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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碎碎念如螞蟻搬家

散文:碎碎念如螞蟻搬家

有朋友問:QQ空間和微信朋友圈有什麼不同?我不假思索道:QQ空間像一個會客廳,而朋友圈像一個後花園。

如果你的故事和心事藏在一棟房子里,那麼,QQ空間的公開性像打開了大門,好友與非好友均可查看你的動態。在會客廳里情來禮往,茶三酒四,熟稔的、片面之交都可暢談人生,寒暄天氣。如太太的客廳,林徽因的文化沙龍里,無論是五四運動的先鋒人物胡適、新月派浪漫詩人徐志摩,還是文壇新星沈從文,都可齊聚一堂,談天說地。人來人往,好不熱鬧。

而朋友圈需要互相關注才能看到彼此動態,非共同好友如同穿上了哈利波特的隱形衣,憑空消失。設置分組的功能,又讓動態多了一層隱私,部分內容不想被誰看到即可屏蔽,避免不必要的打擾與被打擾。大觀園裡,賈母和寶玉等人去妙玉處喝茶,喝到一半,妙玉偷偷帶寶釵黛玉到自己的房間里,說有好茶招待。這大概就是微信隱私性的體現,帶著點小兒女的羞澀嬌怯,容易紅了臉。某些話只想說給某人聽而非公諸於世,公私分明給了彼此空間而非赤裸相對。

一見鍾情不過是見色起意,日久生情不過是權衡利弊。人生的套路被一一拆穿,解剖完畢令私心無處可藏。故木心說,一見鍾情鐘的不是情,是臉。金燕西破產後對白秀珠說,原來,最適合我的人是你。言下之意,門當戶對、三觀一致才是婚姻穩固的終極匹配條件。愛情是兩個人的事,而婚姻是兩個家族的事。伴侶伴侶,能相伴最久的,一定是勢均力敵,旗鼓相當,互相輝映,共同成長的人。如同簽了生死合約的合作夥伴,休戚相關,榮辱與共。

薩特與波伏娃的契約式愛情,相守半生卻一直未婚。於薩特而言,婚姻不過是一張廢紙,若即若離卻從未遠去,只堅守江湖中的相濡以沫。林語堂在婚後決然將結婚證燒毀,並說,結婚證只有在離婚時才用得上,所以我們用不上它。而芸芸眾生卻做不到如此洒脫自如。一紙婚書,是承諾保障,是信誓旦旦,是私人財產不受侵犯。因此名分、名正言順顯得格外重要。高冷孤傲,一支筆寫盡人生不徹底而荒涼底子的張愛玲,亦願意在情愛中低頭。婚書上寫下:歲月靜好,現世安穩。到底食人間煙火,體貼穩妥如天冷添衣遞熱茶,晚歸留一盞燈,溫暖人心。

楊絳,被錢鍾書稱為:「最賢的妻,最才的女。」先前看錢老的《圍城》婚姻論,再看如同天書的《管錐編》,接而認識楊絳先生,了解《我們仨》的故事。

錢鍾書與楊絳,愛情里的勢均力敵,門第上的旗鼓相當。穩固的婚姻,如同險灘行船,需要互相扶持才能平安度過。又如披甲上陣,如臨大敵,在沒有硝煙的戰爭中衝鋒陷陣,你至少需要一個能為你提供槍支彈藥的人,而非陷身於敵營哭哭啼啼,需要你用一座城堡去交換的人。

而最令我折服的,大概是楊絳先生「不爭、不顯、不露」的人生態度,與老莊哲學一脈相承。那「雞犬相聞,老死不相往來」的適當距離能保持最神秘的印象;那「柔弱勝剛強」是化骨綿掌,讓你在動亂不安中與生活握手言和;那「上善若水,厚德載物。柔靜處下,隨遇而安。」將水柔弱卻有力的特點闡述殆盡,將人生處變不驚、從容自若的格局如麥子拔節般拔高。

楊絳先生說:「我們曾如此期盼外界的認可,到最後才知道,世界是自己的,與他人毫無關係。」楊絳先生的淡泊自持,在民國萬花園中一枝獨秀,寒梅傲雪。她不似風姿綽約,八面玲瓏的林徽因人生大贏家般處處爭輝,令旁人失色;也不像陸小曼般愛恨分明,如火如荼,半生繁華,半生落寞;也不像張愛玲般孤高傲世,民國臨水照花人般與世隔絕,只做最後的貴族。

寵辱偕忘,進退有度。楊絳先生看透人生荒涼的底子,卻能將平淡生活過得有煙火氣息。不與人爭高低,不屑別人的評判比較,只醉心於自己的事業,如翻譯、小說、散文……碩果累累,平實中道出人間百態。人活百年,草長一秋,終究會離去,留下的思想、品格、文章,才是最珍貴的。如高僧圓寂后留下的舍利子,熠熠生輝,光耀萬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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