,穀雨不但不憤怒,反而有些慶幸,希望愛情的失敗能擊醒老蛋,認清自己的缺陷,從而振作起來,發奮努力,亡羊補牢,猶為晚也。可喜的是,正如穀雨所想,老蛋很快度過了坎兒,在完成學業的同時,拿下了中央音樂學院的遠程教育畢業證,在全校也只有兩個人,老蛋就是其中的一個!

穀雨知道,老蛋不是一個不干事的人,他曾經說過,給老蛋一根槓桿,說不定能把地球撬起來。可是這根槓桿去哪裡找呢?老蛋自己也曾聯繫過幾家琴行去任教,可是這些琴行的老闆一個個心太黑了,把工資壓得很低,老蛋憤而離去。老蛋有過遠大理想,把自己所學傳授給更多喜愛電吉他的人。可是,當藝術與金錢聯繫在一起的時候,藝術顯得那麼蒼白無力。當穀雨把老蛋推介給理想藝校的周校長時,勸老蛋:「忍著吧,在人屋檐下,不能不低頭,小不忍則亂大謀,這是你出頭的機會,利用這個平台,好好教,先揚名立腕,等時機成熟,自己辦學也不遲。」老蛋還算聽話,雖然待遇不高,所收學費劈一半兒給藝校,比起那些黑心琴行來也算公平。何況,周校長的名氣就是一塊金字招牌,生源遠非琴行可比。穀雨跟董婉算過一筆帳,每周六節課,現在有六個學生,每個學生一節課收費80元,一周下來,除去藝校的,也能收入1240元,一個月四個星期,月收入將近5000元了。等老蛋有了名氣,生源會越來越多,到那時,你啥也別幹了,拎著麻袋幫老蛋收錢吧!董婉激動得說:「神佛保佑,謝謝他谷大大!」

現在,聽老蛋在台上邊彈邊唱,穀雨這還是第一次聽到。彈得好不好,穀雨不懂,反正不難聽。想不到老蛋的歌兒也唱得很好,真假嗓運用恰當,聲情並茂,穀雨轉頭瞅了董婉一眼,董婉眼裡含著淚水。穀雨伸出左手抱了抱董婉,用右手掏出手帕給董婉擦去眼淚。穀雨明白,董婉這叫喜極而泣。

董婉一定在回憶這些年拉扯老蛋的不易,為了老蛋,付出了太多的艱辛。穀雨總有一種歉疚感,知道自己不是董婉要的菜,但是,剛認識時因為自己誇獎了老蛋的才氣,董婉便認為穀雨真正地欣賞老蛋,老實說,能看出老蛋是塊金子的人,在穀雨之前,除了那個教老蛋電吉他的郝教授,還真沒遇上過。也就是因為這一點,董婉才主動向穀雨拋出了橄欖枝。然而,十年來,自己給了董婉什麼呢?無休止的怨恨,沒完沒了的勞累,甚至借酒撒瘋,刀劈麻將桌……現在,總算熬出來了,董婉能不激動嗎!想到這些,穀雨恨不得打自己的臉,董婉再不對,自己一個大男人,也不該跟一個女人較真。何況,她還是自己的妻子!

很多朋友包括穀雨的家人,都說穀雨傻,扔下自己的孩子不管,去幫助一個沒有血緣關係的人。穀雨不這麼看,既然愛老蛋的母親,那就理所當然地愛屋及烏。再說了,為了培養兒子,董婉才嫁給穀雨,雖然有利用的成分,甚至有身體交易的嫌疑,但這又有什麼不可嗎?這世上有純粹的愛情嗎?別相信什麼愛情童話,愛情和婚姻是兩碼事。化蝶的梁祝,之所以為人樂道,是因為沒有走進漫長的婚姻歲月,否則的話,也未必有美好的結局。文君夜奔,成就千載浪漫愛情,當他們走入婚姻,司馬相如還不是照樣移情別戀。

老蛋和秀秀在擁抱,在互換戒指,在喝交臂酒。這是人生最幸福的時刻。攝影師一定要攝下這個鏡頭,留下這一美好的片段。穀雨希望老蛋要把它擺在床頭,成為永恆的記念。

穀雨暗暗發誓,從此再不怨天尤人,再不說老蛋的不是,好好地疼愛董婉,因為,孩子們大了,羽翼豐滿了,是要飛走的。剩下來的路,要和董婉相偕而行,剩下來的時光,要與董婉一同消磨。愛,就要尊重對方的意見。為尊者諱恥,為賢者諱過,為親者諱疾。

穀雨這樣沉思著,仿如沉浸在夢裡。董婉在拉他的手,這才醒來。原來婚禮已進行到雙方家長講話的程序。

董婉說:「你去吧!」

穀雨說:「你去吧,理應你講!」

董婉說:「我怕控制不住自己!」

穀雨說:「我沒有思想準備!」本來嗎,老蛋結婚,董婉最有資格講話的。

主持人在催,老蛋也投來巴望的眼神。

董婉帶著哭腔說:「別磨唧了,快去吧!」

穀雨站起來,鎮定了一下,向台上走去。

說什麼呢?對佳賓說幾句感謝的話?太俗了。對新人祝福並提出希望?老生常談,沒什麼意義。見穀雨愣在台上,有發壞的客人鼓起掌來。這讓穀雨感到一絲窘迫。

「各位來賓,」穀雨終於說話了,「大家知道,今天是董婉女士的公子與秀秀兩位新人喜結良緣的日子。理應由董女士講話。我站在這個位置上,是不合時宜的。」這一句話出口,台下立刻鴉雀無聲。

穀雨沉靜了一下,說:「說什麼呢?我給大家講個故事吧。在我的前世,我收留過一個窮苦的孩子,他不知道自己姓什麼叫什麼。剛好,我養的母雞下蛋了,所以就給他取名叫老蛋。那時我也是孤身一人,我們倆就相依為命了。這個孩子很聰明,學什麼像什麼,極具音樂天賦,他能用一片柳葉吹出優美的琴聲。那時,我就認定他是音樂天才。我鼓勵他去拜師學藝,只要喜歡,做個流浪藝人也無所謂。後來,他走失了,我翻躍千山萬水尋找他,最終也沒能找到。原來他投胎下凡了,就是今天的老蛋。他說過,他一定要為我找一個世上最好的女人做我的妻子,結果,他就把他的媽媽介紹給我。我們便成為父子。作為父親,我是多麼盼望他幸福啊,所以,我要對秀秀說,由於你的出現,老蛋才這樣快樂,你是個旺夫的女子,一定能幫助老蛋在事業上成功,為此,我對你由衷地感激!我代表她媽媽謝謝你!」

台下響起熱烈的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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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王漢中,曾任《棗花》詩社社長,滄縣文化館創作員,《渤海》文學季刊編輯,滄州市首界作家協會理事,省作家、企業家會員,八十年代,在《東方少年》、《詩神》《朝陽文學》《春風》《藍天》《滄州日報》、河北電視台等發表小說、詩歌。2015年創建「水晶詩園」及《一葦詩刋》,在報刊及網路發表詩歌近百首。

版權歸原作者所有

本期製作:冰藍玉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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