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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論手札】張翼《靈動的理性 形象的哲思》(四)

【理論手札】張翼《靈動的理性 形象的哲思》(四)

——耿林莽散文詩的意象建構分析

變異型意象有的更側重變意性特點,「它不在意客觀物象外部形態的變化,它突出的是客觀物象內涵的轉移,這是一種意象內在的質的規定性的變異」。如:

《苦茶》

我喜歡飲一杯苦茶。

真的,我喜歡那淡青色的苦味,遠勝過黏稠的蜜。

有一棵茶樹躺在艷艷陽光里。採茶撲蝶,那舞姿原是採茶女十指尖尖的手。

那指尖跳蕩而且溫柔。

然而那是一隻殘忍的手。

一顆茶樹泡在淡淡的月光里了。

被肢解的葉子,被溫柔的手掐離了母體的葉子,和姐妹們天南地北勞燕分飛的葉子。

烈日晒,爐火烤,捲曲之軀散發屍體的香味。

有幾具浸泡在我的杯里了。

泡出月色來。泡出了人間的悲劇的滋味。

苦水吐盡時,她蒼白地睡去。

我攀著的是一隻空杯了。

我飲我自己。

這篇散文詩里,耿林莽把「苦茶」的自然表象和性質局部加以改變,使「苦茶」顯示了耐人尋味的感興。作者藉助這個獨創的變異型的意象使「思想知覺化」。「苦茶」這個變異型意象的內涵連接了作者紛繁複雜的情感和內心圖象,把具體客觀的物象「苦茶」和主觀心象「生命的悲劇」結合成一個獨特的意象。「苦茶」所要經過的採摘、日晒、火烤、泡飲的工序喚起了創作主體對生命歷程:成長、磨難、更替、死亡的思考。這個變異型意象雖借用「茶」的外形特徵,但已不是對「茶」的客觀顯現,而是經過主觀情感的加工、想象。「苦茶」這個變異型意象在外部形態上與「茶」大致相似,變形不大,側重的是變意性特點。對客觀物象內涵的轉移,構成「苦茶」內質與創作主體個人感受相融匯的興味:「採茶女」十指尖尖的舞姿,彷彿命運之手,「跳蕩而且溫柔」,對於被肢解的「茶樹」、「和姐妹們天南地北勞燕分飛」的「茶葉」來說又是如此殘忍:它只能「苦水吐盡時」,「蒼白地睡去」。「苦茶」這個變異型意象滲透著強烈的主體意念,作者的內心所悟找到「苦茶」這個「客觀對應物」,使「思想知覺化」。作者對意象加入自我的生命體驗,使之成為哲理思考的橋樑,把讀者引入沉思默想的意境氛圍:茶樹泡在月光里,苦茶泡在杯子里,每一人都泡在自己的人生悲劇里。

「苦茶」也可以理解為作者的自況,是個體生命的一種比喻,是作者理性自我的化身,是詩人在現實生活中體味的生命哲學:生命進程的轉化如同「苦茶」,因季節的交替發生衰老與死亡,最終只能「泡出了人間的悲劇的滋味」。生命的衰老與死亡是無法更改的定律。生與死並置且交融,觸目驚心,但卻是對生命本質的深刻理解。「苦茶」意象灌注了作者對生命的哲學思考,「我攀著的是一隻空杯了」,「我飲我自己」。在現實的「空」與「無」中堅守和忍耐,理智而清醒的正視死亡后展開生命的意義,讓「捲曲之軀散發屍體的香味」。死亡也凸顯了生命的可貴和生存的意義,從此有勇氣在與悲劇的對視中珍惜生命、品位生活。因此,「我」「喜歡飲一杯苦茶」,「我喜歡那淡青色的苦味,遠勝過黏稠的蜜」,這種對痛苦的超越性反思與紀伯倫《先知》中「悲的傷痕越深,你才能容納承載更多的喜」有異曲同工之妙。「苦茶」雖仍具有「茶」的客觀形象和自然屬性,但內質延伸、變化,作者對物象內涵的悄然轉移,達到了審美的主體間性,搖蕩性情、形諸舞詠。通過意象內在、質的規定性的變異,投射出「我」的人生鏡像,在「苦茶」的悲劇中,看到更真切的人生。

耿林莽借鑒西方象徵主義「以惡為美」的意象藝術,打破意象在傳達社會文化意義時的單一性和固定性,促進了傳統的比興意象藝術的現代性轉化,藉助藝術的想象力把表現當下的生存體驗與價值判斷凝聚在一個個獨具深層意蘊的意象中。例如《蛇—樣的小路》、《憂鬱之旋》、《奇怪的行乞者》、《星星河》、《長城的叮嚀》、《男性的松花江》、《瘋狂的樹》等作品中的變異型意象,都是耿林莽依據個人的審美體驗和思想情緒,把客觀物象的表象和性質全部或局部加以放大或縮小,增加或減損,甚至扭曲、變形,或重新組合以使新熔鑄后的意象更好的寄寓主體情思。

【作者簡介】

張翼 女,1975年生,福建福州人,福建警察學院基礎部副教授,文學博士,研究方向:現當代文學、公安寫作。

散文詩人

(微信平台編委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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