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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眼裡的星辰,我遲到的青春

你眼裡的星辰,我遲到的青春



與你共赴,時光之約



快樂就是,

讀書,聽琴,執筆寫浮生,

淺酌晨昏,不計塵緣。

1 初見

初三的那個暑假,全家都沉浸在我考上市重點中學的喜悅中。作為獎勵,父母親帶我去了一趟張家界和鳳凰,遊覽秀美奇山,邊城古鎮。

我們登上山頂,鬱鬱蔥蔥的山林和山間扯出的一絲絲白色雲霧,美不勝收。

金秋九月。

父親拎著我的被褥和寢具,領我去新生報到處報到。因學校離家實在太遠,我只能寄宿在學校。

當天父親將入學手續辦妥后,便離開了。我找到我的班級,隨便揀了一個靠近黑板第二排的座位,將領來的課本放置整齊后,便一個人在校園裡閑晃。

初秋時節,酷暑過後的躁熱仍未褪盡,此時已近夕陽西下,晚風輕拂,高掛在空中的夕陽灑下橙黃色的光暈,一圈一圈擴散開來,籠罩在夕陽光暈下的校園披上一層金光,顯得格外可愛溫潤,抬頭已經能看到蒼穹中的星星點點。

第一次離家這麼遠,第一天要獨自在外,此時周遭陌生的環境令我隱隱生懼。

天已半明半暗,想到家裡的母親此時已做好飯菜,和父親、妹妹圍坐在桌旁用餐了,心下便一陣惆悵。

不知不覺走到了籃球場,因是開學初,沉寂了一暑的籃球場也活躍起來,好幾組男生在球場飛奔。

我擇了一個球場邊的石凳坐下,看著男生們揮灑汗水,揮灑他們耀眼刺目的青春。

於是目光定格在這個一路奔騰的紅衣男孩身上。

他一路奔跑,如風般迅疾,輕易地帶著球連過三人,誰也不能阻擋他向前的身姿,當他瀟洒地一個轉身反扣,將球輕鬆地投進籃里,他的身後是一地人仰馬翻,他回身看向眾人,翹著嘴角微笑,眼中落滿餘暉。

他一邊奔跑,一邊向隊友做著手勢,那麼自信滿滿,那麼驕傲出眾。

那一年,我十五歲。

2 巧合

第二天,我早早地到了教室,其他同學都還未到。於是我拿出新領的書本,準備早讀。

剛要開口,一個男生走進來。抬頭看的瞬間,我感覺自己的呼吸竟漏了半拍。

是昨天在球場上縱橫馳騁的他。

他居然和我在一個班級。

彼時他走進教室,麥芽色的皮膚,大約175公分的身高,高高瘦瘦,髮型是一個淺淺的平頭,嘴角微微上揚,不甚帥氣的五官,卻也稜角分明。

紅色長T,搭配深色牛仔褲,隨意慵懶,卻又恰到好處地襯出他健朗寬厚的體格。

而令我挪不開眼的,是他眼睛里的星辰。

那時候我並不知道,這一片的星輝斑斕,會照亮我一整個青春。

他掃了一眼教室,目光在我身上定格,微笑道了一聲「早」。清亮而略帶沙啞的聲線。

半晌我才回了一聲「早」。

他在自己的位置坐下。我便也斂了聲,不想再讀出來,只默默地盯著書本看。

早自習時間,班上同學都到齊了。

我萬分懊惱,我選的位置不太好,前後左右除了我都是男生。這讓從來未與異性接觸的我感到很不安,整個早自習我都如坐針氈。

正因如此,期間班導郁老師點名查勤叫到「舒筱瞳」時,我竟沒反應過來。

郁老師是個五十多歲的老頭,帶著一副老花眼鏡,教我們語文,那副眼鏡鬆鬆垮垮地架在他鼻樑上方,很有人文氣息,像極了舊時私塾滿腹經綸的老先生。

初初時每每聽他的課,我都很擔心他的眼鏡會一不小心掉下來。

彼時他戴著眼鏡,盯著花名冊上的學生名字,大聲叫道:「舒筱瞳,舒筱瞳到了嗎?」

良久我才回過神來,怯生生地應了一句「到」。

瞬間全班50多雙眼鏡齊刷刷看過來,我臉紅到了脖頸,心跳也在不正常地跳動,喊「到」后便立即把頭低下去。

上課第一天便窘到如此境地,讓我更加懊惱。

下午上晚自習之前,老師便重新排了一次座位。我被安排坐在教室中間的第二排。

和我同桌的左邊女生叫曾亮穎,活潑好動,一刻都閑不下來;右邊的女孩叫況唯潔,用「靜若處子,動若脫兔」這句話來形容她是再恰當不過了。

而這次,好巧不巧的,他竟坐在我的後座。

與此同時,我也知道了他的名字---吳崢,我們班的副班代。

3 感激

短短几天時間,我和他的距離竟只隔了一張課桌。

換了座位的第二天晚上,晚自習時間。可能是前一天用冷水洗了頭,因而引發了感冒,我隨即劇烈咳嗽起來。

偌大的教室里,回蕩著我一個人的咳嗽聲,我喉嚨干癢,滿臉通紅,腦袋像是被人打了幾拳一般嗡嗡作響,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我顫抖著打開水壺飲了一口水,卻無濟於事。

突然感覺到後面有人戳了一下我的背,我回頭,他手上拿著兩盒葯,一邊遞給我一邊輕聲道:「把這葯吃了,再多喝點水。」

而我,許是被他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竟不知該如何是好。

我愣了半晌,沒有接他手中的葯。隨即轉頭,又猛灌了幾口水。

他卻不屈不撓地又戳了一下我的背,我回頭,他還是一邊拿著葯遞給我一邊輕諗:「吃了葯會好很多,不用跟我客氣。」

我猶豫了一秒,隨即接過他手中的葯,含糊不清地說了句「謝謝」。

我看著他給我的葯,一盒是消炎藥,一盒是西瓜霜潤喉片,我每盒吃了兩顆,漸漸地,喉嚨舒服了很多,腦袋也沒那麼難受了。

猶豫再三,我寫了個紙條:謝謝你,我好多了。我將紙條夾在剩下的葯中傳給了他。

可很快,他又戳了一下我的背,將紙條和葯原封奉還,紙條上多了一行強勁有力的字:不謝,這些葯你留著吃。

自那以後,似有什麼東西逐漸在心中萌芽,柔柔的,痒痒的

會有意無意地靠在他的課桌,聽著他那輕輕淺淺的呼吸聲。下課時會趴在桌上,聽著他和同桌的男孩說笑而自背後傳來的爽朗笑聲。

可我坐在他前座,卻從不敢回頭,更別說是與他交談了。我只在往後傳作業本或是試卷的時候才敢回頭看他一眼。

一如往昔清俊分明的面孔,一如往昔爽朗清亮的笑聲,卻都敵不過他眼裡的星輝斑斕,就這麼成為我年少時期不容驚擾的最深最美的夢。

4 驚喜

那是一個周末的午後,沒課。因我是寄宿生,所以沒有回家,於是我便拿了從圖書館借來的書去教室自習。

那時教室里空無一人,我見教室里有點臟,於是拿著掃帚和拖把將教室打掃了一番,將講台上凌亂的作業本和粉筆盒擺放整齊。

黑板上還有殘留的粉筆字,我拿著抹布想將這些字擦乾淨,可是字寫得太高,我夠不著,正想搬個凳子過來,這時他突然進來了,接過我手中的抹布說道:「我來吧。」

他的身高擦這些字是綽綽有餘的。彼時他與我站在一起,高出了我一個頭,我仰頭望向他。他下巴上嵌著青青的胡茬,膚色依然是健康的麥色,有點黝黑。

他突然看向我,笑說道:「今天是周末,你怎麼沒回家,卻在這搞衛生?」

我們四目相對的剎那,我竟忘記了移開目光,我愣愣地看了他幾秒,直到心臟劇烈跳動,我才意識到自己失態,趕緊移開目光,不自然地答道:「呃,我家很遠,打算下周……再回去,我是來自習的,看到教室有點臟,就順手打掃了一下。」

「哦……我也是來自習的,呵呵。」他笑著,繼續擦著黑板上的字跡,沒有意識到我的異樣。我在心裡舒了口氣。

擦完黑板上的字,整間教室看起來便乾淨整潔了。

彼時已進入深秋,陽光暖暖地由窗戶照進來,窗外的香樟樹長出了新葉,鬱鬱蔥蔥,將陽光暈染成鮮綠色,我看著披著一身綠色陽光的他,稜角分明的輪廓,晶亮幽深的眸子,健朗修長的身形,一襲暖色,我一時恍惚。

突然很想時光就在此刻靜止,讓這一瞬成為永恆。

之後我們便各自回到座位。他自習,我看書。

「舒筱瞳。」不知過了多久,他喚我。

我下意識地回頭:「怎麼了?」

他拿著一張紙對我說:「這是你的草稿紙吧,你的字很漂亮,連打個草稿都這麼工整漂亮。哪像我,平常的作業都是鬼畫符一樣的,更別說草稿紙了。」他自嘲地笑笑。

我從他手中接過那張紙,笑說道:「我那是習慣了。」

他目光幽幽地看向我,若有所思道:「舒筱瞳,我覺得你很讓人猜不透,像……謎一樣。」

他托著下巴,換了個舒服的坐姿,繼續道:「第一天見到你,你就坐在一堆男生中間,當時我就納悶了,這女的怎麼喜歡坐在男生堆里啊。

班上發電影票、講座入場券、飯卡什麼的,你永遠都不會像其他同學那樣去搶前排位置的票,總能安之若素泰然處之。

班上大掃除,不管分給你的任務有多重多難,你總是毫無怨言地做,而且總是弄得很乾凈。體育課訓練時,當體育用具被一搶而,你也是笑著看著他們用完了才拿過來獨自練習。

不喜歡說話,但寫出的文章卻雋永深刻,文筆徜徉,語文成績永遠是班上的第一名。

永遠以一名聆聽者的姿態出現在我們面前,臉上永遠掛著一抹淡到極致的笑,我那時常在想,你心裡到底在想些什麼呢。」

這是印象中他第一次和我說這麼多話。我一字一句地聽著他娓娓道來的有關我的事情,於我來說,這都是細節。

讓我突然覺得很驚喜,我可不可以理解為,其實他也在關注著我?至少,有那麼一點點?

「可能是性格的問題吧。有時候覺得這種性格挺好,可以不受外界滋擾,沉下心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我若有所思道。

「不管怎麼樣,最重要自己舒服。不過我還是覺得,你可以適當敞開心扉,接納那些友好的人和事,不要太封閉自己。」他笑,嘴角牽出一個好看的弧度。

我也笑著點點頭。

很多年後,依然會憶起那個窗明几淨的午後,在那個獨屬於我們兩個的空間里,綠色的陽光,整潔的教室,男孩一臉乾淨的笑和嘴角微微上揚的弧度,一字一句說出的話語,女孩清澈眸光里那個男孩的倒影。

一切都如此和諧和安寧,讓人不忍觸碰。

5 解圍

深秋。

那日陽光正好,天藍得像是被水洗過一般晶瑩澄澈,純白色的雲就那麼高傲地綴在天空里,抬頭看去,似乎是畫家隨心所欲、揮筆即成的一幅畫。

空氣中夾雜著絲絲寒氣,但很快便被陽光融化掉,於是周圍泛著的都是清爽怡人的氣息,不熱不燥,不寒不冷。

也許這就是所謂的「秋高氣爽」吧。

體育課。

練完體操后是自由活動時間。我和唯潔手挽手在校園裡散步談天。

她是個愛笑的女孩子,眼睛大而清亮,有點嬰兒肥,她的肌膚光潔細膩,嫩得似能掐出水來,愛極了她兩頰上深深的大酒窩,每次笑的時候,酒窩便露出來,整個眉眼都染上了悅色,光彩而靈動,彷彿整個世界都被她的笑感染。

她是我高中時代唯一不可替代的好友。

那天我們沿著校園的林蔭小道走了一圈又一圈,說了很多很多話。

最後走累了便在一個籃球場的石凳上坐下來。

「筱瞳,他看,我們班的籃球賽。」她興奮地指著附近球場上一道道奔跑的身影嚷道。

我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是的,我又看到了他。

他似乎酷愛籃球,每一次的籃球運動都少不了他。彼時他依然穿著那套紅色球衣,身姿矯健飛揚。

唯潔將我拉到他們比賽的賽場,這是我第一次近距離地觀看他的比賽。

唯潔激動地大喊「加油,加油」,而我,則一直靜靜地,緊緊盯著他的身影,每一次的奔跑,每一次的跳躍,每一次的扣籃,每一次的進球,我在心底為他吶喊歡呼。

中場休息時,他坐在石階上,喝水擦汗,我隔著人群遠遠地望著他。他朝我們這邊看過來,目光似在我身上停頓了幾秒的時間,隨即笑著沖我點點頭。

這一次,我大方地迎向他的目光,也露出一個大大的笑臉,心裡卻是前所未有的安寧和甜蜜。

我的課業基本過得去,唯獨物理成績很差。

教物理的是個四十多歲的男老師,姓劉。那時我們學的是力學,他最喜歡做的一件事便是叫學生去黑板上做題和進行受力分析。

殊不知受力分析是我遇到的最難的事情。可是很不幸的,那次我中了「頭獎」。

當劉老師點名「舒筱瞳同學」,我的心臟幾乎停止跳動了,一直念著:完了完了。

我硬著頭皮走上講台,腦袋一片空白,捏著粉筆的右手不自覺地顫抖著,在黑板上徘徊,卻是遲遲下不了手。

感覺似乎過了一個世紀那麼長,劉老師見我一動不動終於發話了:「有誰知道的,上來幫她一下。」

「好,吳崢同學。」隨著老師點名,我的心又咯噔了一下。

他走到我身邊,我抬頭,滿臉通紅地將粉筆遞給他,退到一旁,看著他手中的粉筆沒有絲毫猶豫地在黑板上描出一道道優美的線條。

劉老師滿意地笑笑,道:「好,吳崢同學畫得非常正確。舒筱瞳,你會了嗎?」

我惶恐地看著老師,胡亂地點頭。

「好,他們兩個下去吧。」劉老師笑著說道。

我回到了座位,由於緊張的情緒未褪,心還是抑制不住地狂跳著,臉上的熱度也沒退下來,只是覺得窘到了極點。

偏偏幫我解圍的又是他,這讓我我更加懊惱和無地自容。

下課後,他又戳了戳我的背:「舒筱瞳。」

我頓了一瞬,隨即慢慢轉過頭面對他。

他指了指他桌上的草稿紙,上面畫著剛才的受力分析圖,很詳盡。他開始一邊畫一邊講解:「其實物理中,受力分析是最簡單的,這個不難,他看,這條線……」

我的思緒隨著他的筆觸鋪展開來,我努力地回憶老師課上講的知識,與他說的這個受力分析結合起來。

於是,本來對我來說無比複雜的這個力學知識點卻被他三言兩語講通了個七七八八,我開心到難以自持。講解完畢后,我對上他噙著笑的雙眸,臉又不自覺地燒起來。

我隨即低頭,輕聲說:「這份稿紙能留給我么?我……再去琢磨琢磨。」

「可以啊,你拿去吧。」說完他將稿紙遞給我。

這張稿紙我一直保留到高三畢業,只是離校的那一天,東西都七零八落,稿紙也就這麼不翼而飛了。

我當時發瘋一樣找了整整一天,卻再也找不回來,就像一個人堅持了這麼久的情感,卻最終還是會無疾而終一樣。

6 痛楚

就這樣,我度過了欣喜和憂鬱交替而生的一個學期。心裡滿是他清清淡淡的笑。

高一下學期的期中考試,我的語文成績仍然是全班最高分,並且將第二名甩開了十幾分。英語和數學也還不賴。

可慘不忍睹的是我的物理成績,28分(總分105分)。

班導郁老師與我進行了一次懇切的交談。

「舒筱瞳,你的成績存在嚴重的偏科啊。你的物理怎麼考得這麼差?是粗心,還是真的不懂呢?」郁老師拿著一份全班同學的成績單,指著那個刺眼的「28」,面帶難色。

「我……我覺得物理很難學……」我頭低著,聲音小到只有自己能聽見。

「再努把力吧。到了期末實在不行,你就只能在文理分科時選擇文科了,好在你的語數外和歷史政治這些課的成績還是很不錯,我相信你讀文科也會取得很好的成績的。」

我愕然。選擇文科,那就意味著,我和他,就一絲聯繫也不存在了。因為我知道,他一定會選擇理科。

這個可能的結果讓我心生恐懼。

於是我決定做最後一搏。

自那以後我只要一有時間便全心撲在物理的學習上,我買了一大堆參考書,發了瘋一樣地做著,無數個夜晚我挑燈夜戰,遇到不懂的我會硬著頭皮問老師和同學。

就這樣,我與我無比厭惡的物理做著殊死搏鬥。

然而奇迹並沒有出現,我不是天才。我想就算牛頓在世,也無力扭轉我物理成績的頹勢。

不過進步還是有的,期末考成績下來時,我的物理成績由原來的28分提高到了48分。我欲哭無淚。

「你學文科吧,你的其他科成績那麼好,應該可以在文科班取得很好的成績。」他拿著物理試卷遞給我。

他或許沒有注意到,我眼睛里的那點光,慢慢暗淡下去。

7 離別

高二。

我選擇了文科。

而他還是在原來的班級。理科。

我們的教室隔了好幾棟教學樓,然而我們的距離遠不止如此。我正在漸漸淡出他的生命,而他,卻在我心底生根發芽。

還是會偶然在操場或是教學樓不期而遇,還是那淺淺淡淡的笑,他的眸光依然幽深晶亮,身姿依然矯健英朗,唯一不同的是,他眼中的我的倒影,變得晦暗不明。

高二不明所以地過去了,轉眼間,高三就來了。

會在每一次的月考榜上看到名列前茅的「吳崢」三個字,會在每一次的市級、省級的競賽獲獎榜上看到「吳崢」三個字,會在三好學生、優秀團員、優秀班幹部公布榜上看到「吳崢」三個字。

所以,我要把自己變得多優秀,才能讓「舒筱瞳」三個字與「吳崢」三個字同在一張榜上?

高三是緊張奮鬥的日子,也是依依惜別的日子,那時流行的是寫同學錄。我也和大家一樣,買了一本精美的同學錄,請所有熟識的人幫我寫,自然也包括他。

我忐忑地等了好幾天,終於等到了他的字跡,不長,就一頁紙,還附上了一張大頭貼。我似捧著珍寶一般捧著這本沉甸甸的同學錄,在有他字跡的那頁紙上反覆摩挲,反覆讀著他寫的句子。

「文靜粲然的臉孔,墨黑柔亮的長發,單純而略帶天真的笑,沉默寡言的性情,還是有著挺深的印象的。一個學年的近距離相處,讓我認識了真正的他,單純善良、外冷內熱的他,堅毅努力、沉著向上的他。」

讀到此處,潸然淚下,心底某處湧來排山倒海的痛。原來,他是了解我的。

8 念想

大學伊始,我第一次有了QQ號,是同寢室一個女孩給我的。於是我翻出同學錄,找到了他留給我的QQ號碼,加他為好友。

等了大概有一個多月,他才回加了我。那時的心情,是不可抑制地欣喜,同他交談了一會兒,才得知,他考進了同濟大學數學系,在離我十萬八千里的另外一個城市。本還想跟他聊會兒,但是他的頭像突地暗下去。他下線了。

之後我每次只要一上網便會看留意他的頭像有沒有亮著,會時常在他的空間閑晃,可惜,關於他的訊息都少得可憐,他似乎不常上Q,更從來不會更新他的空間,上面的訊息還是好幾年以前的。

我頹然。

我多麼想找到關於他的蛛絲馬跡,可這最後一點希望也終究破敗了。

我從未給他留過言,也從未想過向他袒露心跡,我不想打擾他。我只是,在自己的世界里,默默地想著十萬八千裡外的他,默默地跟回憶中的他談一場天長地久的戀愛。

大學時的我性格稍稍有了些許改變,雖改變得不甚明顯,但終究是變了。只不過有些習慣,卻是無論如何也改變不了。

我依然喜歡去籃球場,依然喜歡坐在球場的石凳上,依然喜歡泡在圖書館里,依然淡定從容,不爭不搶,依然為我的目標不懈奮鬥。大學四年,優異的成績,豐厚的獎學金,滿腹詩書的悠然閑適,充實了我一半的人生。

但總在窗明几淨的午後,我會偶然想起籃球場上的那道身影,會想起那日遞到我手中的葯和略帶關切的眼神,會想起那日身披綠色陽光的他,會想起黑板前執粉筆描出優美線條的他,會想起那道於嘴角微微上揚的弧度,會想起那抹耀眼刺目的笑。

唯一的一次,那是大三開學前,我自家裡啟程奔赴學校。

到了火車站時,我在候車室百無聊賴地等著火車的到來。我望了一眼黑壓壓的人群,突然看到一個在夢裡出現過千百遍的面孔。那麼醒目的一張臉。

我居然在火車站看到了他,於人群中一眼便認出了他。此時。此刻。

同時也看到了郁老師。他們在交談著什麼,臉上都掛著淺笑。

我的心抑制不住地狂跳起來,臉也不自覺地熱起來,一瞬不瞬地盯著他。

我是該上前與他們打招呼嗎?見了面又該說些什麼?他可還會記得我?

然而我的腿卻像是灌了鉛一般,不能挪動半步,就這麼僵在原地。我只能看著他,一如多年前的初見,在一個他看不到的地方。

彼時的他依然是平頭,依然是紅T牛仔褲運動鞋,依然是稜角分明的臉廓,在人群中依然那麼驕傲出眾,只是歷經歲月雕琢,劍眉下的雙目不再是青澀的晶亮,取而代之的是沉穩幹練,膚色依舊是黝黑的麥芽色,似乎高了許多,結實了許多,也成熟了許多。

我最終還是未與他打招呼。我怕他真的視我為陌生人,我怕他真的忘記眼前這個女子便是多年前坐在他前座的、不會缺席他任何一場籃球賽的女孩。

不知什麼時候,眼前的世界被淚水模糊,眼裡儘是微醺的痛。

9 再見

後來的後來,我就來到了這個海濱城市。在這裡,冬天不冷,夏天不熱,陽光是這裡的常客。

這裡有星辰,也有大海。

只是,已經沒有什麼能替代心底的那抹綠色陽光,和眼底的那抹星輝斑斕。

我開始做著我喜歡的工作,藉由出差的機緣,全國各地到處跑。不知道心裡的那個他,現在在哪裡,過得好不好。

一直很喜歡陳奕迅的那首《好久不見》:

你會不會忽然地出現,在街角的咖啡店,我會帶著笑顏,回首寒暄,和你坐著聊聊天。

我多麼想和你見一面,看看你最近改變,不再去說從前,只是寒暄,對你說一句,只是說一句,好久不見。

每次在KTV里輕唱,總會淚流滿面。

這些年,我幾乎走遍了全國各地,只希望能與他再度不期而遇,或許這一次,我會勇敢地走向他,仰頭對他說一句:好久不見。

轉眼十年。

時光真是個不可理喻的小偷,總是偷走人生命里一些很重要的東西。

我把對他的愛深藏在心底,除了我,沒有第二個人知道。

一藏十年。

對他的愛就好像是一個屏障,隔絕了世間所有的男子。

我用一段滄海變桑田的流年,替代了一場風花雪月的駐足,在我自己描繪的那個絢爛桃花源里,編織著這個最深最美的夢。

執著而倔強。

而如今,是該走出來了。

再見了,我那血淚交織、愛怨相纏的十年。

吳崢和舒筱瞳的故事就此落幕。

或許在未來的某一天,我們會在某個轉角處不期而遇,他帶著他的妻子和他可愛的兒子,我身邊站著我的先生和我漂亮的女兒。

我或許會牽著女兒走到他面前,對他說一句:好久不見。

END

作者簡介

然雪嬋,江南女子。

寫沉靜但不矯情的文字,寫暖心且有力量的故事,寫散落在時光里的愛恨,亦寫情仇。

珍惜與文字的緣分,懷謙卑之心,行暖心之文。

雪嬋的舊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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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來,我不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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