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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日詩詞 | 《詩經》里的用人之道

每日詩詞 | 《詩經》里的用人之道

【導讀】倘若一個國家人才雲集,則天下興隆,反之亦然。一個國家對待人才、對待知識分子的態度,也反映在國運上,從某種意義上說,人才運即是國運

用人之道

首發:5月19日《新華每日電訊》草地周刊

作者:郭慕清

定之方中,作於楚宮。揆之以日,作於楚室。樹之榛栗,椅桐梓漆,爰伐琴瑟。

升彼虛矣,以望楚矣。望楚與堂,景山與京。降觀於桑。卜雲其吉,終然允臧。

靈雨既零,命彼倌人。星言夙駕,說於桑田。匪直也人,秉心塞淵。騋牝三千。

——出自《詩經·鄘風·定之方中》

一個人面臨困境,甚至是絕境時,會怎麼辦?對於詩中的衛國來說,經歷了狄人一戰後,幾近滅國,祖宗基業毀於一旦,不得不從頭再來。

在今人看來,河南的淇縣,是一個不起眼的小縣城,隸屬於鶴壁,但是在歷史上卻有一個響亮的名字:朝歌。這是商朝的都城,輝煌了600年,皇位傳到商紂王時,他荒淫無道,沉迷聲色,酒池肉林,被周武王端了老巢。昔日的輝煌的朝歌,這才明珠暗沉。

到了衛國時,都城也在淇縣,也出了個荒唐的國君,淇水湯湯,白鶴飛舞,「動物協會」資深會員衛懿公,名叫衛赤,是衛國的第十代國君,他玩物喪志,進而喪國,最終慘死在沙場。

當時的衛國猶如一盤散沙,狄人在朝歌燒殺搶掠,蹂躪百姓,此時的朝歌可謂是人間煉獄,衛國人無法存活,只能逃。

據說,當時逃出來的百姓只有四千多人,也有說不足千人,遙想起衛康叔時,政通人和,百業興旺,可「家富多敗兒」,到了第十代,就已經到了「國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的境地了。

怎麼辦?許穆夫人,一代巾幗英雄,走過了高山,涉過了河流,一路載馳,帶來的金錢財帛,還帶來齊桓公。在齊桓公的幫助下,衛國遺老遺少,在漕邑,也就是今天的河南滑縣,勉強復國,當時人們先推舉的國君是衛戴公,不過衛戴公不堪大任,皇冠朝服壓身,竟然沒過多久就死了,傳位給他的弟弟毀,也就是衛文公,後世人稱之為「中興之君」。

以前讀史書,覺得春秋戰國時期,人的名字取得蠻有意思,比如,這個衛文公,名曰毀,做的卻是「建」的事情。因為漕邑不宜當作都城,在他們稍微安頓一些的時候,在齊桓公的幫助下,毀又帶領衛國的遺老遺少在楚丘建立都城。

這就是這首《定之方中》講的事。

在電影《飄》中,南北戰爭結束后,斯嘉麗面對一片廢墟的家園說,「不管怎樣,明天又是全新的一天。」衛文公的心情誠如是也。

「定之方中,作於楚宮」,這裡的「定」指的是定星,北方玄武星宿,此星昏而正中,十月之交,就是農曆十月亥交十一月子,在這個時候可以營造宮室,故而這顆星又叫作營室星,所以叫作「定之方中」。這時,這顆星直衝正南方的天空,「楚」在南方,所以說「作於楚宮」。

後面又講,「揆之以日,作於楚室」。「揆」是測量的意思,古人建造房屋,立竿見影,確定方向,詩中上言「楚宮」,下言「楚室」,建造是有順序的,按照《禮記·曲禮下》所記載,為「君子將營造宮室,宗廟為先,廄庫為次,居室為後。」

「樹之榛栗,椅桐梓漆,爰伐琴瑟」,這句看似普通,其實裡面有很多當時的風土人情在。今天女孩子閨蜜之間約會,總會記得帶一點見面禮,比如老家的特產、自己做的手工、親手烘焙的蛋糕等,周朝時,女孩子見面會帶一點栗子等。

逃亡的百姓安頓下來,開始互相串串門,走走親戚,見見朋友,禮尚往來,日漸漸好了起來,人丁也漸漸興旺了。

那「椅桐梓漆,爰伐琴瑟」呢?

「椅」,是山銅子,也叫水木瓜,「梓實桐皮曰椅」,木材可以作傢具,種子可以榨油,還可以做肥皂或者潤滑油。

「桐」,有青桐、赤桐、白桐之分,詩中講的應該是白桐,我們比較熟悉的稱呼可能是泡桐,樹榦直挺,長得很高,有的可能高達十五六米,是做樂器的良材。我們在路邊常見的梧桐樹,就屬於青桐。

「梓」,在古代桑樹和梓樹是老百姓常常在家前屋后種的樹種,後來就成了家鄉和父老鄉親的代稱,「維桑與梓,必恭敬止」。

「漆」,就是漆樹,樹汁可以做塗料,木材可以做琴瑟和弓箭。

「爰伐琴瑟」的「伐」字,就是砍伐的意思,砍伐「椅桐梓漆」,為了造琴瑟,似乎有些奢靡,已是國破人逃亡了,還要琴瑟這些樂器,是不是又會有靡靡之音呢?

非也。傳說,釋迦牟尼佛,有一個太子宮,上面有一個殿,名曰音樂殿,釋迦牟尼佛就是在這裡,半夜時分,騰空而去,這個故事裡有一個隱喻就是當人們砍伐掉這些樹,會出現天籟,無弦琴會在空中彈奏。

「琴瑟」二字,從字形上看都是「王王在上」,彈奏的是王者之音,是和悅清明的象徵,這裡暗示了衛國必將興旺發達、國泰民安,再度中興。

宮室和都城建造好了,民心初定,就要勸課農桑了,第二、三章講的就是衛文公為了衛國人民再度過上好日子,所做的一些具體的事情,《史記》如是記載,「輕賦平罪,身自勞,與百姓同苦,以收衛民。」

苦心人,皇天不負,衛文公做了這一切,都有了回報,「匪直也人,秉心塞淵。騋牝三千。」

「騋」是高頭大馬,牝是指母馬,「騋牝三千」,「千乘之國」算是一個中等的諸侯國的勢力了。

《定之方中》主要從國都重建、農業、軍事等方面來講衛文公的功績,那麼衛國能興盛的如此迅速還有什麼訣竅?人才。

倘若一個國家人才雲集,則天下興隆,反之亦然。一個國家對待人才、對待知識分子的態度,也反映在國運上,從某種意義上說,人才運即是國運。

衛文公,就是一位求賢若渴的君主。他挽衛國於狂瀾,復國中興,國家漸漸富裕,衛國當時的發展已經超過他的小國定位。

就是這樣一個小國,在秦始皇統一天下,八荒六合,橫掃諸國時,獨然不滅。衛國最後一個國君,曰君角,「君角九年,秦並天下,立為始皇」,衛國安然無恙,一直在秦二世時,也就是「君角二十一年」,胡亥廢君角為庶人,這時衛國才徹底退下歷史舞台。

秦始皇不滅衛國,秦、衛多年並立,究其原因,今人仍沒有定論。季札曾周遊列國,才名卓著,在遊歷衛國時曾說,「衛多君子,其國無患。」這大概也是原因之一。

衛文公對待人才的態度,讓我想起了另一個朝代,宋朝。

儘管外敵環伺,地緣政治有些惡劣,重文輕武,軍事力量暫且不表,但宋朝的文化、經濟、科技發展都達到了高度繁榮的地步,是歷史上的一個黃金時期。這其中很大的一個原因是對人才,特別是對文人的重視。

古人講,「伴君如伴虎」,一言不慎,腦袋搬家,滿門抄斬,但是這種情況,在宋朝是很難出現的,宋朝幾乎很少有殺害士人的記錄,文字獄也是少見。

據說,宋朝之所以能做到這一點,是因為先祖趙匡胤在建國初年曾經秘密立下一道誓碑,規定皇室不可殺害士大夫。這種傳說,首先出現在葉夢得《避暑錄》中。

藝祖受命之三年(公元962年),密鐫一碑,立於太廟寢殿之夾室,謂之誓碑,平日用銷金黃幔蔽之,門鑰封閉甚嚴。因勑有司,自后時享(四時八節的祭祀)及新太子即位,謁廟禮畢,奏請恭讀誓詞。獨一小黃門(即宦官)不識字者從,余皆遠立。上至碑前,再拜跪瞻默誦訖,復再拜出。群臣近侍,皆不知所誓何事。自后列聖相承,皆踵故事,歲時伏謁,恭讀如儀,不敢泄漏。

這塊神秘的誓碑,一直到1127年,靖康之變,金兵攻破了開封城,打進皇宮大門,四處搜羅寶物,才被天下所知。

遙想歷史,宋太祖能在幽暗的密室內寫下,「士人不可殺」,這樣幾個字,這是史無前例的。不管此事是真是假,兩宋時期,對文人的寬容卻是史料可查的,也正是這種寬容,才造就了兩宋時期文化、經濟、科技的極大發展,成就了文明的巔峰。

筆行至此,想起清朝龔自珍曾經賦《詠史》詩一首:

金粉東南十五州,萬重恩怨屬名流。

牢盆狎客操全算,團扇才人踞上游。

避席畏聞文字獄,著書都為稻粱謀。

田橫五百人安在?難道歸來盡列侯?

無論是衛國,還是後面的宋朝,抑或是什麼朝代,國家要想興盛,人才都是至關重要的,以此作結。

監製:易艷剛 | 責編:張慧、實習生陳夢羅 | 校對:趙岑

皇天不負有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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