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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鎮西:我是如何成為所謂「教育名人」的?

李鎮西:我是如何成為所謂「教育名人」的?

(當校長期間,我還曾當了一個班的班導。這是我和孩子們星期天在成都市百花潭公園玩的時候,我們比賽做鬼臉。)

「冒」被人譏諷「狂妄自大」「自我感覺很好」之「險」。但事實就是這樣,不知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也許是十多年前,也許是二十多年前,我的名字漸漸在越來越廣的範圍內讓許多人眼熟,我有了一些追隨者或者說叫「崇拜者」——那時候還沒有「冬粉」這個詞。

每當讀著那麼多素不相識的老師對我的崇高評價,每當我講學時被許多老師簇擁著合影,尤其是近幾年常常有一些不再年輕的老師對我說:「李老師,謝謝您!我是讀者您的著作成長起來的!」坦率地說,我還是很開心的,或者乾脆說是我的虛榮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現在無論我怎樣真誠地說「我只是一個普通的老師」,老師們也會認為我是「謙虛」或「故作謙虛」,因為客觀上,我就是許多老師心目中的「教育名人」。

這的確是事實。因此,我忠於事實寫下真誠的文字,無所畏懼。如果別人要譏諷,那就由他去!

但是,看著那些關於我的高大上的滾燙文字,我卻隱隱不安:這寫的是我嗎?我真有這麼完美嗎?前不久,我在一位老師寫我的文章後面評論道:「謝謝您!但您寫的不是我,而是寫的一個和我同名同姓而且還同職業的人。您筆下的這個『李鎮西』太值得我學習了!」

無論是老師們對我的「崇拜」,還是他們文中對我的讚譽,都是非常真誠的。但老師們「崇拜」和讚譽的依據僅僅是我的著作和我的報告。在這些著作和報告中,我所寫所談都是我的教育情感、教育思考和教育故事,這些當然是真實的,但畢竟是經過「過濾」的——「過濾」了我日常生活中的許多瑣碎的喜怒哀樂,比如我有時「茶不思飯不想」的鬱悶、「拍桌子打板凳」的煩躁、「灰溜溜」的沮喪和「氣不打從一處來」的惱羞成怒等等。這些尋常生活中的「另一面」我是不可能寫進書里或在講座中說的。比如,我老婆曾說我「公共餐桌上吃相很差」,還說我在家裡「有時候不沖馬桶」(我隨時都在想問題,所以其實是偶爾忘記了)……哎呀呀,寫到這裡我都臉紅了。如果我的「冬粉們」知道了這些,還會那麼「崇拜」我嗎?

我經常對我的「崇拜者」說:「其實我和你們差不多。論實踐,許多老師不比我差;論思考,許多老師不比我弱;論閱讀,許多老師也不比我少。我可能僅僅比你們多寫了一些文章,多出版了一些著作。如此而已。」是的,許多老師和我的差距,也許其實就是幾本書的差距。歷來有文字崇拜的傳統,一個人發表了文章,甚至出版了著作,別人對他就特別羨慕,進而崇敬之情油然而生。我有幸成為一個例子。

當然不是說我就沒有一點「過人」之處,我更不會一味貶低自己。我對教育,第一,很純粹很真誠,而且至今沒變;第二,很專一很執著,同樣至今未變;第三,有浪漫情懷,我一直把教育當做詩來寫;第四,有兒童視角,我喜歡站在學生的角度看問題;第五,勤于思考,我細膩而敏銳,能夠從一些瑣碎的或者說人們司空見慣的地方思考一些問題;第六,樂於寫作,再加上我筆頭很快,於是我記錄了許多原汁原味的「教育現場」。這些也許都算我的「過人」之處吧!

我的著作中有許多我剛參加工作時和學生的黑白照片,我作報告有時會播放三十年前學生的聲音。這讓很多老師感動和感慨。有人問我:「李老師,您是不是從教之初就立志成為教育名人,所以那時候就有意識地積累資料,為今天著述講學做準備?」我總是忍俊不禁地回答:「當然不是!那時候誰想得到啊?」相反,如果我一開始就按「成為名人」的目標來「設計」自己的「路線圖」,那麼我每走一步都要「算計」,我會懷著非常功利的心去上每一堂課,去帶每一個班;我腦子裡隨時會盤算如何在某次課堂大賽中「一炮打響」,會隨時琢磨如何通過班級管理「在全國率先創立」一個什麼「教育模式」進而成為「什麼什麼教育第一人」……可以斷言,如果那樣,我走不到今天。因為我很可能早就因名利心而「栽」了。

事實上,到現在為止,我都還沒形成自己的「教育思想體系」和「教育操作模式」。仔細想想,無論《愛心與教育》還是《做最好的老師》,無論思想還是實踐,我都毫無新意——蘊含的思想都是常識,無非就是「愛心」啊「尊重」啊「民主」啊,這哪是我的「首倡」呢?書里所呈現的實踐都是常規,無非就是「談心」啊「鼓勵」啊「活動」,因為教育哪有那麼多的「創新」?我也沒有想過為教育提供什麼「原創性」的理論或模式。但我一點都不覺得遺憾,更不自卑——至於有人說「其實李鎮西的層次很低的,沒有什麼理論原創」,我一點不生氣,人家說的就是事實嘛!我本來就從沒想過要「超越」誰。三十多年來,我就想著自己如何將我所敬佩的中外教育家們的思想有機地運用到我的班級實踐和課堂教學——如果做到了,我就滿足了;如果還做得很好,那我這一輩子就很「了不起」了。

儘管如此,教育依然給了我豐厚的回報。我說的「回報」還不只是指國家給我的各種榮譽稱號,也不只是指我自己寫的六七十本雖然膚淺卻很真誠的教育著作,而是我和歷屆學生共同擁有的充滿人性故事的溫馨記憶——這是教育對我最重要最珍貴的「酬勞」。各種榮譽稱號都是我從教之初沒有想過的,因此它們對我來說就是額外的獎勵,是意外的收穫。當初沒想過這些,所以就算我後來沒有這些,我也不會失落,因為在教育的過程中我已經感到了幸福呀!但後來各種榮譽從天而降紛至沓來,我也不會拒絕,給我我就接著,沒什麼不好意思的。我認為,刻意的拒絕和刻意的追求,都證明你太在意了。一切順其自然。

從教三十五年,莫名其妙地成為了別人眼中的「教育名人」。回想自己走過的路,不由感慨:其實「名人」也好,「專家」也好,都是一種自然而然瓜熟蒂落的結果,並不是功利般「孜孜以求」的「成果」。當我們懷著浮躁的心去計較每一個得失,過於在乎自己是不是「名師」,到頭來可能什麼都會失去——這叫「多情總被無情惱」。相反,什麼都別去想,只要守住自己樸素的教育心,善待每一個日子,呵護每一個孩子,歲月總會給我們以豐厚的饋贈——這是「道是無晴(情)卻有晴(情)」。

2016年7月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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