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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上第一部油畫動畫,重現偉大梵高的瘋狂一生

世界上第一部油畫動畫,重現偉大梵高的瘋狂一生

前言

金爵獎最佳動畫片得主是世界上第一部以油畫形式製作的動畫長片《至愛梵高》,導演兼編劇是一對夫妻檔——來自波蘭的 Dorota Kobiela 與來自英國的 Hugh Welchman。影片通過將梵高的畫作以動畫的形式展現,由65000幀畫幅組成,這些油畫出自125名專業畫家之手,他們從世界各地來到位於波蘭與希臘的工作室參與創作。影片通過「羅生門」結構來探尋梵高死亡之謎,畢竟,與梵高精彩的作品一樣引人注目的,還有他熱忱而不幸的一生,及其蹊蹺的死亡。

《至愛梵高》本是畫家出身的 Dorota 出於自身情懷創作的短片,后發展為長片項目,於 2012年開始正式周備,幾經周折,上周在世界上最負勝名的國際動畫節 —— 法國安納西國際動畫電影節完成了世界首映,當時現場觀眾起立鼓掌了近十分鐘,近乎毫無懸念地摘得了觀眾票選獎。一周后,該片兩位導演便將《至愛梵高》帶到了。

在今天的推送中,我們將為大家呈現一篇新出爐的訪談——深焦DeepFocus影評人 Cora 在上影節期間對《至愛梵高》的導演之一 Hugh Welchman 做的專訪。

深焦:能談談為什麼把這些影片帶來上海嗎?

H:我們上周剛在安納西國際電影節舉行了世界首映,覺得一周后的上海電影節是亞洲首映的好時機,以及,我一直很想來上海。

2017年安納西國際動畫電影節

深焦:《至愛梵高》是如何從一個短片發展成長片的?

H:在我和 Dorota 相遇前,她已經在籌劃製作這個項目。當初我看到她的畫,希望她加入我片子的製作團隊,她說不行,因為她正忙於自己的短片《至愛梵高》。我跟她說,如果你來我的劇組做一年的設計師,之後我會幫你做短片。不久后,我們相愛並結婚了,我住在她的公寓里,裡面有很多關於梵高的書,我開始閱讀這些書,加上製作前作的過程中我需要去很多地方,有幸看了世界各地的不少展覽、參觀了許多博物館,我發現梵高的展覽總是人潮擁擠,人們幾乎無法靠近畫作,因為那些作品實在太出名、太受歡迎了。

就人們對梵高的感受來說,他更像流行歌手而不是畫家,我們開始構思是否要做一個大項目。唯一的問題是她想畫完整部電影,這是一個瘋狂的點子,就先擱置了。之後,在倫敦有個梵高信件展,展品甚至不是畫作而是信件,但通常要排上三個半小時才能進場。我在想,人們會為了流行演唱會、體育賽事等三個半小時嗎?我們開始做一些測試,不能馬上決定要畫一部長片,畢竟此前沒有人做過這樣的事情。我們邊測試邊構思長片劇本,測試很成功,我們相信畫一部長篇電影在技術上是可行的,於是繼續做這個項目。

深焦:當《至愛梵高》還是個短片的時候,你們有從世界各地招攬畫家嗎?

H:沒有,當時 Dorota 希望她能自己畫完這部短片,可能會再找兩個人來幫忙,但她主要想自己畫。

至愛梵高 Loving Vincent 2017

深焦:發展成大項目之後,就必須 ……

H:對的,《至愛梵高》里她只畫了一個鏡頭,(深焦:哪個鏡頭?)男孩朝梵高扔石子那一幕,她很想多畫,但你知道的,她需要忙很多事情,我們一共有125名畫家,人最多的時候,她需要審核每個人的作品。她沒有機會畫畫,此外我們有六位主管,都是很棒的畫家,我們需要保證每幅畫作都符合角色特點以及梵高的風格。

深焦:是的,你們有如此多的畫家,大家對梵高的解讀不盡相同卻要保持統一的風格。

H:我們要求每位畫家參與強化動畫訓練。一旦作品集通過考核,要參加為期三天的試鏡,如果合格,接下來便是三周強化訓練,之後他們加入創作團隊,但這是不夠的。一般的動畫片劇組希望人員有三年以上的相關經驗,我們的畫家只有三周的經驗,所以必須有很多監督管理,筆觸、顏色都很容易偏離軌道,特別是畫家會對創作的內容進行個人化解讀。當畫家在劇組工作一段時間后,比如六個月後,就好多了,甚至不需要去檢查畫幅,只在每天工作結束的時候核對。當然我們檢查他們的作品,但不需要次次修正,其他則是每天都需要修正。

深焦:通常畫家們在劇組呆多長時間?

H:我們一共有一百二十五名畫家,大約十人離開了,因為懷孕或者必須出境等原因,只有兩個人是因為無法在動畫製作的進程中取得進展而離開的。其實主要取決於他們何時開始,兩年前開始與我們一起工作的便呆了兩年,結束前六個月加入則與我們一起工作六個月。

深焦:這是一項令人敬佩的成就。

H:謝謝,我們收到了來自世界各地大約五千封申請,最終成功組建了團隊。

深焦:我看了介紹你們工作室的視頻,非常宏大的畫面。

H:我們的主工作室約有兩千平方米,改造前是箇舊工廠,這確實是很令人驚詫的體驗,在工作室里走,放眼望去,所有人都在畫畫。

深焦:您認為這種製作電影方法會持久嗎?

H:我希望如此,為了做這部電影我們需要發明一種新的拍電影流程線,綜合諸多元素。Dorota 曾製作過多種形式的動畫、真人動作、視覺效果等。實際上我們一直在力圖尋找出最高效的方法。我們的目標是畫家們進來、坐下、考慮一下甚至看不到技術,只要坐下來畫,降到兩個按鈕,實際上比那樣複雜一些。也許,下部電影我們可以實現兩個按鈕的目標。

《至愛梵高》工作照

深焦:畫家完成一幅畫后,攝影機將它拍攝下來,然後畫作的一部分會被清除,對嗎?

H:每個鏡頭在一張畫布上。一般來說,畫一個場景需要半天到兩天的時間,取決於畫本身的複雜度,之後他們根據角色的動作重畫,如果角色轉頭了,兩側都需要重畫。如果是移動鏡頭,比如從星空中向下移動,基本上整張畫布都要重畫,例如天空鏡頭,需要處理每片雲,畫星空的那個人實在太棒了,太有耐心了,他一共花了六個月處理那一小段戲,完成時他非常激動。

深焦:那一幕太美了。

H:我會告訴他的,他一定會很開心,那快使他發瘋了。

深焦:你們是怎麼想出這個方法的,先用真人動作、然後油畫、再電腦處理?

H:是從測試中得出的經驗,我們做了許多不同的測試。剛開始的時候我們試了CG動畫,渴望作出類似油畫的效果,之後將其與手畫成果作比較。我們還試過在玻璃上畫畫、2D動畫、先做CG然後覆蓋上油畫,創作的核心問題是如何體現梵高的風格。

事實上,在處理動物的時候,我們依舊用CG動畫做參考材料,但就人物來說,梵高畫的是在他面前的人,即使他有著相對風格化的方法,他確實更接近人物本身,力圖體現人的性格,我們認為必須去感受那種性格,最好的方式是有真人演員,你能從演員那裡得到的情緒是特別的,CG動畫很難做到這點,人們更能與真人演員而非CG效果產生共鳴。我們覺得用梵高的風格重塑真人演員的表演可以讓觀眾更好地理解和感受人物角色。

深焦:演員們有去參觀工作室嗎?

H:不是所有人都來過。Douglas Booth 來過工作室,他是影片主角,也出演過不少劇,他對技術非常好奇,來工作室會見了所有的畫家,他想看最終的效果。幾個演員已經看過成片,均感到吃驚,但我認為,在參與制作前他們都看過我們的概念宣傳片,這也是他們加入我們團隊的原因之一。我們的預算非常有限,五百五十萬美金,歐洲動畫片一般都是八百萬美金,而且我們畫了每一幕。與大多數製作相比,我們的預算很小,演員選擇參與制作的部分原因或許是他們想成為梵高的畫作中的人物。

深焦:之前看過《至愛梵高》與美國動畫片的預算對比,後者實在是太瘋狂了。

H:對的,之前《星球大戰外傳:俠盜一號》的一位藝術監督說想看我們的片子,我告訴他不要抱有太大期待,我們全片的預算相當於你們的開場鏡頭。

深焦:能談談為什麼回憶部分用黑白而非梵高畫風嗎?

H:有多個原因。首先,開始製作這部電影的時候,我們很擔心觀眾是否能夠承受八十四分鐘的梵高畫作,不確定這個擔心是否是必要的,但我們認為,這對眼睛來說很可能是太過強烈的體驗。其次是梵高畫作本身,他沒有畫自己葬禮、沒有畫少年時代、沒有畫割掉耳朵的那個夜晚,我們不想去編造不存在的畫,影片創作的原則是儘可能基於梵高的原作,使用黑白閃回鏡頭時我們不需要編造。

再者說,影片主要是人們倒敘講述他們的記憶,黑白的呈現模式能營造出一種真實感,有點像紀錄片。第四個原因則是這樣畫快多了,差不多兩倍速度,畫家們不需要將每一個筆觸動畫化,這與傳統繪畫電影更為相似。創作梵高風格的畫作,如果在某人的面頰上畫一筆然後移動,則必須移動每一個細微的筆觸。以有限的時間和預算來看,無法做到全片都是梵高畫風。實際上我們還在繼續動畫化這些素材,或許明年我們會再回來,2018年上海電影節。

深焦:帶升級版《至愛梵高》過來?(笑)

H:的確如此,拭目以待。(笑)

深焦:能談談你們是如何選畫的嗎?

H:影片主要圍繞著梵高死亡之謎,因為我們想用梵高在奧維爾的作品。梵高在奧維爾呆了約六十三天,創作了七十幅畫。

深焦:非常高產。

H:是的,每天平均一幅以上,這是難以置信的。與其他有名的畫家比較,比如卡拉瓦喬,我們知道他整個職業生涯中一共創作了大約兩百幅畫,又比如戈雅,六十年內創作了約八百幅畫,梵高也創作了大約八百幅畫,同樣數目,在八年裡,他在那段時間裡特別高產。此外,我們很想凸顯梵高後期的風格,那是最有名的,同樣是他畫最多肖像的時期。我們想講述梵高後期的故事,尤其是在奧維爾發生的故事,由此選了那些畫。

我們選擇的角色是他在生活中認識的人,郵遞員 Roulin 是他在奧維爾最好的朋友,生前最後一位醫生 Gachet,是一直照顧著他的人,Gachet 同樣是一個謎團般的人物,歷史上對他的評價非常兩極,他肯定會出現在我們的電影里。如果確定有 Gachet 醫生和他女兒 Marguerite Gachet,則需要有他們家房子的畫、他們家花園的畫。梵高基本上為我們提供了一幅地圖,但我們需要把這些它們拼起來,Gachet 醫生的家在這裡、教堂在那裡,這裡有塔、那裡有他畫中的田野,實際上,我們依照他的畫作製作了奧維爾地圖。

一大遺憾是,有很多想用的畫作最終沒能出現在電影里。你看我的鞋子,是《杏花》,一幅廣為人知且非常具有代表性的作品,是梵高送給剛出生的侄子、以他名字命名的文森特梵高的禮物,他花了兩周的時間創作這幅畫,這對梵高來說是不同尋常的,平時他只需要一到兩天就可以完工,畫完之後他又經歷了一次精神崩潰,這幅畫在我們的劇本里留存了很長時間。又比如《向日葵》,我特別想把它放到電影里,我們還想過以黑白的形式出現。其實是挺好的想法,梵高的工作室周圍有很多動物,現在世界上有大約五十幅梵高的畫單幅值上百萬美金,然而,在創作的過程中,各種動物在陰影中蠶食畫布。實際上,對我們來說,綜合信件、畫作是一件非常令人困惑的事情,很遺憾許多特別喜歡的作品無法被放在電影里。

深焦:可以說你們是先選擇了畫作,然後才確定劇本內容的?

H:最早的一版劇本是關於梵高最後的日子,Dorota 選的都是梵高在奧維爾的畫作,這是很久以前就確定好的概念。有許多角色,比如 Pere Tanguy、郵遞員 Roulin、醫生 Gachet、Marguerite Gachet,是一定要出現在電影里的,但也有一些可有可無的角色,比如 Armand Roulin。在劇本創作過程中,我們逐漸意識到這個角色對我們來說是很有用的,歷史上並沒有對他生平的詳細記載,我們對他唯一的了解、影片結尾提到的,是他到法屬阿爾及利亞當警察這件事。

這就意味著我們可以依據電影的需要塑造這個角色,而不是被真實的 Armand Roulin 限制,歷史上對 Pere Tanguy、醫生 Gachet 和文森特梵高的記錄很多,你能在(位於阿姆斯特丹的)梵高博物館里了解到他的整個人生,因此我們無法去編造故事。還得具體情況具體分析,但就畫作而言,我們想選最令人喜愛的作品,圍繞這些人物、在那個時期。

位於阿姆斯特丹的梵高博物館

深焦:觀眾就像 Armand Roulin,一點點地去尋找、了解真正的梵高。

H:這是個有趣的解讀,我們無法通過電影講述一個人的全部人生,即使是一個只活了三十七年的人,(三十七年)也是很長的一段時間,你看 Gregory White Smith 寫的梵高傳,有上千頁,但不可避免地遺漏梵高生命中的很多東西,電影則必須放棄更多,但我們希望,當人們走齣電影院,會願意去探索更多關於梵高的東西,包括但不局限於書籍、信件。

深焦:或許你們可以製作關於梵高生平的電視劇。

H:事實上,我們正在做一個展覽,將在荷蘭 Brabant 地區,即梵高的家鄉開幕,屆時將有一個五百平方米的展覽,精挑細選出九十幅畫,詳盡地討論梵高生平的細節及畫作,包括電影里的畫和梵高的畫。

深焦:會做成世界巡展嗎?

H:希望如此,我們也想帶一小部分展品來。

深焦:希望這件事能發生。

H:展覽使觀眾在看完電影后能夠更深入地了解梵高,通過欣賞原畫。

梵高自畫像 1889, Musée d'Orsay, Paris

深焦:作為導演,您和 Dorota 是怎樣分工的呢?

H:這是一個不斷變化的過程,我們一起撰寫劇本,她寫了第一版劇本,她用英語寫作但英語是她的第二語言(深焦:她是波蘭人?)對的,所以她會說,你要幫我一把,英語是你的母語。我開始幫她寫劇本,後來基本上是一起創作。就劇本而言,我們是一起寫,我閱讀一些大而厚的書,負責撰寫對話,她主要負責電影結構方面。分鏡腳本、動畫和真人動作方面,我們是一起做的。她也剪片子,是電影的兩位剪輯師之一。

涉及繪畫的部分,她更具主導權,當畫家們把成品給我看的時候我會說,太棒了!Dorota 則會說,這裡需要修改那裡需要修改。繪畫是她的領域,她指導畫家們。此外,我還負責聲音、音樂這一塊,做錄音之類的工作。

深焦:您在見面會上說您閱讀了市面上近乎所有的梵高傳記?

H:有個現象是市面上有很多非常糟糕的、關於梵高的書,有些書是作者自己出版的,充斥著未經證實的奇聞逸事。我挑選閱讀了最主要的幾本書、博物館的出版物和信件,大約讀了三十本書。

梵高傳記 by Steven Naifeh & Gregory White Smith

深焦:是在準備過程中就讀了,還是在創作過程中?

H:在創作過程中。通過閱讀他的人生,我對這部電影愈加感興趣,此前我不知道他直到二十九歲才開始畫畫,在此之前,他悲戚地在四個職業上失敗了,他是家族裡的害群之馬,陷入非常嚴重的抑鬱。家人希望他成為一名銀行家,或其他類似的職業,但那時,他明確自己想做一名藝術家的念頭,不被任何人賞識,但他付出了加倍的努力,滿懷非同一般的熱情與愛意,他八年間的創作改變了整個繪畫界,他現在是世界上最著名的畫家。

我之前並不了解這些,只知道他割掉自己的耳朵、他的畫作很值錢,當我認識到他是這樣一個充滿智慧、努力工作的人,悲劇的是他並不知道怎麼和別人溝通、如何應對真實生活,但這也是他選擇畫畫的原因之一,他想通過藝術創作來表達自我,他感到很懊喪,因為自己有很多熱情與愛想要表達,然而,與他人建立聯繫對他來說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他希望通過藝術作品與他人建立聯繫。現在,令人驚奇地,人們對他的作品充滿熱情,就像他正在與千百萬人進行直接對話。

深焦:通過不斷閱讀,您對梵高的看法也在不斷改變。這如何影響了您的創作?

H:這部電影叫《至愛梵高》,我們真誠地熱愛、欣賞梵高。之前,我一直覺得自己工作很努力,但和梵高相比完全不值一提,他那是另一個等級的投入。我對他充滿敬畏,但如果見到他本人,會覺得他是個很難討人喜歡的人,但讀關於他的書、去更深入地了解他的內心世界,會發現他是一個睿智的人,這或許也是人們喜歡他的故事、被他所觸動的原因。因為實在太悲傷了,這個充滿智慧與熱情的、格外敏感的人,活著的時候尤其孤獨、不被欣賞,他生命里的大多數時間都是被排斥的。

Wheatfield with Crows, 1890

Van Gogh Museum, Amsterdam

深焦:Dorota 曾說梵高的信在她陷入人生低谷時給了她很大的鼓勵。

H:當時的情況是,她一直在幫男性導演朋友實現他們的夢想,那時她快三十歲了,她覺得要傳遞自己的聲音。她失意於自己一直在做別人的項目而不是致力於表達自己的想法。那時她重讀了信,想找一個合適的項目,梵高的形象便躍入腦海,當時的她和梵高的情況有點相近,梵高在近三十歲的時候開始畫畫,她在近三十歲的時候開始做自己的電影。

深焦:這部電影可以說是她真正的熱情所在?

H:她很驕傲最終能做成這部電影,我覺得這樣說是恰當的。

深焦:您剛才簡單地提了為什麼在標題里用了 loving,能再具體談一下嗎?

H:主要是梵高給他哥哥 Theo 寫信時常用的簽名方式「Your loving Vincent」。我們覺得這個想法很不錯,一來是對他哥哥的引用,同時暗示他是個非常有愛心的人。這部電影表達的也是我們對梵高的熱愛,通過讚美梵高的畫作。

深焦:這部電影的一大特點是繪畫與電影的綜合,如何把這種兩種藝術形式更好地融合在一起?

H:就動畫片而言,總需要把每件事都安排得很周密,首先確定分鏡腳本,然後做動畫。拍真人動作前已經做了不少CG動畫,我們把這些先前準備的成果綜合到梵高的圖像里。我們在兩周內拍攝了六十分鐘的畫面,拍攝過程很迅速,我們的卡司都很棒,但他們的檔期密集。我們計劃了兩年,拍了兩周,接下來是兩年的繪畫。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能拍四周,甚至六周,也許下個片子能實現這個願望。

深焦:這個片子成功后,製作下一個項目會簡單不少。

H:我希望如此。

深焦:在瀏覽你們官網的時候,我發現這個項目不局限於一部電影。

《至愛梵高》官網上的放映信息

H:是的,主要是畫作和展覽,製作結束后我們留下了一千五百幅畫,(深焦:電影里的?)對,都是來自的電影。我們想要用它們,會先辦展覽,然後售賣,也想做書,片尾演職員表就是以書籍的形式出現的,我們或許會出版那本書。

深焦:那是一本真正的書,還是手繪的畫?

H:是真的書。基本上,我們沒有時間了,於是想出了這個點子,以書的形式出現。這是個挺有趣的想法,當時我的辦公桌上都是與梵高相關的書,在片尾演職員表部分出現一本書是適當的。我們也會發行海報、嘗試其他商業途徑、製作相關藝術品等。

深焦:Dorota 說 Clint Mansell 是她最喜歡的配樂師之一,能談談和他合作的感受嗎?

H:他當時正在忙別的項目。通常來說,當你在尋找團隊成員時,會先起草一份名單,然後逐個聯繫,如果對方沒空就打給下一個人,但 Dorota 只說了一個名字,就是 Clint Mansell。我們第一次聯繫他時,他拒絕了,我們和 Dorota 說或許可以坐下來想想別的配樂師。沒想到 Dorota 說一定得是 Clint Mansell。於是我們又去找他。我們找了他大概五六次,他鬆口說,也許他能想辦法騰出點時間幫忙。他看了我們的概念宣傳片,說想當面聊,於是我們飛去倫敦找他,他的工作室在倫敦,幾周后他回復說願意與我們合作。

Clint Mansell

他的方法很有趣,我從未見過這樣工作的配樂師。他很早就開始籌備,在看劇本、影片之前他先看那本上千字的傳記,他或許看過劇本,但肯定是在看影片之前先看的傳記,然後他說想要無音樂版本的影片,實際上我們在撰寫劇本的時候全程都在聽他的音樂作品。我們和他合作了一年多,他不是那種在最後時刻出現的配樂師。對他而言,這部片子是非常小成本的,但他希望有充足的時間構思,走近文森特·梵高這個角色, 對我來說這部作品的確展現了他音樂的精髓,是他最棒的作品之一,我很喜歡,但我是有私心的(笑)。

深焦:昨晚的見面會也有觀眾在發言的時候提到了主題曲,說很喜歡。

H:對的。

深焦:你們兩位都很善於創新,會繼續嘗試與眾不同的動畫製作模式嗎?

H:當然,但我們正在做的事情與突破主要的不同是,我們傾向做其他人不做的事情,但競爭無處不在,即便力圖做出改變,總會有新的競爭,真正做出極具原創性的東西是很難的。不過,我的確很喜歡嘗試新事物,一旦別人說這個想法不大可能實現,我就更想去嘗試了。

深焦:網上有很多關於你們工作室的視頻,大家都沒見過這樣的創作形式,紛紛跑去一探究竟。

H:對的,在影片製作後期我很難過,因為要拆除這個兩千平方米的工作室,這裡儲藏著上千幅畫,我很想念那個工作室,這是很令人驚喜的經歷:從無到有,修地板、天花板,畫家們從世界各地趕來。要拆除的時候我很難過,但電影製作就是這樣一個過程。

《至愛梵高》工作照

深焦:但你們還有畫作,與沒有實體的數字作品相比。

H:對的,這是很寶貴的。其實處理各種畫作也是一大工作,我們花了三周時間把畫作都放到圖書館里。看片的時候會注意到,有時候我們從背面作畫,有時我們修改畫幅,現在我們要重新檢查實體畫作,但這歌過程本身是很棒的。現在我們在籌備展覽,有機會重新處理這批畫作,這會很有趣。

深焦:《至愛梵高》接下來是繼續跑影節還是院線放映?

H:從十月份開始會陸陸續續登陸各國院線。十月中旬會在波蘭、英國、法國上映,月底在大多數歐洲國家都能看到,之後是美國。我們期待能在全球上映,目前已在135個國家賣出了版權。十月之前還會去電影節,但我們更關注它在院線的表現。

深焦:相信會是一個巨大的成功。

H:希望如此。

深焦:您之前的身份是製片人,擔任製片的畢業作品獲得了戛納電影基石單元的大獎。能談談您從製片人到導演的轉變嗎?

H:其實我並不認為自己是導演。還在電影學院上學的時候,我主要致力於寫作與製片。在那之前,我大多做剪輯方面的工作。(深焦:您是自學成才的剪輯師?)可以這麼說吧,我沒有受過專業的剪輯訓練,但我對剪輯的過程非常感興趣。在電影學院的時候,我對寫作與製片有著相同程度的熱情。後來我獲得 Sam Mendes 莎士比亞獎,有機會去德國學習編劇,在那裡呆了三個月,此前三年我都在努力地成為一名製片人。我是那種可以在屋子裡呆很長時間、不用與別人交談的人,我總認為我會一直做製片人一直到四十歲,然後成為一名作家。

因為從我夢想的性格來說,可能做製片人更合適,因為做製片人你必須跟各種人打交道,而作為一名作家,可以只待在家裡、不斷幻想。我仍然把自己看作製片人,不過在過去兩年間我寫的東西越來越多,畢竟我已經四十歲了,我覺得是個自然的過程,二十六歲到四十歲這段時間內我沒有寫過任何劇本,但四十歲后我開始寫作了,我將自己定位為作家和製片人。如果有當導演的話,一定是和 Dorota 一起。我們此前很擔心合作是否會成功,但事實證明這是我們是一對好拍檔,而且我們結婚了。

深焦:繼續做動畫片?

H:更具創新思維的繪畫動畫長片,但我並不著急,眼下的事是把展覽做好。一旦《至愛梵高》獲得成功,為找下部影片籌錢就不是一件難事了,比起畫那麼多幅作品更難的事是籌錢,不想再經歷《至愛梵高》籌劃過程中經歷的財務困難了。問題在於,人們喜歡做看得見成果的投資,而不是去投資沒有先例的項目,他們會覺得風險很大。投資方更希望看到的是,此前有類似的項目獲得不錯的收益,投資的時候心裡有底。如果《至愛梵高》能取得好的反響,大家會覺得投資一部完全是畫出來的電影是可行的,之後做類似項目會簡單很多。在製作《至愛梵高》的過程中我還寫了一本書,接下來還會忙出版的事宜。

深焦:小說(novel)嗎?

H:中篇小說(novelia),時代背景是大約是1918年與1919年,始於第一次世界大戰結束后,終於愛因斯坦相對論被證明。

深焦:就未來的計劃而言,你們想繼續拍以畫家為主角的電影,還是不限主題?

H:有不少畫家和梵高一樣有趣,我們也願意去嘗試,但我們更感興趣的是如何去延續和拓展這種製作方法與風格,而不是具體的內容。我們製作這部電影時存在不少限制,比如鏡頭要按照梵高的風格來處理,雖然不可否認有時候限制是件好事,但我們更想去打破局限,打造自己的風格。

深焦:非常感謝您接受我們的採訪,祝一切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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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講:紐約大學電影系教授Karl Bardosh

地點:北京·人民大學

時間:2017年07月01日-07月02日(共2天)

招生對象:影視行業從業者及電影愛好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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