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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國「大老虎」覆滅記

秦國「大老虎」覆滅記

秦昭王四十一年(公元前266年)九月,絡繹不絕的車流組成一眼望不到頭的長龍,在咸陽通往函谷關的道路上緩緩蠕動著。許多百姓擁擠在路旁引頸翹首,爭相目睹這一盛況。

這不是君王巡狩,也不是特使出訪或軍隊出征,這是權臣被罷免。

失勢尚且如此,穰侯魏冉平日的囂張氣焰更不難想象。也許直到離開咸陽、前往封地陶邑的路上,他還抱著有朝一日東山再起的幻想,在此前的四十年專權中,他曾被秦昭王四度罷免,每次都是過不了幾年就官復原職。說到底,朝政離不開他。

早在秦惠文王時期,魏冉就踏上仕途,之後也經歷了短暫的武王時期,但他真正的頭角崢嶸,還要等到外甥公子稷登基之後。秦武王舉鼎受傷而死,臨終前傳位在燕國為質的公子稷,歸國即位的過程中,他出力甚多,因此被任命為將軍,負責衛戍咸陽。這一任命幾乎立刻就收到了成效,新秦王即位第二年,國內就爆發了「季君之亂」,魏冉平定了公子壯與大臣們的叛亂,驅逐武王后回魏國,也處死了其他那些圖謀不軌的公子們,從此「威震秦國」。同母異父姐姐羋八子開始攝政時,他也平步青雲起來。

秦昭王七年,三朝老臣樗里疾病故,誰來繼承相位成了一個矚目問題。年輕秦王一度任命了入秦的趙人樓緩為相,他是趙武靈王的大臣,支持過胡服騎射變法;但趙國認為這一舉措不利於本國,在大臣仇液的遊說下,秦昭王很快免掉了樓緩,魏冉成了繼任者,從此如同坐火箭一般迅速發跡。

在位期間,魏冉最大的功勞是舉薦了日後使六國聞風喪膽的名將白起,後者第一次亮相是進攻韓國新城,然後馬上在伊闕之戰中一口氣斬首二十四萬韓魏聯軍,還俘虜了統帥公孫喜;第二年又奪取了楚國的宛、葉兩城。魏冉與他關係十分親密,很可能在白起發動的這一系列戰爭中,他也扮演了重要角色,以至伊闕之戰僅兩年後就得以封侯,封地先是在穰地,後來又增加了陶邑,那裡位於如今的山東定陶,戰國時期是天下有名的富庶都會,被齊、秦、魏三國反覆爭奪,越國名臣范蠡隱退後就曾在此經商致富,並因此得名「陶朱公」。

魏冉本人甚至也曾親自出征,在對魏國的戰爭中取得了多次勝利。《穰侯列傳》稱,封侯之後第四年,他領軍攻魏,迫使魏國獻出河東四百里的土地;之後又佔領了河內地區,奪取了大小城邑六十餘座。不過在《秦本紀》中,這一戰的統帥是左更「錯」,他可能是老將司馬錯。

秦昭王三十二年,他又擊敗了魏將芒卯,甚至一度包圍了魏國都城大梁,最後在魏大夫須賈的遊說下撤軍。以當時的兵力,秦國還無力拿下大梁城,須賈就說這次圍城「是以天幸自為常也,智者不然」(把僥倖當成了常事,智者不會這樣認為),但這次圍城會為魏冉本人增加多少聲望,仍然不言自明。

第二年,他再度進攻魏國,斬首四萬,魏將暴鳶(另一種說法是韓將)敗逃,秦國取得了魏國的三個縣,魏冉再度增加了封邑;第三年,他參加了華陽之戰,與白起、胡陽大敗三晉聯軍,又一次擊敗了芒卯,斬首十萬。

一連串的勝利刺激了魏冉的野心,他所主導的戰爭慢慢變了味道。華陽之戰三年後,秦昭王三十六年,秦國再度從齊國手中奪取了綱、壽兩城,領軍的客卿「灶」卻將兩座城邑轉贈給魏冉作為封地。這一明顯中飽私囊的行為引發了朝野上下的不滿。

此前,來自楚國的外戚們已飛揚跋扈了多年。一位入秦士子形容,宣太后獨斷專行毫無顧忌,魏冉自己出使別國從不報告,華陽君、涇陽君等懲處斷罰隨心所欲,高陵君任免官吏從不請示。秦昭王早已對這位舅公深懷不滿,數十年間,他也曾利用種種手段,先後四次罷免了魏冉,但這位權臣每次都能很快官復原職。如果不是一個小概率事件的發生,這種局面很可能還會持續下去。

綱、壽之戰結束后的某一天,從中原通向咸陽的官道上,一輛不起眼的車駕與相國的浩蕩車隊相遇了。魏冉認出對方是出使魏國后返秦的使者王稽,與他禮節性地寒暄了幾句。或許也是感到了一絲山雨欲來,魏冉不忘詢問,車中是否藏有六國入秦的士子?王稽信誓旦旦地保證沒有。雙方互相道別,魏冉走出了一段,忽然想起了什麼,派出手下重新追上王稽,把整輛車都裡外檢查了一番,並無意外。

魏冉猜對了,王稽這次回秦,的確帶了一位六國士子;魏冉也猜錯了,那個士子之前藏身車中,等自己派人檢查車駕時,他已下車藏到別處了。後來王稽問起,此人的回答是,穰侯雖精明卻反應遲鈍,很可能走遠后才會想起檢查他們的車。

不難看出,他對魏冉早下了一番心思研究,這也為他日後扳倒對手奠定了堅實基礎。

這位士子當時的名字是張祿,本名是范睢。他在魏國受到迫害、逃入秦國,並在這裡實現了人生的觸底反彈。

幾經周折,范睢得以與秦昭王見面,這次密會也為魏冉、宣太后的未來敲響了喪鐘。在范睢的輔佐謀劃下,經過多年籌劃,秦昭王在即位的第四十一年(公元前266年)成功奪權,將魏冉等外戚驅逐出咸陽,命他們各回封地。於是有了開頭那一幕,據說他離開咸陽時,裝載財物的車駕多達上千輛;函谷關的官吏例行檢查時發現,車中的珍稀財寶比秦宮中的還多。

失去了權勢,魏冉也失去了活下去的動力。回到封地陶邑后不久,這位往昔不可一世的權臣很快便在憂鬱中死去,那之後,他的封地陶邑也被秦國收了回去,設為郡縣。在太史公看來,「秦所以東益地,弱諸侯,嘗稱帝於天下,天下皆西鄉稽首者,穰侯之功也」,然而另一方面,不斷膨脹的權勢與野心,也為他「身折勢奪而以憂死」的結局埋下了伏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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